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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 约见李士群夫妇


傍晚时分。

  吉祥街的来客酒楼的包厢内,宋应阁见到了丁默邨。

  年前,宋应阁就是在这间包厢,杀死了马国正。

  “丁处长,故地重游,不知心中有何感慨啊?”宋应阁哪壶不开提哪壶。

  闻言,丁默邨脸色僵硬了片刻,但很快恢复如常,拱手笑道:

  “还得多谢宋科长,不然我也发现不了须磨弥吉郎安插在邮检处的日谍。”

  当初为了这档子事,他被宋应阁敲诈去了三万法币。

  关键是他真没有投日之心。

  纯属被须磨弥吉郎和马国正联手设计了。

  他心中要说不恨,那是假的。

  宋应阁可不管丁默邨心中如何想。

  有他签字画押的证据和相片在手,宋应阁吃定他了。

  “都是为党国效力,不必感谢。”说完,宋应阁话锋一转,道:

  “实不相瞒,这次请丁处长出来,是有一事相求。”

  丁默邨并不意外,笑眯眯的说:

  “宋科长但说无妨,能力之内必不会推辞。”

  宋应阁拱手道:

  “那我便直接说了。

  丁处长可曾听闻前天晚上,党务调查处抓捕了金陵早报社的人?”

  邮检处专职检查邮件、电报、电话等通信,以监察、控制国民思想。

  报社因为业务的需要,常设收、发报员。

  所以也在邮检处的监视范围之内。

  但党务调查处逮捕金陵早报社的职员一事,做得十分隐蔽,他真不知情。

  “金陵早报向来爱针砭时弊。

  邮检处曾多次警告,但他们仍我行我素,屡教不改。

  若说这家报社通红,我并不意外。”

  宋应阁点了点头,说:

  “党务调查处为国除贼,我自然拍手叫好。

  不过活干得太糙太粗暴。

  我唯恐他们冤枉了无辜之人,为党国抹黑啊。”

  丁默邨皮笑肉不笑,说:

  “宋科长忧国忧民,让人钦佩。

  这种担心确有必要。

  您觉得谁会是无辜之人?”

  宋应阁没继续绕弯子,直言道:

  “情报四组的副组长张柯,对党国素来忠诚。

  她未婚妻阿娇,在报社才当了没几日的见习收报员。

  便被党务调查处的人一并抓了去。

  阿娇的身份,有没有问题,我不敢确保。

  但手底下的人遇到了事,我这个当领导的人,总不能装作不知情吧?

  丁处长,特务处与党务调查处的关系势同水火。

  我想了解阿娇的现况都找不到门路啊。

  这不,知道您曾在党务调查处任过职,便想请你帮忙打听打听。”

  邮检处的前身是党务调查处的邮检科,丁默邨是时任的科长。

  他能上位,除了蒋光头首肯,陈立夫的信任和推荐也是重要原因之一。

  在党务调查处,他还是有些关系在的。

  闻言,丁默邨沉吟片刻,问:

  “当真只是打听阿娇的现况?”

  “当真。”宋应阁肯定道。

  “如此,明日我便可给你答复。”丁默邨松了一口气。

  宋应阁若是提出什么非分的要求,他还真不好拒绝。

  见此间事了,丁默邨顾不上吃饭,便要告辞。

  对于宋应阁,他一眼都不想多看。

  宋应阁出声道:

  “丁处长莫急着走。

  我还想向你打听个人。”

  “宋科长但说无妨。”丁默邨心不甘情不愿,但脸上还得装出一副热情的模样。

  “李士群此人,丁处长认不认得?”

  闻言,丁默邨眼睛微眯,一时之间,弄不清楚宋应阁的用意。

  “自然认得,几年前,此人曾在我手下做事。

  如今在留俄招待所任副主任一职。

  宋科长提及此人,可是他不开眼,得罪了你?”

