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章 真相不重要
“宋应阁……”
蒋光头在心中默念了几遍。
他对宋应阁的印象很不错。
先前还想着将人要过来,在侍从室担任要职。
这样的人,竟然会是红党?
“委员长,宋应阁一案仍有许多疑点,尚不能解释。
若这么仓促下结论,恐会错杀忠良。
属下请求再给特务处五天时间。
必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戴笠决不允许宋应阁被徐恩曾要过去。
宋应阁可是知晓他不少隐秘之事。
这些若被徐恩曾给审了出来。
那他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委员长容禀。
宋应阁与红匪胡朔被救之事,牵扯密切。
这本就是党调处的案子。
于情于理,都该由我们审问他。”
徐恩曾不甘落后,出声争取。
蒋光头一言不发地翻阅着两处呈上来的卷宗,过了许久,开口道:
“将人押来憩庐,我亲自问询后,再做决定。”
闻言,戴笠虽心有不甘,但只得遵从。
随后借用电话,打到特务处,嘱咐了几声。
刘剡接到命令后,当即赶到审讯室,命人给宋应阁洗漱一番后,换了身新衣,这才押着他,上了小汽车。
“刘科长,这是准备秘密处决我?”
消息的闭塞,让宋应阁无法得知外面的情势发展到了哪一步。
若真是秘密处决,这几个人,他两秒钟之内就能全部解决掉。
但不到万不得已,他并不想放弃潜伏的任务。
刘剡笑道:
“宋科长说笑了。
以你的身份,事情尚未盖棺定论,纵使是处长也不好下令秘密处决你。
此去,是因为委员长要当面问询于你。”
刘剡心中叹息了一声,别看他是老资格的特务。
但蒋光头从未私下会见过他。
反观宋应阁,到特务处不过几个月,却已私下见过蒋光头数面。
这份宠信,他实在是羡慕。
闻言,宋应阁心中稍安。
蒋光头能亲自过问此事,对他来说是件好事。
不多时,小汽车开进中央军校,停在憩庐外。
刘剡将宋应阁转交给警卫后,便坐回车里等候。
没有命令,他进不去憩庐。
警卫押着宋应阁到了一楼西侧的小会客室。
蒋光头坐在主座,戴笠、徐恩曾坐在右侧。
左侧,坐着一身形消瘦,看上去四、五十的男子。
这男人不是别人,正是侍从室第二处主任陈严己。
“见过委员长。”
宋应阁的双手被反铐在背后,只能微微鞠了一躬,算是敬礼了。
蒋光头打量着宋应阁片刻后,笑着问:
“你是红党吗?”
宋应阁站直了身子,大声道:
“卑职心向委员长和党国,绝不是什么乱臣贼子。”
蒋光头道:
“那你为何泄露特务处高层的档案。
还向陈霞购买小册子和瞻园图纸?”
陈霞便是兔子小姐的真实身份?
宋应阁道:
“特务处高层档案,并非卑职泄露。
至于小册子之事,更是子虚乌有。
购买瞻园图纸,也是想为党调处查漏补缺。”
话音刚落,徐恩曾便出声反驳道:
“你说谎。
据我调查,地政司的乔波只将图纸卖给过陈霞。
而根据在陈霞住处搜出的证据,足以证明,她只将图纸卖给过你。”
说着徐恩曾掏出半截相片,道:
“若非你向红党通风报信,这图纸的相片如何会出现在其窝点?”
宋应阁看到相片,又听到“窝点”二字后,心思急转,眨眼间,便想清楚了这是幕后之人的手段。
从梁明东的指认开始,到毛人风从天印巷挖出的证据,再到陈霞住所中的证据,最后到这半截相片,可谓是环环相扣。
不过,这就是幕后之人的全部手段吗?
只是如此的话,倒让宋应阁有些失望了。
“这图纸过了三人之手。
为何徐处长偏偏只怀疑我一人?
难道是公报私仇不成?”
宋应阁只奉行一个准则:不解释,只攻击。
“可笑,我与你能有什么私仇?”徐恩曾不屑道。
“当着委员长的面,徐处长确定让我说?”宋应阁针锋相对,毫不退让。
蒋光头喝道:
“都给我住嘴。
你二人这般互相指责。
与泼妇骂街有何区别?”
