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章 督察股
第二日,趁着严瑞离开之际,宋应阁故技重施,撬开门锁,走进了前者住所。
房间里,一片狼藉,客厅、卧室到处散落着酒瓶。
与严瑞在南市的住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宋应阁翻找一番,很快发现了端倪。
床垫的侧面,有重新缝补的痕迹。
宋应阁用匕首划开床垫,一阵摸索后,掏出了一个文件封。
打开一看,文件封中,别无他物,只有一沓美刀以及一封信。
信中没有落款,没有字迹。
只是用“剪报字”粘了一行字:八点,虹口,居酒屋。
“情报价值:金色。有较大价值。”
有意思,一封没头没尾的信,竟然是金色价值的情报。
看来信背后的那个人,必然有特殊身份,希望这是条大鱼。
宋应阁数了数美刀,一共有三千多。
严瑞这种赌徒,身上竟然还有这么多钱,简直不可思议。
这只能说明,他身上的钱,远远超过这个数。
而这些钱的来历,严瑞必然解释不清楚。
随后,宋应阁又在房间里,搜索了许久,却始终找不到严瑞与小鬼子勾结的确凿证据。
不过,这也正常。
毕竟爱写日记的人,只是极少数。
事情到了这里,已经可以抓人了。
别的不说,来历不明的钱和这封信信,就足够把严瑞锤死了。
从严瑞住所离开后,宋应阁赶到了公共租界,寻到了魏廉安排在沪市的秘密联络小组。
联络小组本来只有三人,加上前几日到沪的林琳,总共四人。
几日不见,林琳看到宋应阁后,很是欢喜。
但宋应阁却没工夫叙旧,直接命令道:
“给金陵发个急电,就说我发现沪站的总务科科长严瑞,有极大的嫌疑通日,建议立即抓捕审讯。”
林琳一肚子话堵在嘴边,只能听命行事。
很快,曹都巷收到了电报。
戴笠看完电报,对着刚来金陵不久的毛人风道:
“真是不凑巧,应阁刚离开金陵,你就到了。
等他回京,你俩要好好亲近亲近才是。
应阁这个人,能力是极强的。
这不,刚到沪市没两天,就抓住了个内奸。”
毛人风脸上堆着笑:
“宋副科长的大名,我在西北亦有耳闻,心里可佩服的紧。
处长您放心,我保证与他处好关系,为您和委员长效力。”
戴笠闻言,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命人给宋应阁回了电报:
令宋科长全权处置,若查证为真,则将人押回金陵。
宋应阁得到命令后,立即到别墅找到了周伟龙,将情况告知。
听完话后,周伟龙一脸惊讶。
他没想到仅过了一天,宋应阁竟然真查出了内奸。
“抓人。”宋应阁没有废话。
“我这就安排行动队的人。”周伟龙说完,拿起了电话,吩咐了几句。
四十多分钟后,沪站行动科的科长赵立君,领着两人来到了别墅。
赵立君早年前,曾是红党人士,后来叛出红党,加入了特务处。
在后世,他被称为军统的“四大杀手”之一,以行动著称,刺杀过史量才和杨杏佛等人。
他带来的一男一女,分别是李阿大和施云芝,都是跟随他多年的行动好手。
周伟龙简单地介绍了一番后,吩咐道:
“立即抓捕严瑞,务必留活口。”
赵立君虽然心中惊讶,但还是一口答应了下来。
“我随你一同行动。”宋应阁出声道。
闻言,赵立君拍着胸脯道:
“宋科长,杀鸡焉用牛刀。
你和站长等着好消息便是。
两个小时之后,我必将严瑞抓回来。”
话已至此,宋应阁也没再多言。
左右不过是个严瑞,赵立君要是连他都抓不住,不如回家养猪。
两个多小时后,赵立君果然没让人失望,绑着严瑞来到了别墅。
片刻后,地下室中,宋应阁和周伟龙正在相互谦让。
“周老哥,严瑞是你们站的人,还是你来审吧。”
周伟龙摆了摆手,道:
“人是你查出来的,还是你来。”
宋应阁没有再推辞,转头看向了严瑞,开口道:
“说吧。
共事一场。
我不想对你动刑。”
严瑞面如石灰,他知道这一劫躲不过去了。
“宋科长,你问吧。
问什么我说什么。
只求给我一个痛快。”
严瑞没怎么反抗就全撂了。
特务处的手段,他太清楚了。
那些刑罚,他自认为没有扛过去的可能。
而且就算扛过去了,又能如何?
