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章 戴笠装晕
宋应阁没有回话,转头看向了戴笠。
他的枪伤,虽是自导自演。
但这口黑锅。
党调处背定了。
按理说,蒋光头定会责罚。
可怎么过了一夜。
徐恩曾反而敢带人,到特务处的大本营耀武扬威?
戴笠的脸色非常难看。
他向来好面子。
此时发生的事情,让他有种脱光衣服后,被拉去游街的耻辱感。
“徐处长在委员长面前,一口咬定你是红党。
还声称人证物证俱在。
我且问你。
你到底是不是红党?”
宋应阁好似听到天大的笑话般,放声大笑:
“暗杀未果,便开始玩起了栽赃陷害。
徐处长,据我所知,你的情人费侠,便曾是红党。
我可否以此怀疑你通红?”
徐恩曾被当众揭露隐私,顿时怒火中烧,冷声道:
“此次行动,乃是由委员长亲自授命。
这瞻园,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由不得你。”
宋应阁被党调处的十几杆枪瞄准着,却丝毫不惧,质问道:
“怎么,我若不去,你还敢下令开枪不成?”
别看徐恩曾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
但他根本不敢用强。
特务处的人被欺负上了门,本就憋着一肚子气。
一旦党调处的人动了枪,特务处也必定不甘示弱。
到时候,局势立即会陷入混乱,事情也会脱离他的掌控。
子弹可没有长眼睛。
他只有一条命,不敢去赌。
这件事,还是得看戴笠的态度。
只要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心包庇,宋应阁还真无法被带走。
戴笠是何等人精?
他怎么可能愿意宋应阁落到徐恩曾的手里?
只见戴笠屏住呼吸,憋得面色通红之时,摇摇晃晃地走到徐恩曾身边,颤抖着举起手,指着后者,道:
“徐处长,说到底,宋科长只是有嫌疑罢了。
你、你不要欺人太……”
话未说完,戴笠忽然身体摇晃几下,腿一软,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处长……”
特务处的众人都慌了起来。
宋应阁一眼就看穿戴笠的把戏,配合道:
“处长急火攻心,被徐恩曾这个小人气晕了过去。
毛主任、刘科长、魏科长、刘股长。
你们四人,赶紧将处长送去医院抢救。”
此时现场一片慌乱,听到有人下令。
毛人风四人没有多想,连忙将戴笠抬上车,朝着医院赶去。
随着他们的离开,场上的局势顿时微妙了起来。
郑介民不在洪公祠。
书记长李国谌向来不管事,在特务处和隐形人差不多。
总而言之,此刻能压宋应阁一头的人,皆不在。
宋应阁高声道:
“行动科的人听令。
立即枪上膛。
将党调处的人,都给我围起来。”
“咔嚓。”
整齐划一的上膛声,在洪公祠大院响起。
七八十个黑黢黢的枪口,对准了徐恩曾等人。
“宋应阁,你这是违反领袖的命令。”
徐恩曾心头一颤,但还是强装镇定。
“徐处长,你不要血口喷人。
你口口声声说我们违反命令。
我且问你。
委员长的命令。
难道是让你率人来特务处耀武扬威的吗?
委员长有亲口命你逮捕我去瞻园吗?”
“没有。”
人群外围,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正是陈方。
陈方走到宋应阁身侧,道:
“委员长下令之时,我就在现场。
原话是,务必查清宋应阁的身份,需慎之又慎,切不可弄出冤假错案。
请问徐处长,委员长何时让你抓捕宋应阁了?
你这么做,是假传领袖指示,罪可当诛。”
这么一大顶帽子,徐恩曾自然不愿意戴,反驳道:
“如今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按规矩,必须捉拿嫌犯归案审讯。
我这么做,合情合理。
陈组长,你不要血口喷人。”
“好一个证据确凿。
既然如此,徐处长何不将人证物证,公之于众。
是非曲直,在场的诸位,自有定论。
若宋应阁真是红党。
我相信,特务处人,绝不会放过他。
徐处长,你敢不敢?”