戴笠适时道:
“仅凭一个图纸,就判定宋应阁与红党有瓜葛,难免有些牵强。
属下建议,让特务处负责此事。
我保证,必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都这个时候了,戴笠哪里顾得上别的事情。
且不说,宋应阁未必是红党。
就算是真的。
那戴笠也要保住宋应阁,将人留在特务处。
否则,一旦被徐恩曾抢了去,那他的乐子就大了。
听到戴笠的话,宋应阁心中松了口气。
幕后之人很聪明,也有心计和手段。
但他不懂政治。
把党调处扯进来,看似借着两处的矛盾,置宋应阁于死地。
但他却忽略了戴笠的态度,反而弄巧成拙。
如今,戴笠已骑虎难下。
就算证据确凿,他也得想办法为宋应阁洗脱罪名。
宁愿事后秘密处决,也决不能让党调处插手。
蒋光头闻言,思忖片刻,道:
“应阁是特务处的人,理应由你审查。
但他毕竟牵扯到胡朔被救之事,徐处长的担忧也在情理之内。
这样,我在侍从室遣一人去特务处。
一来,协助你调查。
二来,也是监督。
戴处长,我知道应阁与你关系亲近。
你切不可徇私啊。”
戴笠、徐恩曾是何等人精?
立即从蒋光头对宋应阁的称呼中,揣测出了其态度。
徐恩曾心中叹了口气。
只道自己来晚了一步。
若戴笠当时不在场。
他添油加醋地将事情一说。
凭着蒋光头易怒的性格。
早遂他的愿,下了手令。
事实也确实如此。
若只看党调处的卷宗,蒋光头发现不出什么问题。
可将两处的卷宗放到一起,很容易看出端倪。
陈霞的住址,明明是特务处发现的,党调处为何能获得详细情报?
这么重要的一点,卷宗只是一笔带过。
而且,这半截相片,出现的也过于巧合。
提供红党窝点的线人不详、现场并未发现其他情报,也没有抓到活口。
唯独留下未烧完的染血纱布和相片。
这么多巧合,放在一起。
蒋光头若不起疑,就太扯了。
只能说陈霞、冯强层次不够,小看了果党顶层的这一小撮人。
无论是戴笠还是徐恩曾。
都能察觉出此事背后有人在暗中推动。
只不过,许多时候,真假对他们来说,没那么重要罢了。
“应阁,这些调查,都是程序需要。
若你是被冤枉的,调查清楚之后,自然会还你清白。
切莫因此心生芥蒂。”
蒋光头安抚了一句。
“卑职生死事小。
党国之事为大。
栽赃陷害,于卑职而言,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
宋应阁恭敬道。
见状,蒋光头赞赏的点了点头。
待宋应阁等人离开会客室后,蒋光头问:
“严己,你观宋应阁此人如何?”
陈严己有蒋光头笔杆子之称,是其头号幕僚,深受信任。
“从他进入会客室,停下以后,双脚就未曾移动过半步。
站在那里,好似棵老松。
由小观大,此人定是心思意志坚定,心思沉稳之辈,可堪大任。”
这番评价,不可谓不高。
“你认为他是红党吗?”蒋光头问。
“他的档案我看过,很干净。
而且今日的表现,极为镇定。
是红党的概率很低。”
陈严己从小接受传统教育,脑子里都是忠君的那套思想。
蒋光头的立场,便是他的立场。
所以他是死硬的反红派。
蒋光头点点头,岔开了话题。
戴笠、徐恩曾出了憩庐后,立即分道扬镳。
“将应阁的手铐去掉吧。”戴笠吩咐道。
闻言,刘剡面色如常,但心中已掀起了巨浪。
“这就没事了?”
在他看来,宋应阁几乎是必死的结局,就这么逃过去了?
他此时还不清楚,徐恩曾在憩庐说了什么。
否则,就不会这么想了。
“是。”刘剡掏出了钥匙,替宋应阁打开了手铐。
宋应阁活动了一番手腕,鞠躬道:
“多谢处长。”
戴笠点了点头,道:
“上车吧。”
两人坐进汽车后排,宋应阁道:
“卑职有件事想单独向您汇报。”
司机很识趣地下了车。
宋应阁道:
“此次去沪,卑职获得了一个重要情报。”
“什么情报?”
“卑职从日驻沪市海军特别陆战队的顾问叶铎那里,弄来了陆战队的布防图、指挥架构、武器装备和后勤运输等情报。”
闻言,戴笠大喜过望,“此言当真?”