等待他的,只有一死。
见严瑞这么配合,宋应阁一时之间,不知该笑还是哭。
真的就一点骨头都没有。
怪不得,抗战全面爆发之后。
有那么多军统的人,都投靠了小鬼子。
“是谁策反的你?”
严瑞道:
“日本海军陆战队情报处处长,大田佐胜。”
“过程呢?”宋应阁问。
“去年沪站的成员档案泄密后。
没过多久,我就在公共租界被小鬼子给绑了去。
他们威逼利诱,我没抗住。
就、就叛变了。”
严瑞叹了口气。
叛变之时,他就预料到了有这种下场。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宋应阁心中没有怜悯,无论是什么理由当汉奸,都不值得原谅。
如果有一天,他身陷绝境,他会给自己留一颗子弹。
不说名留青史,只求对得起列祖列宗,对得起他身体里流淌的血。
“你给小鬼子提供过什么情报?”宋应阁问。
严瑞犹豫了片刻,道:
“沪站几次针对小鬼子的行动,都是我泄的密。”
他知道,就他犯的这些事,死上几次都不足惜。
周伟龙闻言,一脚踹在了严瑞身上,怒骂道:
“你知道不知道因为你的泄密,沪站死了多少兄弟?啊?”
“他是总务科的科长,怎么可能不知道?”宋应阁冷笑一声。
严瑞畏畏缩缩,不敢回话。
“这封信,是何人给你的?”
宋应阁拿出了从床垫下搜出来剪报信。
严瑞看到信后,瞳孔猛然缩了一下。
“我不知道。”
“那你为何把它藏得那么严实?”
这个问题,严瑞根本解释不清楚。
“你不老实,可别怪我对你用刑了。”宋应阁抄起了一旁的皮鞭,威胁道。
严瑞身体颤抖了一下,但还是闭口不言。
宋应阁眯起眼睛,思考着严瑞的动机。
按理说,他人都要死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除非,一旦招供,他会承受比死亡还可怕的后果。
“周老哥,严瑞有家人吗?”宋应阁忽然问。
“老家是皖省的,有妻有儿。”周伟龙道。
宋应阁点了点头,道:
“你是怕说了之后,家人被报复,对吗?”
严瑞闻言,立刻爬到宋应阁脚边,哀求道:
“都是我一个人的过错。
和我家人没有任何关系。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对了,我有钱。
我在银行还存了五千法币。
钱都给你。
只求你放他们一条生路。”
宋应阁冷笑一声:
“第一,我不差这点钱。
第二,如果我没猜错,这封信的主人,绝对比你有钱。”
周伟龙像是闻到了鱼腥的猫,蹲下身子,一把抓住了严瑞的领口,狞笑道:
“严科长,你要是不配合。
我保管把你家人抓过来,和你团聚。”
严瑞本就不是什么心志坚定之辈,被逼到这种境地,顿时痛哭流涕:
“我说了也没用。
没有证据。
你们根本抓不住他。
如今我家人都在他手里。
他一旦听到风吹草动。
我家人可就没命了。
我不说,我真不能说啊。”
宋应阁不屑道:
“特务处抓人,什么时候讲过证据。”
那封剪报信本身便是金色价值的情报。
只要知道了那人是谁。
不管他地位多高,宋应阁都能找出证据,扳倒他。
“再说了,你留着这封剪报信,不就是存了留后手的念头吗?”
“我是有这个心思。
但真的没有收集到证据。”
宋应阁思忖片刻,道:
“只要你答应,我保证你家人都能平安无事。
我的名头,想必你也听过。
只要我说过的话,就没有食言的。”
严瑞看了宋应阁一眼,心里衡量着利弊。
“我可以说,但只能告诉你一个人。”
此言一出,周伟龙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你的意思是我会泄密?”
