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 处决
“党务处抓了那么多的红党。
哪一人不是谨小慎微?
按照戴处长的说法。
干脆解散党调处好了。
我只知道,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
宋应阁再一丝不苟,也终归是个人。
是人,就会疏忽。”
徐恩曾说完话后,戴笠反驳道:
“孤证不立,纵使你说得天花乱坠。
仅有证人证言,如何定罪?
若查内奸,这么简单。
党调处也不会潜伏着那么多红党、日谍了。”
徐恩曾被气得面色发红,闷声道:
“除了瞻园图纸,梁相辅自然查出了其他物证。
这些物证,稍后皆会上呈委员长,就不劳戴处长操心了。”
蒋光头慢吞吞地喝了口粥,道:
“陈组长,你怎么看?”
陈方拱手道:
“宋应阁的身份,自有两位处长查证。
属下本不应该多嘴。
但有些话,却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倒是稀奇,你向来豁达。
什么事,能让你如此?
且说来听听。”
“委员长知道属下没有别的嗜好,唯独爱酒。
宋应阁千杯不醉,与其对饮,乐趣颇多。
不过当时他仍在狱中,二人皆不尽兴。
他出狱后,我邀他昨晚去寒舍赴宴,一醉方休。
可谁知,他竟在属下寒舍外的小巷,被党调处埋伏刺杀。
好在只伤了左臂,并无性命之虞。”
先前戴笠只说宋应阁被党调处伏击中枪,并未说出事发地点,就是故意让陈方道出。
果不其然,蒋光头听闻此事,顿时脸色一变。
陈方盯着徐恩曾道:
“徐处长,在下有三个疑问,想请你解答。
一、宋应阁在未经审判、未经定罪、未经请示的情况下,党调处便私下抓捕,是否合规?
二、当街刺杀军官,是否合法?
三、我想请问,是谁给党调处的权力,敢暗中监视侍从室的组长?
今日敢监视我,并买通我的宾客,探取消息。
明日是不是要监视侍从室的主任?
那后日呢?”
如果说党调处、特务处是蒋光头的手脚。
那侍从室则是他的大脑。
孰轻孰重,显而易见。
如今“手脚”敢对“大脑”动手,简直是倒反天罡。
徐恩曾如立蒺藜,大汗不止。
他只吩咐梁相辅昨晚必须逮捕宋应阁,但具体的行动方案,他并未过多关注。
等他昨夜知道详情后,恨不得一枪毙了梁相辅。
他来憩庐之前,还心怀侥幸,但当看到陈方的那一刻,便知道这一劫,躲不过去了。
侍从室皆是蒋光头身边最为亲近之人。
通过监视他们,能轻而易举地推测出蒋光头的行程,甚至能分析出其心思。
这对任何一个上位者来说,都是大忌。
蒋光头本就因徐恩曾的情人费侠之事,对其心怀芥蒂。
如今又听闻此事,心中对徐恩曾的不满更甚。
“徐处长,陈组长所言,是真是假?”蒋光头问。
“是、是真的。
但这都是梁相辅自作主张。
属下若提前知晓,定会阻止这般行事。”
梁相辅在第一警局关押室苦苦坚持之际。
绝对想不到,徐恩曾已经将他卖了个干净。
即便,他们诬陷宋应阁的计划成功。
但也与梁相辅无关了。
仅凭监视陈方、利用其宾客这一件事,便能让他永远翻不了身。
蒋光头脾气暴躁,立即劈头盖脸地骂了徐恩曾一顿。
徐恩曾绷直身子,低着头,噤若寒蝉,不敢反驳。
对于关系稍远些的军官和官员,蒋光头反而能心平气和。
但对亲近之人,他从不掩饰自己的脾气。
“连下面的人都管不住,你这个处长还能不能干?”
蒋光头虽是这般说,但心中并未打算撤掉徐恩曾的职务。
毕竟前面这些年,徐恩曾的‘功绩’有目共睹。
后来,他被“本兼各职,永不录用”,是诸多原因叠加所造成。
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徐恩曾办事不力,将心思都放在了别处。
现如今,老蒋还需要徐恩曾替他对付红党,不会轻易动他。
“属下是为了尽早查明宋应阁的身份。
这才忙中出乱。
犯下了这等错误。
恳请委员长容属下查明此案。
待此事了结,无论如何处罚,属下也绝无怨言。”
徐恩曾将话题转移到了宋应阁身上。
他现在仅剩这张牌能打。
只有坐实宋应阁的红党身份。
他才能功过相抵,免于责罚。
蒋光头冷哼一声,道:
“戴笠,你全力配合徐恩曾。
若是让我知晓你从中作梗。
我决不轻饶。”
“是,校长。”戴笠低头领命。
徐恩曾长舒一口气,就在他以为这一劫难,暂时躲过去的时候,陈方又开了口:
“徐处长,我的前两个问题,你还没有回答。
合规吗?
