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章 误会？
曹都巷，处长室。
“处长，沪站的急电。”程淑丽将电文递给了戴笠。
戴笠笑吟吟地道：
“应阁这么快就有成果了？”
“宋科长可是您手把手教出来的，能力自然不俗。”程淑丽捧了一句。
闻言，戴笠脸上笑意更盛。
只不过，当他看见电报内容之后，脸上的表情顿时一变。
“啪！”
电文被重重地摔在桌子上。
戴笠压抑着怒火，喝道：
“立刻把刘培处叫来。”
程淑丽面色一肃，应声出了处长室。
不多时，来到督察股，见到了刘培处。
“刘股长，处长喊你去一趟。”
刘培处年近四十，除了担任督察股股长一职，还兼任军事通讯组组长，深得戴笠信任。
“程秘书，不知处长唤我，是为了何事？”刘培处见程淑丽面色严肃，不禁有些担忧。
“具体情况不知，但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程淑丽说完这句话，便闭口不言。
“多谢程秘书。”刘培处心里“咯噔”一下，思索着是哪方面出了问题。
但人都到了处长室，他还是没个头绪。
“处长，您找我？”刘培处看着戴笠黑着一张脸，心里顿感不妙。
“自己看。”戴笠将电报扔到了刘培处脚下。
刘培处小心翼翼的捡起电报翻看。
“严瑞指认督察股梁明东叛变投日，人已出发，夜间抵京，请指示下一步行动。”
看完电文，刘培处额头上的冷汗，立即冒了出来。
“处长，这、这……”
戴笠瞪了刘培处一眼，道：
“你是督察股的股长，你说这件事该处理？”
刘培处心思急转，开口道：
“梁明东是总裁委任。
若是没有证据，只凭严瑞的一面之词，恐怕不好抓人。”
这一点，戴笠何尝不明白？
只不过有些话，不能由他来说。
“还有呢？”戴笠冷声道。
刘培处知道自己是躲不过去了，只得道：
“宋科长办事向来牢靠，从不会无的放矢。
既然他在电报里这么说了。
想必梁明东投敌的可能性极大。
卑职建议立即让梁明东回京。
待查明了真相。
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戴笠点了点头，道：
“这件事，我原则上同意了。
不过还需请示蒋校长。
这样，你写个报告，我转交给蒋校长。
有了批示再行动。”
刘培处能说什么？
只能满口答应。
督察股权力大，且不受监督。
如果梁明东在发现特务处成员的罪证后，隐瞒不报，反而以此要挟特务处的成员投日，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而且梁明东和戴笠算下来，还有一段过节。
当年戴笠人微言轻之时，为了送情报，常趁着蒋光头出门之际，忽然窜出。
梁明东当时身为蒋光头的警卫，可是没少对戴笠拳脚相加。
要不是看在蒋光头的面子上，戴笠万万不会让他在督察股任职。
如今，也算是新账旧恨一起算了。
中央大学旁的一处小院。
沮盈菂、郑鞠、林毅华三人齐聚一堂。
“还没有赵锥的消息吗？”沮盈菂一脸担忧。
开学之后，赵锥就忽然失踪了。
寻了几天，一点线索都没发现。
“你们说会不会是被特务给抓走了？”郑鞠猜测道。
“我去我堂叔那里，打探过消息。
没听过这几天抓了什么人。”
林毅华道。
“党调处没有，那特务处呢？”沮盈菂道。
“特务处那边交给我。
我今晚就去我哥那里。”
郑鞠的哥哥在侍从室任职，消息更为灵通。
三人正说话间，小院的门被敲响。
打开门一看，正是多日未见的秦立岭。
“你最近跑哪儿去了？”郑鞠一脸不满。
“你这个委员是怎么当的？
发生了这么多的事，结果你玩起了消失？”
沮盈菂也将矛头对准了秦立岭。
“老家出了些事情，我赶回去了一趟。
事出突然，没来得及和你们打招呼。
不过我让文老师代为转达了。
他没告诉你们吗？”
秦立岭一头雾水。
