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养猪场
如果小女孩和中年男人都是洪木的鼹鼠,那两人不应该有横向的联系才对。
宋应阁百思不得其解。
但来不及思考太多,见中年男子出了歌舞厅,宋应阁找个由头打发了舞女,赶紧跟了上去。
小女孩是夜色歌舞厅老板,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等回头再来查她也不迟。
跟了中年男子一段路程后,宋应阁发现他警觉性很低,也就比普通人强一些,一路上并未做几个反跟踪的动作。
“难道他不是日谍,而是投日的国人?”
一个多小时后,中年男子出了通济门,到了七里街附近。
七里街因靠近外秦淮河,输运原材料方便,且租金便宜,许多工厂都将厂址选在此处。
中年男子往南又走了二十来分钟,到了一处人烟稀少的地方后,走进了一座名为“丰豕园”的养猪场。
“养猪场?”
宋应阁被整迷糊了,洪木到底在搞什么鬼?
先是舞厅,又是养猪场。
准备养猪发家致富?
不过这家养猪场很奇怪。
大半夜的,竟然还有四个人在周围警戒。
“难道养猪场里有什么宝贝不成?”
宋应阁避开警戒人员,轻盈的翻过砖墙,进入了养猪场,见到中年男子进入了一间房,随后房内传来了谈话声。
猫着身子摸到房外,宋应阁侧耳倾听。
“这大晚上的来干啥?不让人睡觉了?”暴躁男人骂骂咧咧的,语气很冲。
“那边开始催了,你得抓紧时间了。”中年男子脾气倒是挺好,被臭了两句,也没反驳。
“制作工艺我都整明白了,明个就能干。”
“得多久能见成品?”
“催催催,有能耐让他们自己人来整。”
暴躁男人说着拿起一本书就朝着中年男人扔了过去,骂道:
“老子瞅着你就来气,要不是你这瘪犊子玩意,俺能被困在这?”
中年男子自知理亏,无法反驳,耐着性子道:“家里人都在小日本手里,我们反抗不了。不如老老实实做事,还能少挨几顿打。”
暴躁男人道:“你个软蛋玩意。你都能自由出入,不知道去找警察啊?”
“警察?要是指望那群蠢货,我家里人早死绝了。”
暴躁男子悲愤道:“死绝?真把这玩意整出来,不知道得有多少人家败人散呐。”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而且我们是被迫的,小日本才是元凶。”中年男子反驳道。
谈话以暴躁男人的沉默结束。
房外,宋应阁皱眉思考。
什么东西整出来会让许多人家败人散?
联想到董阳开给周添武的“药”,宋应阁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目光在养猪场打量一圈后,一间门窗被遮挡的严严实实、约有六七十平的房间,引起了宋应阁的注意。
宋应阁潜到房前,发现门被锁上了。
将耳朵附在房门上听了片刻,确定房内没有人的呼吸声后,宋应阁将衣服上的胸针拿了下来,将门锁撬开。
“咯吱。”
宋应阁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内的东西,让宋应阁瞳孔猛然一缩。
加热炉、过滤设备、反应釜、塑料桶、玻璃瓶……
看到这一套化学设备,宋应阁瞬间明白了暴躁男子那一句“不知道得有多少人家败人散”的含义。
小日本竟然在金陵建了个制毒工坊。
怪不得要建个养猪场。
原来是想用养猪场的臭味来掩盖制毒时所产生的异味。
“天杀的小日本。”
金陵国民政府在1927年就开始陆续颁布了诸多条例、法律,对种植、贩卖、吸食等进行打击。
有趣的是,一开始负责禁烟的部门是财政部。
先把私营的给禁了,市场份额空出来后,官营的下场收割。
蒋光头到底是为了禁毒还是揽财,一目了然。
特别离谱的是,只要花钱领了“戒烟执照”,就可以继续吸食。
明面上,严厉打击。
暗地里,老蒋才是最大的毒贩。
真是又当又立。
但无论怎么说,小日子想在金陵制毒、贩毒是绝不被允许的。
宋应阁与赌毒不共戴天。
摸清养猪场有多少人后,宋应阁便离开了。
第二日,宋应阁去了一趟曹都巷。
命令张柯、肖威俩人去木桥街的死信箱蹲守。
然后又将昨晚的情报汇报给了戴笠。
这才往鼓楼赶去。
他今日要弄清楚夜色舞厅的小女孩到底是什么来头。
最熟悉鼓楼周边的情况的,莫过于警察。
首都警察厅第四局就在鼓楼附近。
宋应阁驾车直接进了警察局。
“你们局分管治安的是哪位领导?”宋应阁下车后,掏出证件在警卫面前晃了晃。
“报告长官,是李副局长。”警卫不敢怠慢。
“领我去见见。”
在警卫的带领下,宋应阁到了一间办公室,见到了李局长。
他四十多岁,体型微胖,眉毛粗黑,面容粗犷。
俩人几句后,宋应阁开口道:“不知道局里哪位警员对鼓楼附近最为熟悉?”
