第二百四十六章 目标:下犬木央
“为何?”宋应阁问。
谭宇华道:
“在毛先生看来,求助巡警,会将矛盾最大程度激化。
他宁愿麻烦些,也不愿使用这种极端的办法。
这是忍。
而且,你注意到了吗?
每次回答问题之前。
毛先生都会思考片刻。
他所选择的答案。
极有可能不是他的真实想法。
这便是藏。
他总是习惯地将自己置于安全、且不引人注目的位置。
一忍二藏,这注定他短期内,不会做出格的事情。”
闻言,宋应阁不禁对谭宇华刮目相看。
“那长期呢?”
谭宇华笑道:
“物极必反。
长期压抑自己的性格。
会逐渐扭曲他的内心。
就像弹簧。
压到极致,就会迎来最强劲的反弹。”
宋应阁挑了挑眉,问:
“你说的这些和字迹鉴定有什么关系?”
谭宇华戴上手套,拿起公文,指着字迹,道:
“正所谓,观字识人。
这些字,笔力均匀,笔锋内敛,鲜有棱角。
且结构紧凑,又甚少连笔。
能写出这种字的人,大多性格内敛,行事谨慎,很少露出锋芒。
这些都与毛先生的性格相符。”
说着,谭宇华拿起相片,指着背面的字,道:
“这些字,从技巧而言,似出自毛先生之手。
但仔细观察,便能发现收笔之处,却有细微的差别。
前者的字,收笔之处,习惯藏锋。
而相片背面的字,虽也在藏锋,但不够圆浑,隐忍之下,是难以抹去的锐利。
同样是忍。
但前者是忍而不发,后者却是蓄势待发。
就像是拉满的弓,箭已在弦上。
只要弓箭手松开手指。
箭矢便如脱缰的野马,一往无前。”
宋应阁接过公文和相片,仔细看了片刻,迟疑道:
“有你说的这么玄乎吗?
这些字的比例、线条、结构,分明一模一样。
你是怎么看出来一个藏锋,一个锐利的?”
谭宇华咧嘴一笑,道:
“这是一种感觉,不足为外人道。”
“感觉?这不够科学。”
宋应阁有种被窥探的感觉。
相片背面的字,是他照着毛人风的字体,所仿写。
他用尺子般精准的眼睛,核对过很多遍,能确定没有任何破绽。
却不料竟被谭宇华瞧出了端倪。
果然,这个世界上,不止他一个天才。
“科学的尽头是神学。”谭宇华笑道。
宋应阁问:
“你所谓的感觉能写进鉴定报告里吗?”
谭宇华严肃地摇了摇头,道:
“当然不能,这不科学。
鉴定报告上,我给出的结论,是两份笔迹出自同一人之手。
但私下里,我用法医的尊严向你担保。
这两份笔迹,绝非同一人所写。
具体信哪一个,取决于你。”
宋应阁又不傻,他怎么可能选择,对毛人风有利的结论?
“我会根据鉴定报告做出判断。”
谭宇华耸了耸肩,道:
“当然可以。
下午的时候,我会让人把报告送过来。
要是没什么事,我便告辞了。”
“再会。”
随后,宋应阁一个电话,把总务科的人,喊了过来。
他准备将办公室搬到督察股。
宋应阁环视一周,内心感慨良多。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却恍如隔世。
将保险柜里的东西,都收入随身空间后,宋应阁来到处长室,见到了戴笠。
“谭法医的鉴定结果是,相片背面的笔迹,确实出自毛人风之手。
报告下午会送过来。”
戴笠靠着椅背,手指在书桌上敲击着,微阖双目,显然是在思考。
良久之后,他开口道:
“你说毛主任真是红党吗?”
宋应阁拱手道:
“洪木亲眼看见,毛人风将相片放进死信箱。
假如毛人风的身份没有问题。
那只能说明洪木在栽赃陷害。
但关键问题是,他又从何处弄来的相片?”
戴笠的眉头越皱越深。
纵使毛人风有一千个不成为红党的理由。
但相片这件事,却无法做出合理的解释。
虽然鸡鹅巷53号,仍有特务处之人在办公。
但办公之地与他居住的内院,是隔绝开的。
特务们被禁止进入他的住所。
他也极少邀请旁人进入。
毕竟他的老母亲、妻子,都住在内院,十分不便。
近期内,到访之人,屈指可数。
其中,毛人风最为频繁。
而偏偏相片的场景,便在内院。
无论怎么看,毛人风的嫌疑都是最大的。
“此事你不必再查下去,我自有考量。”戴笠道。
闻言,宋应阁立即猜到了戴笠的心思。
这厮是准备放过毛人风啊。
“处长,这……”
“怎么,现在翅膀硬了,连我说话都不好使啊?”戴笠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话说到这份上,宋应阁还能怎么办?
