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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 秘密学联


金陵某处民宅。

  陈芙叩门而入,汇报道:

  “叶叔,护卫队的同志报告,新建的交通站,在我们撤离后两个小时,被党务调查处的人给端了。

  金陵早报社之中,知晓交通站位置的只有‘炭笔’和他的交通员大虎。

  现在可以确定他们二人之中,至少有一人叛变。”

  炭笔是胡朔的代号。

  大虎便是那位受不住酷刑叛变的年轻男子。

  叶强叹了口气,心中十分愧疚。

  万睦费了大力气才建好的交通站,没用两天,便被破坏了。

  金陵的斗争形势的严峻程度,大大超乎了他的意料。

  “炭笔新发展的同志蓝草,她知道交通站存在吗?”

  “这么重要的地方,炭笔绝不会轻易告知蓝草。”

  蓝草是陈娇的代号。

  “炭笔是久经考验的老同志,信仰非常坚定。

  而且他知道的几处据点,并没有被特务盯上。

  所以叛变之人,应该是大虎。”

  信息很少,叶强也分析不出太多有用的东西。

  陈芙道:

  “若炭笔没有叛变。

  那营救行动,该如何进行?”

  叶强揉了揉眉心,感觉压力巨大。

  江去疾由于身体的原因,不得不回西北休养。

  他只能仓促上任。

  这段时间,刚把地下组织的人员关系给捋顺。

  结果就遇到了这么大的麻烦。

  营救行动向来是极为困难的。

  武力手段几乎没有成功的可能。

  通过法律和政治手段,倒是成功营救过几次。

  但也仅仅是几次罢了。

  虽然成功营救的希望渺茫,可炭笔一日不叛变,他们就不会放弃。

  “营救计划,我正在和西北商议。

  但在此之前,有个问题,我们必须搞清楚。

  那就是金陵早报社是怎么暴露的。

  如果不查明白原因,恐怕还会有更大的危险在等着我们。”

  叶强愁眉苦脸,拿起桌上的烟袋,点燃后,吸了一口。

  “最近寻回的那批失联的同志,情况如何?”

  “还在甄别。

  暂时没有委派任何工作。

  不过他们都是老同志。

  其中有好几人,先前便认识炭笔。

  您说,他们之中,会不会有徐恩曾派来的卧底?”

  对于失联已久的同志,红党向来是小心谨慎的。

  这不是无端怀疑,而是血与泪的教训。

  叶强道: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假使真有这人。

  那他又从何得知炭笔的掩护身份呢?”

  “无论如何,我建议暂停对这批失联同志的甄别工作,以防万一。”

  陈芙虽年龄不大,但斗争经验很丰富。

  叶强点了点头,说:

  “听你的,小心驶得万年船。

  不过我觉得,咱们内部出问题的可能性很低。

  否则,被逮捕的就不止炭笔他们了。

  我更偏向于是外部的原因,导致炭笔身份暴露的。”

  陈芙思忖片刻,道:

  “炭笔一直在负责秘密学联那边的工作。

  难道是秘密学联之中混入了特务?”

  金陵秘密学联,是由金陵各高校的进步学生代表,组成的秘密学生组织。

  属于红党的外围组织。

  若真被特务混了进去,顺藤摸瓜之下,说不准还真能找到炭笔。

  叶强点了点头,这种可能性很大。

  “秘密学联的大山同志呢,也撤走了吧?”

  “昨天下午撤走了。”

  “立刻派人严密监视他。”

  “叶叔,你是觉得他被策反了?”

  “如果问题真是出在了秘密学联。

  而大山却能全身而退。

  那说不准,他本身就有问题。”

  “我马上去安排。”

  陈芙走后,叶强揉了揉眉心,一脸疲惫。

  想从党务调查处的手中把人救出来,何其难也?

  叶强希望西北的和谈能够一切顺利。

  谈拢了之后,白党就没有理由关押黑炭了。

  叶强的能力在万睦的手下并不是最突出的。

  之所以选择他来领导金陵地下组织,是看中了其稳重严谨的性格。

  有时候能守成,已经是莫大的功劳了。

  尤其是在金陵这个地方。

  另一边,沮盈菂落荒而逃后,坐上黄包车,来到了中央大学边上的一间小院外。

  “咚、咚咚、咚……”

  一阵有节奏的叩门后,院门被打开,沮盈菂一个闪身钻了进去。

  “怎么才来?”一个二十来岁,长相清秀的男生出声问。

  他名为赵锥,是金陵大学中文系的学生。

  “在学校里遇见了熟人,耽搁了一会。”沮盈菂随口解释道。

  “快进去吧,就差你了。”赵锥道。

  沮盈菂点了点头,走进了正厅。

  正厅里坐着一男一女,年龄都在二十来岁。

  “情况怎么样?”沮盈菂问。

  “还是没联系上文老师。”女生戴着一副眼镜,甜美文静,但此时脸上却是一片焦急。

  她名为郑鞠,与赵锥一样,都是中央大学的学生。

  “你们说,文老师有没有可能被特务给抓走了?”赵锥问。

  “大会刚结束,他们敢明目张胆的抓人吗?”金陵大学的林毅华迟疑道。

  “搁这瞎猜什么?