李茂沉吟片刻,道:“有一位老资历的警员,名字叫白守兴。”
“人在局里吗?我想向其咨询一些事情。”
“稍后。”李茂打了一个电话,挂断后,道:“等会便来。”
等待时,李茂忽然开口道:“宋老弟,听说第八局的章鹤被日谍策反了?”
宋应阁不知李茂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模棱两可道:“好像听人说过。这案子是警政司办的吧?”
李茂尬笑了两声,接着道:“听说宋老弟是戴处长的侄儿?”
“处长与家父确实是旧相识,但尊卑有别,在处长面前,我只称‘卑职’。”
见李茂忽然提起戴笠,宋应阁瞬间便知道他想做什么了。
章鹤是李世真的人,如今章鹤投日被捕,第八局的局长位置,便空了出来。
李茂才四十多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自然想给自己加加担子。
而因为章鹤的缘故,第八局的下一任局长,必然不是李世真一系的人。
想要坐上那个位置,得投在戴笠门下才行。
“谦虚了。谁人不知宋老弟年轻有为,最受戴处长喜爱?”李茂捧了一句。
宋应阁心中思索了一番后,有了决断。
如果戴笠没还定下第八局的局长人选,为其引荐一番亦无不可。
若李茂真能上位。
那这份人情,总有一天是要让他还的。
“虚传罢了,都是戴处长宽以待人。”
俩人又拉扯了几句后,李茂见宋应阁说话滴水不漏,只能抛下面子,出口相邀:
“宋老弟,我一见你,便倍感亲切,不知今晚有没有时间,我俩饮酒畅谈?”
“我与李局长也是一见如故,相谈甚欢,今晚定当不醉不归。”
想从自己这里空手套白狼,那是不可能的。
今晚,李茂要是不奉上一份厚礼,宋应阁敢转头就走。
“李局长,您找我?”一位四五十岁,满脸沧桑的警员敲了敲门,走了进来。
“这位便是白守兴了。”李茂为宋应阁介绍道。
“是我找你有事。”宋应阁回了一句。
“有事您吩咐。”白守兴虽不清楚宋应阁的来历,但能与李茂坐在一起喝茶的人,可不是他能开罪的。
“李局长,那白警官便借我用一天?”
李茂摆了摆手,“随便用”,随后扭过头,对着白守兴道:
“你好好协助老弟查案,若敢怠慢,我定饶不了你。”
“是,保证竭尽全力配合这位长官。”
宋应阁与李茂告别后,带着白守兴,开车到了夜色歌舞厅附近。
“对这家舞厅熟悉吗?”宋应阁抽出一根烟,递给了白守兴。
白守兴有些惶恐,双手接过后,又赶忙掏出火柴,给宋应阁点上。
“宋长官是想问这家舞厅的小女孩老板?”白守兴虽年龄大些,但反应并不慢。
“说来听听。”
“小女孩名叫陈柔佳,今年十六岁,幼年丧母,其父是布衣帮的二当家陈况。
不过在去年的时候,陈况被人暗杀身亡,凶手一直没找到。
其父死后,家里只余她一人。
家中资产也都被布衣帮收回了。
说是收回,其实就是强取豪夺。
她一个孩子无力反抗。
好在布衣帮老大任石还算有些良心。
给她留了这间歌舞厅。”
宋应阁听完白守兴的介绍,心里的疑惑并没有减少,反而更多了。
若白守兴所言不虚,那陈柔佳是如何与小日本扯上关系的?
“她一个小孩子经营一家歌舞厅,没人去找麻烦?”
