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两张金光闪闪的纸
1884年日本颁布了《华族令》,标志着华族这一贵族阶层的地位在法律上得以明确。
日本贵族与平民通婚的案例很是罕见,这种跨界层的婚姻一般都会被视为丑闻。
而且日本贵族的婚姻是需要经过宫内省的批准之后,方可生效。
当然,也有极少数特殊的“平民阶层”,如高级军官、新型财阀等人群,也是可能被贵族接纳的。
了解完这些时代背景,便能知晓宋应阁胡诌的故事比“灰姑娘”更具浪漫色彩。
女性一般对这种深情高贵且浪漫的白马王子型的人设,是没有什么抵抗力的。
毕竟谁能拒绝一个“美惨强”的霸总呢?
至少山田香月无法抗拒。
“请用手帕擦一擦眼泪。”山田香月举着手帕,犹豫半晌,还是没敢为宋应阁擦去眼泪。
“谢谢你,山田小姐。自从我来了中国之后,从未与人说过这么多的话。”宋应阁接过手帕,感谢道。
山田香月闻言,内心有些雀跃,“近卫君是打算长期居住在中国了吗?”
“当然不是,我来中国是为了经商。
我已经和家族决裂。
现在没了家族的支持,我必须靠自己的努力才能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
宋应阁开始上演“落难王子”的戏码。
“中国人对日本人很敌视,或许你应该去沪市的租界,那里有更多的机会。”山田香月道。
“山田小姐说的很对,我确实在沪市创建了一家公司。
这次来金陵,除了为生意上的事奔波,也顺便见一见老朋友。”
宋应阁引导着话题。
“您在金陵也有朋友?”
“是在国内就结识的朋友,他昨日去了沪市,准备乘船去往欧洲。
他临行前,还交给了我一把保险柜的钥匙。”
宋应阁说着,摇头失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近卫君是有什么为难之事吗?”山田香月不是傻子,听到“保险柜钥匙”几个字后,便开始猜测起宋应阁请她吃饭的意图。
“我朋友说,在保险柜为我留下了一个惊喜。
但那晚我喝醉了,醒来之后发现忘记了保险柜的编号。
我本想请山田小姐帮忙,但还是算了。
你在异乡也过得很不容易吧?
这件事,肯定是违反你们银行规定的。
在我心中,你已经是我朋友了。
我不想因为这件事而影响到山田小姐。”
宋应阁说完一番茶言茶语后,用温和的目光注视着山田香月。
山田香月本打算婉拒宋应阁的请求的,毕竟这个忙要是帮了,万一被人发现,她是要受处罚的。
但此刻宋应阁以退为进的一番话,反而让山田香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当初您的朋友办理保险柜时,是用的真名吗?”
通常银行的这种业务,不会去核实委托人的身份,对于保管的物品,也不会过多审查,只要给钱就行。
取物品时,也是认钥匙不认人。
宋应阁摇了摇头,“我不确定。”
“要不我明天向经理请示一下?您有钥匙的话,经理有可能同意。”
“那就多谢山田小姐了。”宋应阁举杯敬酒。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就在这时,路过雅间门口的一个男子,余光往房间里一瞥,忽然停下脚步,走了进来,惊喜道:“香月,竟然真的是你。”
“你怎么会在这?”山田香月没有站起身。
男子看出了山田香月不欢迎的态度,但并未在意,上前几步,跪坐在桌子旁,对着宋应阁道:“失礼了。还未请教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山田香月不想多言,欲下令逐客,但宋应阁开口道:“烦请山田小姐介绍一下吧。”
闻言,山田香月只得道:“这位是来自京都的近卫智夫先生,这位是大井辉宇。”
大井辉宇闻言,内心一惊,吓得赶紧站起身子,重新对宋应阁鞠了一躬。
“大井先生请坐。”宋应阁没摆架子,但身上散发的贵气,还是让大井辉宇如坐针毡。
在日本国内,如果平民能与贵族同桌吃饭,那是值得平民吹嘘一辈子的事情。
“大井先生,贷款一事,我已向经理申请,还请你有些耐心。”山田香月被打扰到后,显然心中不喜,这番话,也相当于变相的逐客令了。
但机会难得,大井辉宇只当听不懂。
“大井先生是做买卖的?”