严瑞低着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宋应阁拍了拍周伟龙,道:
“周老哥放心,真要抓住了幕后之人,绝不会少了你的功劳。”
周伟龙狠狠地瞪了严瑞一眼后,离开了地下室。
“此处就我们两个人,绝不会有人泄密,现在你可以说了吧?”
严瑞叹了一口气,道:
“此人是督察股副股长梁明东,目前常驻华东区。”
闻言,宋应阁皱起了眉头。
督察股的人?
怪不得当初宋应阁在曹都巷的档案室,没有查出来端倪。
督察股的人,档案都在戴笠手中,除了少数几人公开,其余人都是秘而不宣的编外人员。
一个特务站里不起眼的保洁大爷,都有可能是督察。
所以,除了戴笠,特务处的大小特务们最怕的便是督察股的人。
督察股作为一个独立的部门,只对戴笠负责。
他们的工作内容,说起来复杂。
但其核心工作内容只有一条:监视特务处的大小特务们。
即便是宋应阁,对上督察股的人,也讨不到什么好。
这个部门算得上是特权部门中的特权部门了。
权力很大,并且不受监督。
能处置他们的只有戴笠。
“梁明东是什么来历?”
“他曾在侍从室干过,护卫蒋校长的安全。
后来在一次刺杀行动中,为了击退杀手,落了残疾。
蒋校长便指派他担任特务处督察股副股长一职。”
闻言,宋应阁叹息一声。
大话说早了。
这个梁明东后台这么硬,要没有确凿证据,还真没办法抓人。
“他怎么会写信给你?”宋应阁不解道。
“其实,我被策反之事,发生在沪站档案泄密之前。
当初,梁明东把我约到了虹口的居酒屋。
我刚到没多久,便被大田佐胜的人给抓住了。
我本不想当这个叛徒。
奈何,他们已经将我家人给控制了。
为了家人性命,我只能当了汉奸。
而且,我怀疑当初沪站档案泄密一事,便是梁明东的手笔。
死的副站长,只不过是个替罪羊罢了。
不仅如此,我严重怀疑,除了我之外,沪站还有梁明东策反之人。”
闻言,宋应阁眉头皱的更深了。
据他所知,沪站档案泄密一事,是日驻沪领事馆的下犬木央在主导。
而策反严瑞之人,却是海军陆战队的大田佐胜。
这俩个部门虽偶尔会有合作,但关系绝对好不到共用梁明东这一个线人的程度。
别的不讲,单说一点:如果梁明东出了事,那该由谁负责?
或许是梁明东主动与外务省、陆军的情报部门联系的呢?
但不管怎么说,梁明东这个人是必需要办的。
若梁明东不是督察股的人,哪怕是个副站长,宋应阁都敢向戴笠告状。
待抓了人之后,严刑逼供一番,自然能真相大白。
可偏偏梁明东是督察股的人。
戴笠为了保持督察股的超凡地位,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绝不会随意下令拿人。
一旦开了这个头,今日你告一状,明日他告一状。
那督察股的人,还怎么开展工作?
没了督查股,戴笠对特务处的控制力,会大大降低。
这是戴笠不能接受的。
“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那封剪报信,你就当已经烧毁了。
趁着消息还没传到梁明东耳朵里。
下午,我会安排人押送你回京。
这件事你只能和处长一人说。
如果事后证明梁明东真有问题。
念在你检举有功。
我必保你家人性命无忧。”
“宋科长大恩大德,在下没齿难忘。”
严瑞长拜不起。
当了汉奸,他就没想过能活下去。
只要家人能安全,他就算死,也能瞑目了。
宋应阁没有耽搁,出了地下室后,马上打电话到华懋饭店,通知了古强、敖霸阳等人。
随后,他找到了周伟龙,道:
“严瑞身上有非常重要的情报。
我不相信你们沪站的人。
押送他进京的任务,得由我的人来做。”
周伟龙被当面这么说,面色有些难看,但知道事关重大,并不想掺和。
万一他把任务抢过来,结果严瑞真出了事,那他可就惹上一身骚了。
“就按你说的办。”周伟龙道。
“另外,赵立君三人,在严瑞抵达曹都巷之前,不得离开这家别墅。”
宋应阁并非不相信赵立君三人。
但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
万一他们三人无意中说漏了嘴。
只会节外生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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