  直接去打听一下,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沮盈菂指着林毅华道:

  “你堂叔不是在党务调查处吗?

  待会你去找他旁敲侧击一番。”

  林毅华双手一摊,道:

  “我叔的腿断了,住院好多天了。

  他不一定知道。

  而且人不一定是他们抓的。

  也有可能是特务处。”

  “关键时刻掉链子。”沮盈菂摇头叹息。

  “要不我去我哥那里打听打听?”郑鞠道。

  “也行。

  你哥在侍从室。

  消息比他叔叔灵通多了。

  赵锥,你虽然没啥关系,但也别闲着。

  没事多在文老师出没的地方找一找。”

  沮盈菂一副领导的模样,下达着命令。

  赵锥点了点头,道:

  “文老师肯定是遇见了什么紧急情况。

  不然不会无故失踪。

  咱们要不要启用紧急联系方式?”

  沮盈菂道:

  “我都启用过了。

  根本联系不上人。

  眼瞅着就开学了。

  你说咱们要是没了上级。

  这活动还怎么开展?”

  “咱们自己搞,总不能停下来吧?”林毅华道。

  “也只能这么办了。”

  沮盈菂说着,看了看几人,忽然问:

  “秦立岭呢?

  这几日怎么都没见到他?”

  “说是老家有些事,前日坐火车回去了。”

  几人没有探究这个,随即商讨起了开学后的活动。

  傍晚,宋应阁早早地到了来客酒楼。

  等了没多久,李士群、叶吉卿这对臭名昭著的汉奸夫妇携手走进了包厢。

  “敢问是宋科长当面吗?”李士群快走两步,到了宋应阁身前,拱手行礼。

  宋应阁站起身子,面带笑意道:

  “李主任,李夫人,久闻大名啊。”

  一句寻常的恭维,却让他们夫妻二人,有些尴尬。

  他们能有什么好名声?

  好在李士群脸皮足够厚,干笑两声,道:

  “在下能有什么大名?

  宋科长的大名才是真正如雷贯耳。

  我在板桥镇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时常都能听到您的事迹啊。”

  “是啊,宋科长英雄出少年,让人佩服得很。”

  叶吉卿看着英俊不凡,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的宋应阁,不由心生感叹。

  把宋应阁和李士群放在一起比较,可谓是云泥之别。

  宋应阁摆了摆手,道:

  “二位实在是抬举了。

  俗话说,人怕出名猪怕壮。

  我啊,每日都如履薄冰。

  说不准什么时候,小鬼子就躲在暗处,给我放上一枪。”

  “能受天磨真铁汉,不招人妒是庸才。

  小鬼子越是这样,越说明他们怕了您呀。”

  李士群拍马屁还是有些道行的。

  宋应阁笑道:

  “二位可别夸了。

  说多了,我都快信以为真了。

  快快落座。

  今日啊,咱们不醉不归。”

  几人落座后,很快起菜。

  推杯换盏之下,觥筹交错。

  三人的关系,很快便拉近了许多。

  宋应阁开口问:

  “听说李主任曾经是红党?”

  “很久以前的事了。”李士群脸色一僵。

  叶吉卿道:

  “是啊,那时候年轻,少不更事,走错了路。

  好在徐处长给了我们改邪归正的机会。

  如今虽位卑,但也能为党国效力,为领袖尽忠。”

  宋应阁敬了二人一杯酒,一口干下后,道:

  “要我说,徐恩曾不是什么好东西啊。

  把李主任从红党那边挖了过来。

  却不重用你。

  这与娶妻不用,让人独守空房有什么区别?”

  李士群闻言,心虚的看了一眼叶吉卿,道:

  “徐处长对我有不杀之恩。

  在下不敢在背后议论。”

  宋应阁不屑道:

  “什么不杀之恩?

  李主任真不知,当初他饶你一命的原因?”

  这句话,无异于指着二人的鼻子骂。

  李士群不敢发作,可叶吉卿忍不住了,怒道:

  “宋科长今日请我俩赴宴,就是为了冷嘲热讽吗?”