“文老师失踪了，赵锥前两天也不见了。”林毅华叹气道。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们快和我说说。”秦立岭催促道。
几人谈话的时候，沮盈菂一直用隐晦的目光打量着秦立岭。
她总觉得秦立岭和之前相比，似乎有些不同……
“文老师现在失联了，岂不是说，我们与组织的联系断了？”秦立岭担忧道。
“区部早就没人了。
听说前段时间党调处抓了些红党。
不知道和这有没有关系？”
郑鞠问道。
闻言，几人皆是摇头。
他们只能算是进步学生。
这些隐秘之事，红党是不会告诉他们的。
“组织不来找我们，我们就去找组织。
我决定了，等六月一毕业，就去西北。
你们有谁愿意和我一起？”
秦立岭道。
闻言，郑鞠和林毅华纷纷表示同意。
只有沮盈菂面露犹豫。
“还是再等等吧，万一文老师又出现了呢？”
……
沪市。
A科秘密电台。
宋应阁看了眼戴笠的回电，随即放下。
结果比他预料的要好。
他本以为戴笠会搁置。
不曾想，竟打算调梁明东回京。
这算是意外之喜了。
实际上，如果戴笠与梁明东没有过节。
那这件事，戴笠必然不会如此处理。
不管怎么说，这对宋应阁来说，是个好消息。
梁明东离开了姑苏，他才好去搜集证据，顺带完成对严瑞的承诺。
“组长，你准备离开了？”林琳问。
“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吗？”宋应阁问。
林琳道：
“没什么大事。
就是我在秘密电台，无事可做。
想让您给我安排点活。”
宋应阁笑了笑，道：
“知道你许久都没回家了。
这段时间没给你安排任务。
就是想让你多陪陪家人。”
闻言，林琳心里一阵欢喜。
“多谢组长关心。
不过卑职已经休息好了。
随时可以参加行动。”
“行，既然如此。
那我就给你安排个任务。”
宋应阁心中想好了让林琳做什么。
“组长请说。”
“浦东中学的校长，名为陈群。
过两日，金陵会来一个同事。
他会想办法去接近陈群，赢取他的信任。
而你要做的事，就是成为他的上线，负责他和我联络。”
宋应阁准备将张柯的堂兄弟张嵘，派到陈群身边潜伏。
一来张嵘是个生面孔，日后被识破的风险会大大降低。
二来嘛，张嵘的父母妻儿都在金陵，不怕他叛变。
三来嘛，张嵘这个人比较机灵，适合潜伏这种任务。
林琳有些疑惑，问：
“陈群是谁？”
“现在不必追问，日后你自然会懂。”
陈群乃是果党元老，后被排挤，辞官而走。
沪市沦陷后，投靠了小鬼子。
先后在梁弘志的伪“维新政府”和汪精卫的伪“国民政府”任要职。
是个不折不扣的大汉奸。
如果张嵘能提前赢得陈群的信任。
那等陈群叛变后，张嵘便可顺势而为，紧跟着他，加入伪政府。
到时候，张嵘便是钉在伪政府之中的一颗重要暗子。
在关键时刻，定能起到奇兵之效。
林琳虽然不明白这么做的意义。
但对于宋应阁的命令，她习惯了无条件执行。
随后，宋应阁匆匆离开了秘密电台。
下午时分，他又来到了虹口地区。
严瑞已经归案，梁明东还未动身回京。
趁着这个时间，他准备甄别一下特务处虹口潜伏组的组长，张英飞。
按理说，小鬼子已经掌握了他相片，他暴露的可能性，在余下的三人中是最大的。
可他却能安全的潜伏这么久。
对宋应阁来说，这就是最大的疑点。
张英飞的潜伏小组，除了他，还有两名队员。
他们三人，在虹口开了一家米行，用以掩饰身份。
张英飞今年三十多岁，早年间，曾在日本留过学。
后来因为九一八事变，愤然回国。
所以他会讲日语。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
他才被派到虹口潜伏。
如果张英飞真投日了，宋应阁会感到很可惜。
毕竟他也曾是个爱国青年。
一如曾经的汪精卫。
宋应阁在米行对面的旅馆，开了间房。
把窗帘拉起来，留了一条缝。
透过缝隙，监视着米行的动静。
米行的生意出奇地不错。
三个人在店里忙的团团转。
宋应阁有些难绷。
忙成这样，哪有功夫去搜集情报?