还得是读书人的心眼多。
陈方的阳谋,堪称一举多得:
一、防止徐恩曾屈打成招,让宋应阁免受皮肉之苦。
二、大庭广众之下,徐恩曾难以打听特务处和戴笠辛秘之事。
这个情,戴笠得领。
三、将证据全摆出来,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若其中有什么端倪,必定藏不住。
四、给宋应阁创造翻盘的机会,让他欠下人情。
五、难为徐恩曾,为陈方自己出了口恶气。
此举,彻底将徐恩曾的算计打乱了。
还将其架在火上烤,陷入进退两难之地。
那些证人证据,是真是假,他能不清楚吗?
徐恩曾思考片刻,心中有了对策。
冷哼一声,放话道:
“陈组长,你能保住宋应阁一时,还能保住其一世不成?
我马上去面见委员长。
这里的事情,我会如实上报。
宋科长,你趁着这短暂的时间,好好安排后事吧。
等我再来,必会拿着委员长的手令,亲手抓捕你。”
宋应阁不屑道:
“好。我等着你。”
他本来心中还有些慌。
生怕哪里露出破绽,被党调处抓住了。
可见到徐恩曾退缩,心中的最后一丝担忧,也消失了。
很明显,徐恩曾对他自己手里的证据,没有信心。
而且那些证据,也没有完全取得蒋光头的信任。
否则,他早就动手抓人了。
哪里还用搁这讲道理?
徐恩曾独自离开洪公祠,留下十来名队员守在特务处大门的马路对面,防止宋应阁逃走。
情报四组的办公室。
宋应阁虽然准备调任督察股。
但调令还没下来。
所以,他并没有搬办公室。
“多谢陈兄出手相助。
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宋应阁致谢。
“哪里的话。
若非因为我,你也不会被党调处伏击。
是我羞愧难当才是。”
陈方摆了摆手,一脸歉意。
“就算没有昨日的那场酒宴。
党调处也会安排别的行动。
此事与你无关,切莫自责。”
两人又聊了几句,这个话题便算过去了。
陈方道:
“徐恩曾此去憩庐。
大概率会拿到委员长手令。
正所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你还是躲一躲,暂避锋芒为好。”
宋应阁奇道:
“你就这么相信我不是红党?”
陈方笑了笑,道:
“当然。”
“何以见得?”
陈方饮了一口茶,道:
“逻辑。”
“仅凭这一点?”宋应阁疑惑道。
“没错。
据我所知,陈成、朱霈德还有委员长,都有意招你过去。
无论陈成系的军队、还是军事委员会办公厅,又或是侍从室。
都远非特务处能比。
离开这里,反而更有利于你收集情报。
如果你真是红党,没有不去的道理。”
“如果我反其道而行之,其实为了取得信任呢?”宋应阁笑道。
陈方摇了摇头,自信道:
“你不是红党。
不懂在侍从室安插个眼线。
对于他们的意义。
这,是难以拒绝的诱惑。
不过,我挺佩服你的。
为了报答戴笠的提拔之恩,能放弃这么多机会。
一个小小的特务处,何德何能留住你这样的大才。”
陈方的逻辑推理,确实没有任何问题。
但他想不到,他眼中的“小小的特务处”,在全面抗战爆发后,急速膨胀成为一个庞然大物。
只要宋应阁能操纵这个庞然大物的部分力量,就足够掀起一股巨浪。
这一点,他在办公厅和侍从室,永远无法做到。
“陈兄高才,小弟佩服。”宋应阁拱手道。
“党调处的人,不敢查我的车。
等会,你躺在后座。
随我一道离开特务处。
如此,便可甩掉监视之人。”
陈方这么做,除了结交宋应阁,更多的是为了扳倒徐恩曾。
栽赃陷害之事,可小可大。
就看怎么操作了。
他已预料到事情败漏后,徐恩曾会将责任推给梁相辅。
既然知道敌人下一步的棋。
他又怎么可能不提前落子?
梁相辅身上,大有文章可做。
而这一切的前提,就是宋应阁不能坐实红党的身份。
“我现在仍是自由身。
去哪里,他们党调处管不到。
而且想甩掉这群废物,易如反掌。
倒用不着如此大动周章。”
宋应阁之前已经让李士群、李波去探查了。
但如今看来,还是慢了一步。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亲自出马,查清徐恩曾与梁相辅的阴谋了。
“宋兄豪气。”陈方赞了一句后,继续道:
“我打算去第一警局同梁相辅商量些事情,不如一道?”
