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吃斋念佛
痴男怨女,因爱生恨之事。
古往今来,并不罕见。
可惜周芷茵是怨女,戴笠却不是痴男。
“他许我荣华富贵,许我正妻之位。
可厌倦后,却把我关进了监狱。
就如同古代的皇帝把不受宠的妃子,打入冷宫一样。
说他是陈世美,都抬举他了。
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畜生。
这种人,不杀他,我难解心头之恨。”
似乎感受到了宋应阁没有恶意,周芷茵的话也多了起来。
这些话,她憋在心中许久,无人可诉。
“你知道我在监狱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周芷茵咬牙切齿:
“几平米的阴暗潮湿的牢房。
吃喝拉撒全在里面,恶心瘟臭。
食物就是喂牲口的潲水。
在那里,寻不到一丝做人的尊严。
但,只是如此也就罢了。
可我先前得罪了不少人。
在狱中,每日还要承受狱警无休止的折磨。”
周芷茵脱下外衣,掀起衣服,露出了伤痕累累的身体。
“戴笠这个畜生,只是厌烦了。
便可以翻脸不认人。
让我过这种地狱般的日子。
他明明有很多办法,可以解决这件事。
但他偏偏选择了这种对我伤害最深的做法。
我的一生,就这么被他毁了。
我恨不得吃他的肉,饮他的血。
你说,我该不该杀他?”
宋应阁无言以对。
戴笠当然该杀,只不过这话不能从他口中说出。
不仅不能说,他还要助纣为虐。
“这些话留着和处长去说吧。
不过他应该不会见你。”
说完,宋应阁将古强喊进了房间,就地展开审讯。
周芷茵之事,算是戴笠的丑闻了。
他不会将人押回曹都巷,否则,走漏了风声,戴笠必然不喜。
“说说吧,是怎么下的手?”宋应阁问。
“你不是猜到了吗?”周芷茵语气平淡。
“我需要听你亲口说出来。”宋应阁强硬道。
周芷茵没有回答宋应阁的问题,恨道:
“只恨没亲手杀掉戴笠这狗东西,我不甘心啊。
戴笠啊戴笠,我当了鬼,也不会放过你。”
闻言,宋应阁大惊,忙道:
“她想自杀,快阻止她。”
古强就站在周芷茵身边,闻言立刻捏住了她的下颌,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周芷茵咬碎了藏在后槽牙的胶囊,毒素瞬间在其身体内蔓延。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她便没了呼吸,死的不能再死了。
一代红颜,就此香消玉殒。
周芷茵只有一次下手的机会,可她却失败了。
与其活着受辱,不如死了来的利落。
“卑职、卑职办事不力……”古强慌了神。
宋应阁摆了摆手,没有追究。
他早就推断出周芷茵要自杀。
故意没在第一时间去搜,她藏在口中的毒药。
这么做,无非是想给周芷茵一个体面罢了。
她一旦被逮捕,戴笠绝不可能轻松让她死。
等待她的必然是无休止的折磨。
终究是个可怜人。
让她走的干脆些,是宋应阁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把她的尸体处理掉,我回去找处长复命。”
说完后,宋应阁驱车回到了曹都巷。
“科长,杀害工藤由纪子的凶手,已经找了出来。
只不过,她畏罪自杀了。”
宋应阁的话,让戴笠眉头一皱,问:
“是谁?”
“周芷茵。”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戴笠有些恍惚,脑中出现了与周芷茵初见的场景。
那时候,她穿着碎花连衣裙,在阳光下笑的很明媚,全身洋溢着青春的气息,这让他一眼便动了心。
凶手,怎么可能是她?
“能确定吗?”戴笠不信。
宋应阁掏出从周芷茵的房间搜出的蜂蜡,香料等物品,放在了桌子上,道:
“她便是用这些杀死工藤由纪子的?”
戴笠戴起手套,翻看了一番,问:
“不过是寻常物件,如何杀人?”