“属下不敢。”
戴笠面色缓和了几分,语重心长道:
“这一次,毛人风遭了罪,脸上又留了疤。
上次的仇,你算是报了。
你二人皆是我的左膀右臂。
我希望日后你们能和谐相处。
互相攻讦之事,不可再发生。
能做到吗?”
“只要毛主任两袖清风。
一心为党国,为领袖。
属下自然不会找他麻烦。”
一计不成,再换一计便是。
宋应阁打定了主意,必须弄死毛人风。
这货这么能忍,留着早晚是个祸害。
而且,趁早把他弄死。
等到戴笠撞岱山之后。
这局长之位,舍他其谁?
“既然毛主任一事,不用属下过问。
那今晚卑职便赶往沪市。
下犬木央大后天,便要动身回国。
有些事情,还需要卑职亲自过去安排。”
戴笠道:
“不必强求,若事不可为,先保全自身。”
宋应阁拱手道:
“是。
另外,陈方分给属下一个督察小队的名额。
可由我推荐人选,免试加入。
这是个监视党调处的好机会。
处长可有心仪之人?”
戴笠笑道:
“看来陈组长很看重你啊。
这可是件好事。”
宋应阁谦虚道:
“算什么看重?
无非是交易罢了。”
戴笠点了点头,脸上笑意不减,问:
“你心中可有人选?”
“确实有一人,就是不知道合不合适。”
“说来听听。”
“张柯之妻,陈娇。”
“她?”
“没错。
张柯是咱们特务处的人,忠诚毋庸置疑。
陈娇作为他的妻子,也算是半个特务处之人。
而且,她先前因为胡朔一案,受到牵连,被党调处抓去,受了刑,毁了容。
这个仇,没有化解的可能性。
她虽能力欠缺。
但只要有这股仇恨在。
定会想尽办法将党调处盯死。
而且,身为一个女人,也更好控制一些。
您觉得如何?”
戴笠想了想,道:
“还真是个不错的人选。
既然名额是陈组长给你的。
那就由你决定。”
“多谢处长。”
对于陈娇的这个安排。
是宋应阁与万睦共同商议后,定下来的。
陈娇不知道宋应阁的真实身份。
就算以后她身份暴露被捕,宋应阁也不会因此暴露。
宋应阁最多因举荐之事,受到牵连。
但这对他而言,不过是挠痒痒罢了。
督察小队的位置太重要。
即便冒着风险,都得安插个自己人,。
更何况,对宋应阁而言,这根本不算风险。
与戴笠定下此事后,宋应阁离开了处长室,经过程淑丽身边之时,低声道:
“晚上八点,我去寻你。”
程淑丽面色如常地点了点头,心里却燃起了一团火:
那种快乐,戴笠给不了。
不一会,宋应阁找到敖霸阳,道:
“今晚十一点,你随我前往沪市。
晚些时候,你前去火车站等我。
我在火车发车之前,自会赶到。”
敖霸阳自然满口答应。
随后,宋应阁来到金陵女子学院,陪李云想吃了顿中饭,你侬我侬一番后,找到了沮盈菂。
两人并肩在校园散着步,聊了几句后,宋应阁步入了正题:
“告诉你一个坏消息。
赵锥死了。”
“死、死了?”
沮盈菂虽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结果后,还是难以控制情绪,一瞬间,泪流满面。
“人死不能复生,还请节哀。”宋应阁掏出手帕递给了沮盈菂。
沮盈菂接过手帕,擦了擦眼泪,颤声道:
“他、他是怎么死的?”