“是。小人是做外贸生意的。”
山田香月此时挪到宋应阁身边,低声道:
“他是受海军雇佣,在中国境内,收购猪鬃、桐油等物资的商人。”
猪鬃、桐油这些战略物资,虽被严格把控。
但财帛动心人,总有些人铤而走险,将其向外出售。
只是这种隐秘之事,为何山田香月能知晓?
宋应阁心中不禁开始重新审视山田、大井的关系。
“大井君为帝国背井离乡,东西奔走,实在是国人之典范。”
大井辉宇闻言,内心激动不已。
他何德何能竟被近卫家族的人称一声“大井君”。
“为天皇、帝国效忠,小人义不容辞。”大井辉宇面色涨红。
“我有一问,还请大井君为我解惑。”宋应阁笑道。
“请说。”
“大井君既然是为海军效力,为何还需要向银行贷款啊?
据我所知,海军应不差这些钱吧?”
对于这些战略物资,军方一直是来者不拒,有多少要多少。
又怎么会不给大井辉宇提供充足的经费呢?
宋应阁此言一出,大井辉宇脸色顿变。
“近卫君有所不知,大井除了为海军服务,私下亦在偷偷收购,在黑市售卖,牟取暴利。”
山田香月嘲讽了一番大井辉宇。
她相信即便自己不说,宋应阁也能猜到。
还不如直截了当的说出来,还能博得好感。
“你这是在挖帝国的墙角。”宋应阁语气生硬道。
“近卫君息怒,我只是有这个打算,但受到资金所限,并未实施。”大井辉宇匍匐在地上,解释道。
山田香月闻言,面露不屑,但并未拆穿。
宋应阁见状,立刻明白他们俩人之间必然有别的关系。
“你与大井辉宇相熟?”宋应阁低声问。
“他是我姐夫。”山田香月没有隐瞒。
“既然如此,看在你的面子上,这件事我便不知会海军方面了。”
“我姐姐嫁给他没几年,就去世了。
对于这个人的死活,我毫不在乎。”
山田香月解释道。
这话宋应阁不会傻到去相信。
毕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戚。
否则大井辉宇贷款一事,她又怎么会应下。
末了,一顿饭吃完后,宋应阁让山田香月先行一步,将大井辉宇留了下来。
“除了猪鬃、桐油,你还能搞到什么物资?”宋应阁开口问。
大井辉宇虽不知宋应阁用意,但还是如实禀告:
“只要钱到位,无论是什么管控物资都可以弄到。即便是钨矿,亦不在话下。”
宋应阁点了点头,问道:“国内呢?能搞到什么?”
大井辉宇被宋应阁问糊涂了,试探道:“近卫君的意思是从国内走私物品售卖到中国?”
“你且说说,如果资金充足,你能从国内搞到哪些物资?”
大井辉宇看宋应阁的样子,不似在戏弄,便道:“武器弹药、磺胺麻醉的药品,机床机械等等,只要有钱,什么都可以搞到。
但这些东西想要走私到中国,只怕是困难重重。”
宋应阁闻言,心中有了数。
“中国这些年,到处都在打仗,武器是最紧俏的商品,但武器太显眼,运输困难。
除了武器,药品走私同样是暴利。
如果有足够的资金支持,你有没有信心开辟一条走私路线?”
“近卫君,您是打算做走私生意?”大井辉宇一脸激动。
如果有了近卫家族的这面大旗,什么走私生意都可以做的风生水起。
“你只管回答我的话,其他的勿要多问。”
宋应阁与大井辉宇刚相识,即便真的打算做走私生意,也不可能选择他。
他只是想从大井辉宇探听一番情况罢了。
“如果资金充沛,打通关键的节点后,倒是可以开辟一条走私路线。
只不过打理关系的费用,是一笔长期、高昂的开支。
走私利润也会因此大大减少。”
“费用暂且不提,以你之见,想要将规模扩大,该如何去做?”
大井辉宇沉思片刻后,道:
“沪市的租界缉私严密。
如果是大规模的走私,沪市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在不考虑费用的前提下,可开辟三条走私路线。
第一条由国内运至朝鲜,后转入满洲。
第二条运至琉球、后经闽省,将物资转入中国。
朝鲜、琉球皆在我国的控制之下,运输货物至此,检查相对宽松些。
第三条留作备选,既可以由鲁省运入中国,亦可由东南亚转运。”
宋应阁闻言,不禁暗自点头,这个大井辉宇倒是个人才。
只要打通关节,这三条走私路线的确大有可为。
宋应阁白嫖了大井辉宇的想法后,便离开了料理店,朝着胡飞的住宅赶去。
盯了一夜,却发现胡飞彻夜未归。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他此刻还没发现铁盒丢失一事。
天明之后,宋应阁如约来到横滨正金银行,在山田香月的介绍下,在办公室内,见到了银行经理西村大雄。
西村大雄对宋应阁的身份有所怀疑,但又不敢当面质疑,正当纠结该如何处理之时,宋应阁开了口:
“西村经理觉得我是招摇撞骗之人?”