“这些东西,都是制作口红的原料。
卑职在工藤由纪子入住的公寓之中,搜到了一支没什么使用痕迹的口红。”
宋应阁掏出了口红,放在了桌上,见戴笠要伸手去拿,赶忙阻止道:
“科长,别碰,这玩意有毒。”
戴笠吓得赶忙收回了手。
“这支口红,是周芷茵自己制作的。
她在混合物中,投入了一种名为河豚毒素的毒药。
这种毒药能麻痹人的神经,抑制呼吸功能。
仅零点几毫克便可致死。
误食后,通常会在十分钟至两小时之内发作。
卑职推测,周芷茵将口红送给工藤由纪子之时,必然交代过,说您喜欢这种色号。
会让她在和你同房之前涂擦。
到时候,一旦有亲吻的行为发生,神仙难救。”
宋应阁的话,让戴笠不寒而栗。
“防不胜防、简直防不胜防。
亏我还以为她坐了一年多的牢,学乖了。
不曾想竟暗藏祸心,胆大包天。”
说着,戴笠微微皱眉,问:
“不对,如果这支口红有毒。
那糕点之中的毒,又如何解释?”
“敢问科长,那糕点可是从云膳坊所买?”
“不错。”
“您可曾给多次周芷茵买过?”
“嗯。”
“给工藤由纪子买的糕点,可是她自己提出来的?”
“对。”
话说到这,戴笠已经明白了。
“云膳坊就在新街口,离曹都巷很近。
如果周芷茵向工藤由纪子推荐了这家糕点呢。
只要她开口,那您大概率也会从云膳坊买。
这一点,并不难推断。
周芷茵前两日,去过一次公寓。
想随身携带一、两块糕点,放在不起眼的地方,很难被发现。
在她的计划中,您和工藤由纪子身死后,必然会引起动荡。
而这块有毒的糕点,必然会被搜查出来。
到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被她误导。
自然没有人会怀疑那支口红才是罪魁祸首。
而她也能瞒天过海,逃过一劫。”
必须得承认,周芷茵这一招偷天换日,玩的很漂亮。
就连宋应阁和戴笠起初都怀疑是日本人下的手。
若不是有金手指的提示,只怕宋应阁要费上一番功夫,才能发现其中端倪。
戴笠一拳砸在桌子上,怒道:
“好阴狠的手段,好歹毒的心思。
古人言,最毒妇人心,诚不欺我。
可惜让她自杀了。
不然我必将她拆骨扒皮,方能消解心头之恨。”
宋应阁心中腹诽:
“好好的一个阳光少女。
被你这个狗东西给逼成了这样。
你还有脸恨了起来。”
“科长,您吉人自有天相。
即便面对这种必杀的局面。
亦能轻松避开。
福缘之厚,世所罕见啊。”
宋应阁吹捧道。
闻言,戴笠心情好了不少,道: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若不是你查明了此事。
揪出了周芷茵这个坏女人。
凭着她这份心计。
只怕我日后危矣。
这次你立了大功。
想要什么奖励,尽管说。”
“为科长效力,是卑职的分内之事,如何敢言功?
您能平安顺遂,于卑职而言,就是最大的奖励了。”
要不如不要。
不要反而会给的更多。
戴笠面露笑容,用手指着宋应阁点了点,道:
“你个小滑头。”
说着,思忖片刻道:
“丰豕园那边的第一批货,已经生产了出来。
这批货,你负责运到沪市,交给杜先生。
事后利润,你独得两成。”
丰豕园便是山下二郎的制毒工坊,洪木被捕后,这家工坊便落到了戴笠手中。
有了包忠,这位中央大学化学系的教授相助。
加上小鬼子先前给他提供的技术。
过了这么久,新型的毒品,终于被制造了出来。
凭包忠的能力,那种小儿科的技术,他肯定早就掌握了。
拖到现在才生产,估计是拖不下去了。
“第一批货有多少?”