  留俄招待所这个名字很是迷惑人。

  乍听之下,似乎是外交部所办。

  但实际上,留俄招待所乃是党务调查处所设。

  地址位于金陵西南三十多里外的京芜铁路边上的板桥镇。

  其作用是关押、审讯、策反那些留俄学习过的红党人士。

  史济美事件后,李士群虽在其妻子叶吉卿的牺牲、奔走下得以释放。

  但从此不被重用,先后任编译员、侦查员,最终被打发到了留俄招待所,任副主任一职。

  此时的李士群郁郁不得志,满心愤慨,这也为其以后的投日埋下了伏笔。

  “那倒是没有。

  只不过听闻其妻子叶吉卿貌美如花,更是不惜舍身救夫。

  如此人物,称得上一句女中豪杰。

  我只是想结识一番罢了。”

  叶吉卿乃是富家千金,又是独女,性格十分强势。

  李士群曾被她救过两次。

  所以在叶吉卿面前,李士群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哪怕是被戴绿帽子。

  用后世的话说,就是个活脱脱的龟男。

  宋应阁对叶吉卿当然没兴趣。

  但这并不妨碍他想与李士群、叶吉卿夫妇结交一番。

  别的不说,日后76号特工总部成立,他们夫妇手握重权后,野心和欲望日益膨胀。

  不仅强取豪夺,还做起了走私生意,赚的盆满钵满。

  趁着二人尚在低谷期之时,给些小恩小利,日后也好从沪市多走私些管制物品。

  宋应阁当然也可以选择杀掉俩人。

  但杀掉俩人于大势无补。

  没有李士群,还有赵士群、钱士群。

  理性分析之下,留俩人一命才能利益最大化。

  丁默邨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

  难道宋应阁有什么特殊的癖好不成?

  “此事不难,宋科长何时想见李夫人?

  你定个时间,我好把她约出来。”

  宋应阁知道丁默邨想歪了,笑道:

  “把他们夫妇二人一道约出来。

  时间就定在明日晚上。

  地点嘛,还在这家来客酒楼吧。”

  闻言,丁默邨心中更加惊讶。

  难道宋应阁想来个夫前犯……

  宋应阁若真是不要脸皮,栽赃陷害。

  搞不好还真能达成目的。

  两人分别之后,宋应阁返回了情报四组。

  张柯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

  有了带队抓捕阿娇之人的画像,把这人查出来并不是一件难事。

  “组长,查清楚了。

  此人名为徐朗,乃是党务调查处行动科一组的组长。

  他是徐家的家生子。

  对徐恩曾忠心耿耿。

  有一妻两儿一女,都在徐恩曾的老家吴兴县。

  他平日里没什么别的嗜好,就爱逛窑子、嫖娼。”

  吴兴县徐家是当地的望族。

  徐恩曾与发妻梅氏感情破裂后,后者便与徐母长居吴兴、沪市。

  两人育有一女,年龄与宋应阁相仿。

  宋应阁处决了王凤仪后,本想去认认门。

  奈何时间太赶,只得作罢。

  徐恩曾掌控党务调查科后,其家中早年间的佣人,张庭桂、郭文浩、高宝珍等人,都被其带到了金陵,发展成了特务。

  徐朗原姓赵,并非徐家之人。

  只不过,从其爷爷辈开始,便为徐家仆人。

  素来受徐家的信任。

  所以徐朗才被赐徐姓。

  较之张庭桂等人,徐朗更受徐恩曾信任。

  徐朗带人抓捕阿娇,那就说明,这次行动是徐恩曾首肯的。

  宋应阁用手指敲击着桌面。

  他本打算在徐朗身上做些文章,逼其就范。

  可得知他是家生子后,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祖孙四辈,都在徐家当仆人。

  徐朗几乎没有背叛徐恩曾的可能。

  “寻个特务处女队员,制造她与徐朗独处的机会。

  让她从徐朗嘴巴里套点话出来。”

  硬的不行只能来软的了。

  “卑职这就去安排。”

  张柯再次匆匆地离开了。

  未婚妻被捕,他比任何人都焦急。

  瞻园,审讯室。

  徐恩曾面沉如水,寒声道:

  “你是说你们达到之时,裁缝铺已人去楼空了?”

  徐朗摸了摸脑袋,说:

  “是啊,处长。

  你说这小子是不是故意诓我们?

  故意报了个假地址,好让我们打草惊蛇?”

  说完,面色不善的盯着木架上的年轻男子。

  年轻男子遍体鳞伤。

  在酷刑下,他已经坚持了一天两夜。

  身体和意志早就到了极限。

  “我没有说谎,那家裁缝铺真的是新建的交通站。”年轻男子用尽力气,解释了一句。

  “裁缝铺什么时候关的门?”