合法吗?”
徐恩曾面色一僵,犹豫了片刻,还是没开口。
陈方转向蒋光头,一躬到底道:
“委员长明鉴。
昨晚,宋应阁乃是受邀前来。
他若真死在属下寒舍附近。
我绝对逃脱不了干系。
况且,昨日可以刺杀宋应阁。
那明日便可刺杀我。
属下不想像恩师那样死得不明不白。
这件事,誓要追查到底。
请委员长恩准。”
杨永泰遇刺后。
蒋光头在日记里连七个“痛”字。
称其之谋,胜过雄兵十万。
他视其为“当代诸葛”。
又言他失杨永泰,如曹操失郭嘉。
可见其在蒋光头心中的地位。
而陈方作为杨永泰唯一的传人。
老蒋一直将其带在身边。
未尝没有补偿的心思。
蒋光头面色严肃地盯着徐恩曾,道:
“陈组长的话,你听到了。
参与此事之人。
从上到下。
务必顶格处理。
好给陈组长一个交代。”
严肃处理,得革职查办,打入大牢。
顶格处理,非死不可。
“多谢委员长为属下做主。”陈方哽咽道。
徐恩曾断尾求生起来,没有丝毫犹豫:
“卑职领命。”
陈方在恩师去世后,一直在刻意与各方派系保持距离。
就算是政学系的事,他也很少掺和。
可昨晚的事情,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
那就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特务处、CC系……
或许,宋应阁是个不错的人选。”
既然明哲保身无用,只能以身入局了。
另一边,宋应阁做完晨间运动,去买了些早点,和程淑丽共进早餐后,先一步回到了曹都巷。
他今日有一个任务。
那就是处决陈霞三人。
他先到情报四组,喊上古强、洪木,又带了三名行动科的队员,而后开上三辆小汽车,朝着江边驶去。
一般这种秘密处决,都会选择在江边进行。
枪决后,直接绑上石头,将尸体扔进江里,简单省事。
否则,还得收尸、转运、挖坑,十分繁琐。
路上,古强道:
“组长,您之前让我查的赵锥失踪案,有了些眉目。”
“哦?人呢,找到了?”
宋应阁这段时间,流年不利,还真没顾上沮盈菂这个同学。
古强叹气道:
“怕是找不到了。
他大概率已经身亡。
而且这事,似乎和党调处有些关系。”
宋应阁眼神一凝,道:
“党调处?仔细说来。”
“赵锥失踪前,既没有留下书信,也没有与任何人交代。
此人平日里温和开朗,素有责任感,也没有什么不良嗜好。
这样一个人,没理由一声不吭地离去。
我还与其家人联系上了。
他的家人还以为他在学校念书。
根据这些,基本可以断定,他失踪一案,必有猫腻。
而后,我从赵锥身边的同学查起,很快锁定了秦立岭。”
“为何怀疑他?”
“其一、秦立岭在前段时间,也消失过。
他对同学的说辞是家里出了紧急事件。
但我托他老家的同僚调查过。
他家里近期并没有任何大事发生。
其二、赵锥失踪后没几天,秦立岭就再次出现了,这太过于巧合。
其三,我在探访中发现,他与赵锥参加了疑似红党领导的秘密学联。”
宋应阁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但心里却掀起了骇浪。
如果他没记错,胡朔便是秘密学联的负责人。
这两者之间,难道有什么关联?
还有,如果赵锥参加了秘密学联,那沮盈菂呢?
“接着往下说。”
“是。
我意识到秦立岭没有离开金陵后。
便开始追寻他这些天的踪迹。
我隐约觉得,这件事可能和赵锥失踪有关系。
最终,在他的一个校友身上找到了突破口。
据他所言,在秦立岭不告而别之前,他曾见到几个男人押着后者,上了车。
我立即联想到了党调处。
好巧不巧,那天正是胡朔被捕的前一天。”
“你是说,秦立岭和胡朔的案子有关系?”