“高纯度的十斤,低纯度二十斤。”戴笠面露笑容。
金陵这边价格比沪市稍低一些。
按照沪市的行情,低纯度的货,零售价在每克两块大洋左右。
高纯度的货,每克四块大洋。
这批货,若是全部卖出,可得四万大洋。
当然,卖给杜月笙肯定不能按照零售价交易。
估摸着成交价会在三万大洋出头。
这个价格虚高,但杜月笙为了维持和戴笠的关系,不会在乎这三瓜两枣。
抛去成本和关系疏通所花费的费用,纯利润近两万大洋。
宋应阁分两成,就是四千大洋左右,折合六千法币。
“长者赐,不敢辞。
侄儿谢过叔父。”
有钱不赚是傻蛋。
不过是跑一趟罢了,宋应阁没理由拒绝。
“原定三日后走货,到时候你和张贯富对接便是。”
宋应阁心中了然。
当初戴笠想让宋应阁接手制毒工坊,但被其婉拒。
末了,戴笠将差事交给了张贯富。
离开处长室后,宋应阁回到了情报四组。
“组长,有你的信。”林琳将信封递给了宋应阁。
宋应阁看了一眼,封面上只写了歪歪扭扭的“宋应阁亲启”五个字。
并无寄件人的落款。
宋应阁进了办公室后,随手拆开一看。
信的内容很简短,只写了“壬寅乙丑,吃斋念佛”。
这封信,没头没尾。
但宋应阁瞬间便知道了谁是寄信之人——谷夫人。
看来多日不见,刘国美知味食髓,按捺不住了,竟然敢把信寄到了曹都巷。
不行,她这么胆大妄为。
必须好好惩治一番。
宋应阁摸了摸腰间的手铐,心中有了定计。
壬寅乙丑,是正月十七,便是今日了。
宋应阁正准备离去,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而后拿了来了纸笔,写写画画后,驾车赶到了崮嶙寺。
而后趁人不注意,绕到了爱道堂内的那间禅房。
“咚咚咚……”
“谁?”房内传来了刘国美慵懒的声音。
“你猜?”宋应阁轻声道。
房内传来一阵窸窣声后,房门很快被打开。
宋应阁闪身进房,刚关上房门,就被刘国美从背后紧紧抱住。
“都那么多天了,就一点也没想我?”
刘国美一脸幽怨。
她仿佛又热恋了。
热恋中的女人,总是让人摸捉不透。
宋应阁没给刘国美好脸色,呵斥道:
“胆子不小。
我先前是不是说,只能我联系,不允许你联系我?”
说着,宋应阁掏出手铐,将刘国美拷了起来。
鏖战两小时过后,云消雨歇,刘国美脸色红润。
“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知晓,你信中的后四个字,是这么个意思。”
调侃了刘国美一句,宋应阁面色一肃,道:
“再强调一遍,以后只能我联系你。”
“知道了。”刘国美温顺的答应。
见状,宋应阁点了点头,问:
“谷戎近日在忙些什么?”
“忙着和谈呗。
这可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
无论怎么做,都做不到让蒋委员长满意。
若是条件优渥些,还会惹得攻讦。”
刘国美表情很不耐烦,显然对谷戎十分不满。
事变后,谷戎为解救蒋光头出了不少力。
这让蒋光头对他更加信任。
委任他为军事委员会西安行营主任,可谓是宠信正隆。
估摸着时间,谷戎此时应该已经和杨虎成见了面。
“都是为党国办事,哪里能挑挑拣拣。”
宋应阁随口敷衍了一句。
谷戎治军不严,就算是有人吃空饷,他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凡事都主张宽大处理。
这位他博得了“军中圣人”之名。
但这个名号是好是坏,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宋应阁安抚了刘国美几句后,从衣服里掏出了一幅素描画像,问:
“画中的女子,你可认识?”
刘国美只是看了两眼,便挪开了视线,一脸醋意地问:
“怎么,你也对这狐狸精感兴趣?”
“你认识她?”
画中之人,是那位曾光顾天上人间俱乐部,并被拍下相片的贵妇人。
宋应阁本来抱着瞎猫碰到死耗子的心态,不曾想刘国美竟然真认识。
“怎么可能不认识?
这段时间,她的名字可是在高层之中传遍了。”
刘国美语气很是不屑。
“她叫什么名字?”宋应阁问。
“真名不知道,我们都喊她白兰花,曾经是个舞女。”
“白兰花?”
宋应阁似乎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
“她是什么身份?”
“你不认识?”刘国美诧异道。
“她很出名吗?”
“倒也不是。
我还以为,你们特务处的消息十分灵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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