  “就在下午。”

  闻言,徐恩曾闭目思考。

  抓捕金陵早报社职员一事,除了抓捕那个休假在家的女收报员之时,闹出了些动静。

  其余的职员,都是在报社工作之时被逮捕,可以说非常隐蔽。

  在这种情况下,红党还能收到消息,并组织人撤退。

  只能有两种可能。

  一是党务调查处内部有红党的眼线。

  二是抓捕的过程中,走漏了消息。

  “处长,您说,会不会是特务处那边走漏了风声?”徐朗问。

  “特务处?”

  徐恩曾皱起了眉头,道:

  “他们怎么会知道此事?”

  徐朗道:

  “报社的那个女收发员,是特务处情报四组副组长张柯的未婚妻。

  我们抓捕的时候,他刚好在场。”

  徐恩曾猛然站起身子,怒道:

  “这么重要的情报,为什么现在才说?”

  “当时和您说汇报了啊。

  我说,在抓捕女收发员的时候,闹出了些动静。”

  徐朗此人忠心,身手好,就是脑子不太灵光。

  要不然,凭借其家生子的身份,绝不至于只当个行动组的组长。

  闻言,徐恩曾一阵语塞,不禁揉了揉眉心。

  如此一来,情况就很明显了。

  要么是党务调查处有内奸,要么是特务处。

  他本人更倾向于特务处。

  金陵早报社一案,徐恩曾并未启用太多的人。

  即便是在党务调查处内部,他都严格封锁了消息。

  “难道是张柯?”

  如果那个女收报员真是红党,那么张柯的嫌疑可就大了。

  “金陵早报社除了你和胡朔,还有谁是红党?”

  徐恩曾目光不善的盯着年轻男子。

  年轻男子畏畏缩缩道:

  “应该没有了。

  如果还有别人是红党,我肯定会知情。”

  “那个见习的女收报员呢?”徐恩曾问。

  “不可能。

  她未婚夫是特务处的人。

  胡朔前几天知道这一情况后,要不怕引起她未婚夫的怀疑,早就把她给开除了。”

  年轻男子斩钉截铁道。

  徐恩曾沉吟片刻,道:

  “集中精力审问胡朔和女收报员。

  另外,你派几个人去监视张柯。

  一旦发现他与红党的人接头,不要犹豫,立刻逮捕。”

  为了报戴笠带给他的奇耻大辱,徐恩曾也懒得放长线钓大鱼了。

  “是,处长,卑职这就去办。”

  徐朗离开后,徐恩曾来到了关押阿娇的审讯室。

  阿娇被绑在木架上,满脸血污,一道弧形的伤疤,从眉骨延伸到下颌。

  让她本清秀的长相变得分外狰狞。

  徐恩曾诈道:

  “胡朔已经供出了你的身份。

  你还打算负隅顽抗到什么时候?”

  阿娇闭着眼睛,置若罔闻。

  她不相信胡朔那么坚定的战士会叛变。

  “胡朔是你上线。

  你知道的事情,他都知道。

  其实你如今已没有利用价值了。

  我本可以杀了你。

  但念在你年轻,容易犯错的份上。

  我可以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只要你乖乖配合,我可以饶你一命,并在党务调查处给你安排个职位。

  如何?”

  面对徐恩曾的威逼利诱。

  阿娇张开了眼,眼中尽是嘲弄。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职员。

  却被你们抓进这个鬼地方。

  严刑逼供,屈打成招。

  如今你又装出一副假好人的模样,惺惺作态,真是让我觉得恶心。

  我会告诉你,想引诱我认下没做过的事,门都没有。”

  说完,阿娇朝着徐恩曾吐了一口唾沫。

  徐恩曾并不生气,长久以来的经验告诉他。

  越是这种不畏生死的人,是红党的可能性就越大。

  “听说你未婚夫是特务处的人?”

  阿娇道:

  “你知道就好。

  我被捕时,他也在场。

  倘若我有个三长两短,他定不会放过你。”

  “就你现在这副可怖的模样,哪个男人还会愿意娶你?

  再说了,张柯不过是个小小的副组长。

  你真以为他有这么大的能耐救你出去?”

  闻言,阿娇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随后,任由酷刑加身,她都不再言语。

  无奈之下,徐恩曾只能去审胡朔。

  另一边,留俄招待所的李士群挂断丁默邨的电话后,满腹心事地回到了家中。

  “吉卿,你认识特务处的宋应阁吗?”

  宋应阁的大名,李士群自然知晓。

  只是二人向来没有交集。

  他想不通宋应阁约他见面的原因。

  除非,叶吉卿和他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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