宋应阁闻弦歌而知雅意,道:
“梁科长的嘴巴,可是硬得很呐。
你可有良策?”
“我不懂梁相辅,但我懂人性。
他若没有弱点,也不会沦落到今日这种地步。
如何对付他,去了便知。”
幕僚隐在暗处,冷眼旁观。
似在棋中,又似在局外。
陈方这种人看似洒脱不羁,实则最擅攻心。
当初,他写了一篇骂文,刊登在报纸上。
骂的不是别人,正是蒋光头。
虽名为骂文,实则是明骂暗夸。
这篇文章,成功引起老蒋的主意。
后来,又在杨永泰的引荐下,成功加入蒋光头身边的核心圈子。
其实“骂文”一事,不过是杨永泰与陈方暗中策划的一场“自荐”罢了。
从这件事就可以看出,陈方的真实性格,绝非他所表现出来的这般。
只不过杨永泰被刺身亡后,他怕惹火上身,不得不收起獠牙。
可昨晚的事情,让他明白。
有些事,只靠躲,是躲不过去的。
若宋应阁昨晚真死在赴宴的路上。
即便他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他与CC系的关系。
到时候,政学系的人,会怎么看他?
蒋光头会怎么看他?
CC系极有可能是杀害他恩师的凶手。
而他却能与CC系联手。
这种人,真的值得信任吗?
信誉破产,意味着政治生涯的终结。
这一点,陈方无法接受。
无论如何,他必须与CC系划清界限。
而徐恩曾与宋应阁之争,就是当下最合适的切入点。
“陈兄先行一步,我随后就到。”
宋应阁又不是什么政治小白。
这些事情,他心里懂得很。
不过目前情况下,与陈方走得近一些,有百利而无一害,他没有抗拒的理由。
陈方走后不久,古强气喘吁吁地跑进宋应阁的办公室。
“组长,有重大发现。”
“不要急,慢慢说。”
古强喘了几口气后,道:
“秦立岭果然是秘密学联的学生委员之一。
但他没有背景。
前段时间被党调处盯上后,将他抓了去。
严刑拷打之下,他供出一位代号‘大山’,真名卫茅的红党。
此人负责与秘密学联的学生接洽。
秦立岭交代,卫茅被党调处抓捕后,没怎么反抗,便投诚了。
胡朔也是卫茅交代出来的。
而赵锥已遇害身亡,凶手正是卫茅与秦立岭。”
宋应阁眯起眼睛。
如此说来,胡朔便是这个卫茅供出来的?
“他二人为何要杀赵锥?”
“卫茅投诚后,很快招供出了胡朔。
胡朔被捕后,徐恩曾立即将卫茅释放,还命其潜伏进红党。
秦立岭被安排在卫茅家中休养。
他也接到潜伏进红党的任务。
因为脸上有伤,为了不引人怀疑,他准备养好伤之后,再回学校。
那一日,卫茅与秦立岭二人,在住所密谋如何潜伏进共党之事时,恰逢赵锥前来探望。
二人不确定赵锥听见了多少。
怕事情败露,于是合谋将赵锥残忍杀害。
尸体就埋在卫茅住所的小院之中。”
这两个怂货,面对党调处的酷刑时,温顺得像一条狗。
可转过身,面对手无寸铁之人,却敢呲起牙,杀人埋尸。
实在是可恨至极。
该死!
“秦立岭人呢?”
“我刚回来,把他关进审讯室后,便立即来向您汇报。”
“卫茅呢?”
“听秦立岭说,卫茅前两天又被党调处的人,大张旗鼓地给逮了起来?”
“放了又抓?”
如此反常的行径,立即引起宋应阁的注意。
这样一来,岂不意味着徐恩曾放弃了卫茅这颗暗子?
可他这么做,是为什么?
宋应阁心思急转,忽然脑中灵光一闪,问:
“卫茅何时再次被捕?”
古强想了想,道:
“前天上午。
当时秦立岭也在卫茅家里。
但党调处的人,却对他视而不见。
唯独带走了卫茅。”
宋应阁暗道:
“难道说徐恩曾想通过卫茅,来设计陷害我?
如果真是这样。
那事情可就变得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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