宋应阁沉默了片刻,不知该如何回答。
秦立岭还有利用价值,他的身份尚不能暴露,也不能死。
卫茅早已投诚,人在党调处,宋应阁鞭长莫及。
“他遇到贼人抢劫,反抗后被杀。
在抓捕过程中,贼人中枪身亡。
赵锥的尸体,已找到,转交给了第一警局。
你若是想领他回去,直接去便可。”
宋应阁说完话,又温声安慰了沮盈菂几句。
待她情绪稳定些之后,便离开金陵女子学院。
其实,他心里也很难受,但却无法像沮盈那般表现出来。
如果不出意外,赵锥以后大概率会是同志。
可惜,生逢乱世,人不如狗。
宋应阁没有时间悲伤,收拾好情绪后,又马不停蹄地赶到中央医院,见到了张柯夫妇。
“不错,精神头比前两天好了许多。”宋应阁一拳捶在张柯的肩膀。
张柯乐呵呵道:
“能不精神吗。
整天无忧无虑,吃了睡,睡了吃。
和一头猪也没什么区别。”
宋应阁笑道:
“好好修养。
处长已经同意,等你出院后,立即就任情报四组的组长。”
张柯惊道:
“那您呢?”
“我已兼任督察股的副股长。
没有那个精力再管理情报四组。
以后啊,四组的事情,就靠你了。”
闻言,张柯脸上并无喜色。
宋应阁问:“升官还不开心?”
张柯摇了摇头,道:
“我还想跟随您。”
宋应阁拍了拍张柯的肩膀,道:
“情报组权力很大。
我不想这么轻易放手。
交给别人,我又不放心。
你啊,可得守好这一亩三分地。”
张柯闻言,精神振奋了几分,道:
“组长,您放心。
只要我还在四组一天。
四组就永远都是您做主。”
宋应阁又给了张柯一拳,笑骂道:
“我是那种抱着权力不撒手的人吗?
记住,以后你就是四组的老大。
若我有什么事求到你这里。
你可以帮,也可以不帮。”
这话吓得张柯面色一变,当即就要反驳。
宋应阁没给他开口的机会,接着道:
“有件事,我要和你商议一下。”
“组长,您说。”
于是,宋应阁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大致叙述了一遍,最后将对陈娇的安排说了出来。
听完这些,陈娇脸上表现的一脸凝重,但内心早已翻江倒海。
这种好事,竟然落到了自己的头上?
虽然危险,但却能实实在在,为组织探取许多有价值的情报。
张柯担忧道:
“组长,阿娇先前没做过这些。
会不会误了你的大事?”
“是啊,我怕会给您添乱。”陈娇附和道。
“你先前在报社,能从排版工做到收报员,可见人很聪明。
督察小队的工作,很简单。
再说了,这不是还有张柯帮你吗?
我相信,你会很快适应。
而且,我这么安排,也是想给你一个报仇雪恨的机会。
这个仇,你真不想报吗?”
陈娇没开口,而是将视线投向张柯。
她虽然很想答应,但却不能表现的过于急切。
于是,她将决定权交给了张柯。
她相信张柯会答应。
果不其然,张柯没有继续推辞。
“多谢组长。
我定会好好教阿娇。
不让她给您添麻烦。”
宋应阁摇了摇头,道:
“记住,去了党调处之后,不必畏畏缩缩。
陈娇是去党调处监督他们的。
大胆一些,放肆一些。
甚至无理取闹,亦未尝不可。”
又交代了几句后,天色渐暗。
宋应阁离开医院,赶到了程淑丽居住的小院。
翻墙进去后,看到坐在厅门外的程淑丽。
她已等候多时。
正所谓,食髓知味。
程淑丽表现的极为主动。
一个多小时,云消雨歇后。
宋应阁靠在床上,美人在怀。
“毛人风的事情,听说了吧?”宋应阁点了一根烟,吞云吐雾。
程淑丽面色微红,娇滴滴地道:
“动静那么大,自然听说了。
但内情却不清楚。”
“他是红党。
不过看处长的意思,是准备秘而不宣,饶他一马了。
等他出狱后,你替我盯住他。
有什么风吹草动,知会我一声。
我今晚便要赶去沪市。
这一走,没有十天半个月,回不来。”
程淑丽虽心中不舍,但并未表现出来,只是乖巧的点了点头。
“我等你。”
翌日,七点多钟。
宋应阁同敖霸阳出了闸北站。
牧长歌已等候多时。
三人上了车,寒暄几句后,宋应阁问:
“去日本的船票买了吗?”
牧长歌掏出信封呈给宋应阁,道:
“按照您的吩咐,后面三天,所有前往日本班次的船票都买了。
每个班次五张票。
用的都是能以假乱真的身份。
小鬼子查不出来。”
宋应阁道:“后天早上八点出发的神户丸号,进港靠泊了吗?”
“还没有,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应该是今晚抵达。”
“船上可有中国的水手或工作人员?”
“还在调查,暂时没有发现。”
“抓紧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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