白守兴苦笑道:
“当然有。
不过陈柔佳年龄虽小,但下手特别狠。
一开始有些地痞流氓上门勒索,她势单力薄,只能花钱消灾。
后来不知从哪儿买了一批手枪,又招了些打手。
有一次,几个地痞上门闹事,具体过程我不清楚。
但从那以后,就没人在金陵见到过那几个地痞了。
大概是被沉江喂鱼了吧。
后来,也就没人敢去夜色歌舞厅闹事了。”
宋应阁听完后,很难将白守兴口中的陈柔佳和昨夜见到的那个小女孩联系起来。
反差感太强。
“夜色歌舞厅贩毒吗?”宋应阁问。
“贩。有人曾报过警,但……”白守兴似有所顾虑,没继续往下说。
“有保护伞,是吧?”
有保护伞很正常。
没有才算稀奇。
“最后都是不了了之。”白守兴叹道。
“知道陈柔佳从哪里拿货吗?”
“这个就算知道,我们也不敢去查。”白守兴沉默半晌后,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所有人都知道最大毒贩是谁,但谁能去抓?
当贼变成了官,贼还是贼吗?或者说,官还是官吗?
宋应阁没继续这个话题,换了个问题,“枪支呢?查过吗?”
“应该是黑市上买的,查不到来源。”
宋应阁吐出了一个烟圈,“杀死陈况的凶手呢,你觉得是仇杀还是?”
“其实陈况被刺杀后,并没有当场死亡。
被路人及时送到了鼓楼医院抢救。
过了几天后,才去世的。
期间,陈况清醒过。
他肯定知道刺杀他的凶手。
我们的人去问询,他却不肯透露只言片语。
人都快死了,真不知道他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白守兴说出了陈况被刺杀的隐情。
宋应阁略一思索,心中有了猜测:或许是有人拿陈柔佳威胁,这才导致陈况不敢开口?
“回警局,我要看下陈况一案的卷宗。”
两人回到第四分局后,来到档案室,一番寻找后,却一无所得。
陈况被刺案的卷宗竟然离奇失踪了。
“你们分局有丢失卷宗的先例吗?”宋应阁面色很不好看。
“一般不会发生这种情况,如果真丢失了,可能是……”
白守兴干了这么多年警察,还是个小警员,肯定是的罪过什么人。
如今也学会闭嘴了。
“可能是有人故意拿走了。”宋应阁将白守兴没说完的话,说了出来。
“这个案子当时是谁办的?”
白守兴想了想,开口道:“是章局长亲自督办的。”
“你是说第八局的章鹤?”
“对。当时章局长还是第四局任副局长。”
听到白守兴张口就是“章局长”,可见其还不知道章鹤被捕一事。
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章鹤被捕了这么久,消息早就满天飞了。
白守兴还不知道,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在第四局里,他是被排挤的那一个。
“你在警局的人缘不好?”
“长官,何出此言?”白守兴一脸错愕的看着宋应阁。
“先回答我的问题。”
“嗯,确实不太好。”白守兴自嘲的笑了笑。
宋应阁拍了拍白守兴肩膀,“说说,是因为什么?”
“清末的时候,家里使了些钱,给我谋了个铁路警的活计。
后来清朝没了,我又在北洋政府当了巡警。
再后来,金陵国民政府成立了,我还是巡警。
人家背后都喊我三姓家奴。
我寻思城头上的大王旗虽然换来换去,可大家不都是中国人吗?
我又不是给小日本做事,怎就成三姓家奴了?”
白守兴叹了口气,时代变幻的太快了。
他真的有些跟不上。
“宋长官,您说这大王旗要再换一次,我是不是得成为四姓家奴了?比吕布还多一姓。”
白守兴本意是自嘲,却不料一语成谶。
“上面换来换去,但从清末到现在,你服务的人却没变过,这足以称得上从一而终了。”宋应阁安慰了一句。
“宋长官,谢谢你安慰我。我都快到知天命的年纪了,许多事情都看开了。”
宋应阁闻言,笑了笑。
就凭着白守兴今天好几次欲言又止的模样,就不像是看开的人。
“走吧,陪我去见一见你口中的‘章局长’,看看他是不是还是那么威风。”
章鹤跟陈况的案子扯上关系,就说明陈况之死背后极有可能有小日本的参与。
而陈柔佳会与洪木接触的根源,说不定就在陈况身上。
(https://www.shubada.com/129276/38318617.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