“对。
我跟踪了秦立岭好几天。
发现他私下与党调处的人有联系。
我怀疑,党调处是发现秦立岭的身份后,将其抓捕,然后刑讯逼供,得知了胡朔的身份。
秦立岭迟迟不出现,极有可能受了刑,身上有伤。
这些伤痕的来源,他无法解释。
只有养好伤,才不会引人怀疑。
而赵锥可能是识破了秦立岭的身份。
这才惨遭毒手。”
“有证据吗?”宋应阁问。
“没有。”
“停车。”
车子停下来后,宋应阁道:
“你立刻回曹都巷,带人抓捕秦立岭。
务必审问出赵锥的下路。
记住,没有我的命令,绝不可放人。”
“是。”古强精神振奋的推开了车门。
他虽不明白宋应阁为何这般在意赵锥。
但,这并不重要。
他只知道,这是他第一次独立完成任务。
将事情办得漂漂亮亮,就足够了。
不多时,宋应阁一行人,来到了偏僻的江边。
陈霞三人面朝江面,被反捆着手,跪在杂草上。
“咔嚓。”
宋应阁掏出手枪,上了膛,然后问:
“三位,还有什么遗言?”
“成王败寇,要杀便杀。”梁明东不屑道。
陈霞沉默片刻,道:
“小枝是个可怜人,她女儿也是。
如果可以,就把我们的那些钱,拿一小部分给她女儿。”
有道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死之前,陈霞倒是良心发现了。
冯强这叹了口气,道:
“我知道死后,怕是没有墓穴了。
希望宋科长,能将我与阿霞的尸体绑在一块。”
宋应阁笑道:
“我忽然有个问题。
你们三人之中。
谁知道胡飞在银行保险柜藏了铁盒一事?”
他虽猜测是陈霞,但先前并未亲口求证。
片刻安静后,陈霞道:
“是我。
怪不得我没有寻到铁盒。
原来是飞哥将此事供了出来。”
“铁盒是我找到的。
他不仅没供出来。
甚至还给我设下了一个陷阱。
他说你是能托付生死的兄弟。
如今看来,是兄妹才对。”
陈霞颤声道:
“铁盒里有什么?”
宋应阁感慨道:
“一份间谍名单还有一大笔钱。
间谍名单是一个选择。
钱也是一个选择。
他这是给你留了两条路啊。”
陈霞心里一颤,低下头,眼泪无声地流了出来。
“据我所知,你被胡飞收养前,不叫陈霞。
你的名字是胡飞改的?”
“对。”
“霞飞路的霞飞咖啡馆,也是胡飞要开的?”
“是。”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看来他对你,并非只有兄妹之情。”
大概是胡飞受了伤,不能人道,所以才将这份情深埋心中。
陈霞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这时,跪在一侧的冯强,忽然悲戚大叫道:
“为什么?为什么到死我还是没赢得阿霞的心……”
宋应阁见到这一幕,脸上总算露出了笑容。
汉奸啊,得充满悔恨和不甘地死去才有意思。
“下辈子,做个好人吧。”
说完,宋应阁抬起枪口,扣下扳机。
“砰砰砰……”
三枪过后,三人脑袋后面皆多出一个洞,而后倒在地上抽搐。
宋应阁怕人没死透,又在朝着三人心脏,各补了一枪。
很快,三人彻底没了动静。
“拍照留证,然后绑上石头,扔进江里。”
队员闻声而动。
“宋科长,这对男女要绑在一起吗?”
“你觉得被他俩害死的那些同胞,会同意吗?”
“应该不会。”
“我觉得也是。”
回去的路上,宋应阁与洪木独坐一车。
“上次交代你的事情,办的怎么样?”宋应阁问。
“已经办好了。不过,真要这么做吗?”洪木迟疑道。
“活是糙了些,不过足以先向毛人风收些利息了。
这件事,回去立刻办。”
宋应阁吩咐道。
“是。”
三辆车开到曹都巷,还未开进特务处大门之时,宋应阁便觉察到了异常。
安静,诡异的安静。
宋应阁犹豫了一下,没有出声制止。
当车子开进特务处,大门关上的那一刻,埋伏在两侧的特务,忽然出现,举起枪,对准了宋应阁所坐的车辆。
徐恩曾和戴笠站在人群的前方。
前者喜形于色,后者面如黑炭。
“宋科长,还请随我去党调处走上一遭。”徐恩曾得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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