“近卫君,请不要误会。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西村大雄解释道。
虽然据山田香月所言,近卫智夫已与家族决裂,但贵族毕竟是贵族。
万一近卫智夫的身份是真实的。
那即便是横滨正金银行本部的那些上位者,见到近卫智夫都得行礼,更何况他只是一个外派的银行经理。
他实在是不敢去赌。
万一赌输了,工作丢了事小,只怕会连累到国内的家人。
没有哪个贵族能接受被平民侮辱,一旦发生,那必定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西村大雄的话虽没有毛病,但宋应阁为了挑起事端,故意面如寒霜地说道:
“看来离开了家族的庇佑,谁都可以瞧不起我了。
既然西村经理为难,那此事便作罢。”
说完,对着山田香月道:
“山田小姐的帮助,我已记下。日后必有所酬。”
宋应阁站起身,就准备开门离去。
西村大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近卫君请留步,我这就让山田带您去开保险柜。”
他算是想明白了。
即便宋应阁的身份存疑,那与他西村大雄何干?
人家有钥匙,只是不记得编号罢了。
退一步说,就算他让宋应阁打开了保险柜,而事后发现了其是冒名顶替,那又如何?
他无非是工作出现了疏漏,哪怕被处罚一番,也比冒着风险去得罪一个贵族来得好。
宋应阁听到西村大雄的话,冷哼一声,脚步没有停下,径直朝外走去。
西村大雄见状,顿时急了,对着山田香月道:
“人是你带回来的。
现在你要是不把人给请回来,你也不必回来了。”
山田香月遭了无妄之灾,但又不敢抱怨。
“近卫君,我知道经理的迟疑冲撞了您。
但您此刻如果不回去,我只怕工作都保不住了。”
山田香月一副快哭的样子。
宋应阁见状,心中偷笑。
他如果直接上门,找到西村大雄。
那么西村大雄百分百会求证他的身份。
而宋应阁恰恰就是个赝品,更没有家族徽章那种能证明其身份的东西。
但他的身份若是从山田香月的口中说出,那么就自带了几分可信度。
“也罢,看在山田小姐的面子上,我不与其一般见识。”
“多谢近卫君了。”
找别人帮忙,末了,别人还得给宋应阁道谢。
这一幕简直是滑稽又可笑,一如某些君主立宪制国家天天把“平等”挂在嘴边一样。
随后在西村、山田二人的带领下,宋应阁拿着钥匙,一个接一个的试开保险柜。
几分钟后,伴随着“咔嚓”的声音,终于有个保险柜被打开。
一个铁盒出现在宋应阁的眼帘之中。
铁盒只有一尺大小,不知其中装了何物。
与山田香月道了谢后,宋应阁离开了银行。
到了一处无人之所,将铁盒收纳进了空间。
下一瞬间,宋应阁看到了铁盒之内的东西。
“全是钱财?”
铁盒之中放着一卷卷的纸币,粗略算下来,竟有一万多美刀和五千多英镑。
要知道这个时期1英镑大概能兑16元法币。
再加上一万多美刀。
足足值十几万法币。
宋应阁震惊了半天,“胡飞从哪儿搞来的这么多的钱?”
虽然铁盒之中没有他想要的证据。
但收获了一笔巨款,好像也能接受。
“咦,不对。”
刚才满眼都是钱,以至于宋应阁一时之间竟没发现铁盒之中有个夹层。
宋应阁定睛望去,只见夹层之中,藏着两张纸。
待阅读一番后,他整个人都傻眼了。
纸上的字并不多。
两张纸,写了十几行字。
每一行只写了人名和对应的职务。
但是每一行字都闪耀着金光。
宋应阁按下心头惊喜,又为胡飞的缜密的心思感到惊叹。
无论是谁看到了铁盒之中的这笔巨款后,都难以无动于衷。
眼睛只盯着钱,自然发现不了真正重要的东西,恰恰是铁盒本身。
胡飞的这份心智,若是能用在抗日上,该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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