当初提议开米行的家伙，倒是有做生意的头脑……
就这样，一直到了傍晚时分，米行才慢慢地闲了下来。
在宋应阁看来。
这个潜伏小组的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意义。
按照他们这种工作方式，能收集到什么有用的情报？
关了店之后，三人去了附近的小餐馆，点了几个菜，喝了起来。
宋应阁则趁机潜入了米行的后院，探查了一番，结果却一无所获。
第二日，盯了一夜的宋应阁，觉得不能这样下去，效率太低了。
鬼知道张英飞多久接头一次。
他可没时间在这耗着。
有个最简单的办法，便是直接发报询问万睦。
可这个办法，是把双刃剑。
一次两次无妨，一旦询问的次数多了。
难免让人起疑心。
站在宋应阁的角度看，他是在甄别日谍，保护同志。
可站在万睦的角度看呢？
你小子总是打听这种事，是想将潜伏的同志的都挖出来吗？
所以，这个办法，只能舍弃。
“看来得想办法，来个钓鱼执法。”
宋应阁思索片刻后，心中有了定计，随即找到了王祯。
“我怀疑虹口潜伏组的张英飞有通日嫌疑。
但没有证据。
我需要你配合我，甄别他。”
宋应阁开门见山道。
“宋科长尽管说，我一定配合。”王祯一口答应了下来。
“这样，你等会去虹口地区，给张英飞下达个命令。
就说，日驻沪领事馆的情报官下犬木央，不日任期结束，就要返回日本。
让他查清楚，下犬木央坐哪个班次的船回国。”
如果张英飞真是日谍，无论是属于日本海、陆军或外务省的哪一方。
那么这个消息，他必然会向上面传递。
王祯迟疑道：
“您是想向他传递，特务处准备刺杀下犬木央的假情报？
宋科长，按照如今的局势来看。
特务处没有理由去刺杀日领事馆的人。
就算张英飞真是内奸。
他也不会信。”
“谁说是假情报？
假戏真做，不就成了真情报了吗？”
宋应阁笑道。
“可如果下犬木央真死了，不就是白白给小鬼子寻事的借口了吗？”王祯担忧道。
“他死了，一文不值。
活着才值钱。
杀了他，不如绑了他。
只要动手足够利索，让人误以为他上了船。
到时候无论生死，都怪不到咱们身上。
你只需要隐晦地，将绑架下犬木央的意图透露一下。
张英飞必然会信。”
“卑职明白，这就去办。”
王祯雷厉风行，很快到米行，见了张英飞，而后按照宋应阁交代的说辞，将事情说了一遍。
“咱们这是准备刺杀下犬木央？”张英飞问。
王祯摇了摇头，呵斥道：
“杀他有什么用？
你只管按命令行事。
不该你知道的，别瞎打听。”
“是，卑职明白。”张英飞低着头，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既然不是刺杀，那就是绑了？
到了米行闭店之后，张英飞借口有事，出了一趟门。
而后去了日驻沪市领事馆附近的一家旅店。
在旅店北边路口的墙面上，画了个符号。
而后回到旅店，开了间房。
就这样过了半个小时后，街口出现了一个人。
宋应阁一眼就认出了来人，正是山下二郎。
“张英飞这个畜生果然是日谍。”
宋应阁没有耽搁，戴上面具，快步跑进了旅店，一脚踹开了张英飞的房门。
张英飞反应很快，当即就要拔枪。
但宋应阁比他更快。
五六米的距离只用了零点几秒的时间。
而后一拳砸在了张英飞的太阳穴。
这一拳，宋应阁只用了三分力，但却足以将张英飞砸晕过去。
随后，他一把提起张英飞，快速下了楼。
在服务员惊愕的眼神中，出了旅店，冲到马路上，将人扔进了车里。
当宋应阁坐进车里，关上车门的那一刻，山下二郎才转过路口，堪堪与张英飞错过。
随后，宋应阁踩下油门，来到别墅，将张英飞关进地下室后，喊来了周伟龙。
“这厮是日谍。”宋应阁直截了当。
周伟龙看清张英飞的脸后，叹了口气：
“宋科长，这其中必然有误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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