“当真。
此情报太过重要。
之前一直未曾寻到与您单独相处的机会。
卑职怕走漏风声,没有立即上报。
还望处长恕罪。”
“立此奇功,何罪之有?
东西在哪儿?”
戴笠迫不及待地问道。
“原件太过醒目,携带不便。
拍成相片后,已被卑职销毁。
胶卷就藏在审讯室之中。”
“立刻回曹都巷。”
不怪戴笠焦急。
实在是这些年,在对日情报方面,他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战绩。
宋应阁未到特务处之前。
连小鬼子的密码本,他都搞不到。
可想而知,情况是有多惨。
车子启动后,戴笠看着宋应阁脸上的伤,问:
“此次入狱之事,你不会怪我吧?”
“作为属下,卑职不敢怪罪。”
“那若作为叔侄呢?”
“那侄儿确实会怪你。”宋应阁直言不讳,没给戴笠留面子。
“世界上任何人怀疑我,于我而言,不过是清风拂面,不能损我分毫。
唯独您与委员长的怀疑,才会让我心如刀绞。
好在观今日之情势,委员长对我还是信任多一些。”
听闻此言,戴笠尚未发话,开车的司机却偷偷擦了擦汗。
不愧是宋科长,真敢说。
“叔父,我能求您件事吗?”
没等戴笠回答,宋应阁红着眼眶道:
“此事了结之后,若侄儿还能活着。
可否让我退出特务处?
卑职想去山城,随家严经商。”
说完,一直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流了下来。
戴笠没想到宋应阁竟然萌生了退意。
这可万万不行。
这几个月宋应阁的能力,有目共睹。
他若是离开了特务处,哪里去找这么能干的下属?
“这次你受委屈了。
我保证查清楚之后,若你是无辜的。
定会补偿你。”
戴笠一开始就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
不过多疑的性格,让他默许了毛人风的行为。
即便宋应阁没有参与情报贩卖,拷打一番,也能挫挫他的锐气,何乐而不为?
本来只是内部的甄别,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可随着党调处的介入,让他慌了神。
好在蒋光头没有答应徐恩曾的请求,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叔父可曾听过一句话?
那就是哀莫大于心死。
我为特务处鞠躬尽瘁。
可却沦落到小命都保不住的境地。
甚至现在连是谁在陷害我,都弄不清楚。
若是就此不明不白的死了。
我死也不能瞑目。
最让我心痛的,是您对我的态度。
我初到金陵之前,甚至没听过特务处的名头。
是您,邀我加入了特务处。
那天,您递给我一把枪。
命令我杀了那个红党。
我执行了。
后来,陈勋磊这个红党,也被我处决。
盛中塘同样被我杀了。
侄儿做了这么多。
为何还是得不到您的信任?
这次事件中,您明知在先前的会议上,我反对毛人风出任书记室主任一职。
他对我怀恨在心。
可您还是让他负责审讯我。
您出于什么考量,当晚辈的不想去揣测。
只不过,那鞭子抽在身上的滋味,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叔父,看在我为特务处立下微末之功的份上,待这件事了结,可否放侄儿离开?”
说到最后,宋应阁已泣不成声。
听完这番话,纵使戴笠自认脸皮够厚,也有些羞愧难当。
代入一下宋应阁的视角,他这个叔父简直不是个玩意。
戴笠简直如坐针毡。
“这件事,确实是我考虑不周,让你受了委屈。
你放心,等查清真相,我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至于退出特务处之事,休要再提。
我绝不会批准。”
闻言,宋应阁心里暗骂一句。
自己都卖惨到这种份上。
可戴笠仍未给出实质性的承诺。
这泪水算是白流了。
不过宋应阁这次,还真是冤枉了戴笠。
实际上,戴笠心中已经想好该如何补偿了。
汽车开进洪公祠后,戴笠第一时间赶往了审讯室,寻到胶卷后,一副如获至宝的模样。
至于宋应阁,虽尚未洗清嫌疑。
但却在戴笠的命令下,换了间房看押。
房内设施齐全,除了不能外出,倒也算得上舒适。
宋应阁躺在床上,闭目推演。
事情发展到如今的地步,其实已经和幕后之人的关系不大。
剩下的,就看党调处和特务处的对决了。
宋应阁心里清楚,徐恩曾绝对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只是,不知他会如何出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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