  这小娘皮的性子,带劲。

  但他不是李士群,可不会惯着她。

  宋应阁冷冷地看了叶吉卿一眼,而后站起身子,端起酒壶,走到了叶吉卿的身后。

  将酒壶放到叶吉卿的头顶上方,手一翻,黄酒倾洒而出,将她淋成了落汤鸡。

  宋应阁随手将酒壶扔在地上,发出“哐”的一声后,四分五裂。

  “是又如何?”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李士群夫妻二人愣住了。

  反应过来后,李士群赶忙用手帕给叶吉卿擦拭。

  叶吉卿一把拍开李士群的手,咬牙切齿道:

  “看着我受欺辱,屁都不敢放一个,你算什么男人?”

  说完,站起身子,就要离开。

  宋应阁坐回座位上,笑道:

  “李夫人,没有我点头,你只要敢出了这个门。

  我必让你夫妻二人身首异处。

  话撂在这,你若是不信,尽管离开便是。”

  叶吉卿停了下来,终究还是没敢离开。

  只不过为了泄恨,她在李士群腿上踢了一脚。

  她虽然蛮横,但也是欺软怕硬的主。

  “坐下吧。”宋应阁发话道。

  李士群见状,赶忙拉着叶吉卿,好说歹说才让她重新落座。

  “李夫人,现在知道该如何跟我说话了吗?”宋应阁笑道。

  “知道、知道。

  刚才我夫人口不择言,多有得罪。

  我自罚三杯,向您道歉。

  宋科长大人有大量,千万不要计较。”

  李士群说着,一口气干了三杯酒。

  宋应阁摇了摇头,用手指着叶吉卿道:

  “她是哑巴吗?

  不会自己说话?”

  叶吉卿脸一阵白一阵红,末了还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道:

  “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莫要和我这个妇道人家一般见识。”

  见状,宋应阁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托丁处长约二位出来。

  自然不是为了羞辱你们。

  但李夫人的态度,却让我感觉受到了轻视。

  不过,我刚才的行为确有不妥之处。

  在这里,我向二位道歉。

  还望二位不要往心里去。”

  说着,宋应阁端起一杯酒,敬了两人一杯。

  立了威,他不介意说些好话。

  “不敢、不敢。”李士群慌忙推辞。

  “此事便揭过去了。

  下面咱们聊聊正事。”

  “宋科长请说,在下洗耳恭听。”李士群道。

  宋应阁收起脸上的笑容,严肃道:

  “丁处长说你是有真才实学的人。

  只不过时运不济,才沦落到今天这种地步。

  我素来是爱才之人。

  不忍你这种大才,蹉跎一生。

  现在,有个机会摆在李主任面前。

  我希望你能思考它,是不是你此生仅有的机会。”

  李士群还在沉吟,叶吉卿抢话道:

  “宋科长请说。”

  不知怎么的,虽然被浇了酒。

  但她反而觉得宋应阁才算是真正的男人。

  “你们想必也明白。

  在党务调查处,你们永无出头之日。

  李主任,你虽是红党。

  但未投诚前,你在红党的职务很低。

  而且,你害死了史济美。

  就凭这一点,徐恩曾就不会重用你。

  继续在党务调查处待着,除了虚度光阴,你什么都得不到。

  这番话,不知二位认不认可?”

  这个道理,李士群当然明白。

  只不过,党务调查处是他想来想来,想走就能走的吗?

  “宋科长请直言。”

  “李主任快人快语,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

  我想让你替我做事。”

  宋应阁说完,端起一杯酒,品了起来。

  李士群闻言,并不意外。

  他早已猜到了。

  只不过他心中并未想好要不要答应。

  叛而又叛,那他几乎成了三姓家奴。

  背着这个名声,就算去了特务处,真的会被重用吗?

  “我们答应。”叶吉卿替李士群答应了下来。

  李士群脸色一变,用手在桌子下碰了碰叶吉卿的腿。

  这不是开玩笑的事情。

  当了卧底,一旦被发现,徐恩曾能活剥了他。

  “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宋应阁没给李士群开口的机会,一句话将事情定了下来。

  “宋科长,这、是不是再容我考虑一番?”

  李士群急道。

  宋应阁脸一垮,冷漠道:

  “李主任是想出尔反尔?

  还是说看不起我,不愿意为我效力?”

  闻言,李士群咬了咬牙,站起身,鞠躬道:

  “卑职愿意为宋科长效犬马之劳。

  只不过,有个条件,希望您能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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