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金半仙
一个多小时后,等到神秘男子入睡,宋应阁赶到了附近的派出所。
“窑湾街那一片是谁负责的?”宋应阁推开值班室的门,喝问道。
正在打盹的值班警察被惊醒后,骂骂咧咧的站起身,看到宋应阁后,忽然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宋、宋长官?”
“你见过我?”
“先前协查的时候,远远见过您一面。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和小人计较。”值班警察一副快哭的样子。
时间紧迫,宋应阁懒得和他计较,再次问道:“窑湾街是谁负责的?”
“是由张嵘负责的,需要我给你喊一声吗?”
“张嵘?头角峥嵘的嵘?”
“对、对。”
宋应阁过目不忘,记忆力惊人,立刻便想起了此人。
张嵘是张柯的堂兄,当初楚钧正父子一案便是由其上报给特务处的。
“人在所里吗?”
“在宿舍,我这就去给您喊人。”值班警察逃也似的离开了值班室。
片刻后,张嵘气喘吁吁的赶到了值班室。
显然是被值班警察喊醒后,太急切,一路跑了过来。
“宋长官,您有什么吩咐?”
能为宋应阁办事,张嵘是一百个愿意。
堂弟张柯一家本缺衣少食,可其入职特务处短短一两个月的时间,家中就变了样。
就连曾经的领导,见了张柯,都得点头哈腰。
张嵘看在眼里,馋在心里。
现在好不容易逮住一个为宋应阁办事的机会,怎么能不把握住?
“窑湾街往西大概一两百米,有一排联排的平房,是你负责的?”
“是。”
“33号房,可有印象?”
张嵘对管辖区域内的情况了如指掌,不假思索道:
“33号是李庄的房子,但他人不住在这。
房子一直都是外租的。
现在住在那里的人,名叫洪木,是米市街丰食米行的会计。”
“洪木?你形容一下此人的外貌。”
“三十来岁,中等身材,皮肤黝黑,还有些秃头。”
神秘男子与张嵘所形容的洪木的外貌基本吻合。
看来洪木就是神秘男子了。
“洪木住在这里多久了?”
“快两年了,我记得是去年开春后他住过来的。”
“平日里,他和谁走的比较近或者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张嵘思索一番后,开口道:“这个我还真不清楚。不过之前聊天时,听人说起过他似乎很迷信,去算过两三次命。”
“算命?”宋应阁隐隐觉得不对劲。
一个日谍很迷信,还去算命?
虽然也说的过去。
但总觉得有些违和。
“对。平常人哪有一年算好几次命的?我当时就觉得稀奇,便记下来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
“有个米市的伙计,家就住在山上。
家里还有个老娘,身体也不好。
他就经常买些米菜送回去。
有次聊天的时候,他说在山上曾远远的见到过几次洪木。
洪木这么个不苟言笑的人,竟然这么迷信,他觉得有趣,便当个玩笑说给了我听。”
“知道他上山是去找谁算命吗?”宋应阁问。
“这个我知道。
雨花台一年多以前,来了一位算命先生,听说很准。
我也去找他算过。
说的都是些云里雾里的话,我倒没觉得哪里准。
真不知道他这名气是怎么来的。”
一位才来到金陵一年多的算命先生,和一个日谍往来甚密。
要说这里没鬼,宋应阁打死也不信。
“算命先生叫什么名字?”
“名字不知道,大家都喊他金半仙。”
“明天带我去见见他。”宋应阁来了兴趣。
“没问题。”张嵘很兴奋。
此时已是凌晨两点多了,宋应阁懒得回天印巷,便道:“宿舍还有床铺吗?”
“有是有,就是环境差了些。”张嵘不好意思道。
一群臭脚巡临时住的地方,环境能好到哪里去。
宋应阁不是矫情的人,“有个床就行了。”
随后,在张嵘的带领下,宋应阁来到宿舍。
刚开门,就有一股怪味扑面而来。
“算了,我还是去宾馆睡一宿吧。”
宋应阁捏着鼻子,逃了出来。
第二日,天刚破晓,宋应阁便找到了张嵘。
两人吃了口早饭,骑上派出所里的自行车,便朝着雨花台赶去。
一个小时后,张嵘指着不远处的房子,开口道:“金半仙就住在这里。”
宋应阁顺着张嵘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到一处用篱笆围起的小院。
院子里有两间土砖垒起来的破旧房屋。
“就这?”宋应阁诧异道。
按照他的设想,怎么也得是一处依山傍水的清幽之所,这才能显现出他金半仙的格调。
结果就住在一个破房子里?
真是大失所望。
“看来日谍的经费也很紧张啊。”宋应阁感慨道。
宋应阁走上前叩门,大声道:“金半仙在家否?”
片刻后,一个穿着道袍,面容清瘦,年约五十来岁的老头,打开了院门。
“敢问是金半仙当面吗?”
“正是鄙人,不知阁下有何指教?”金半仙捏着几根稀疏的山羊胡,端起了架子。
“听朋友说您算命很准,故想请您给在下算上一卦,不知可否?”
金半仙转过身子,朝着屋里走去,“相逢即是有缘,有何不可?且进来吧。”
宋应阁俩人闻言,跟了进去。
三人落座后,金半仙问:“不知阁下想算什么?”
“前途。”
金半仙拿过签筒,放在桌上,“请抽一签。”
宋应阁随手抽出一根竹签,放在桌上,“请大师解签。”
金半仙接过竹签看了一眼,开口道:
“水远乘茶直须随,大鹏展翅早归期。
黄芦岸花争艳,蝴蝶绕蜂随得自由。
此乃上签。
阁下的前途一片光明,只须顺其自然,你想得到的都会拥有。”
宋应阁笑了笑,“多谢半仙为我解惑。”说完将十元法币放在桌上,又接着问,“不知半仙能否算出我是做何工作的?”
金半仙双眼半闭,“公门中人。”
“高。”宋应阁赞了一句,“有了您的话,我就放心了。相信我与您还有相见之日,告辞了。”
出了院子,宋应阁俩人走出一段距离后,张嵘道:“这金半仙还真有两把刷子,竟然能算出您是公门中人。”
这年代,迷信的人太多了。
一句“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便杀死了九成的无神论者。
剩下的,或多或少都信些。
但这并不代表这个时代的人就蠢。
这只是认知偏差,而不是智商差异。
宋应阁撇了撇嘴,无语道:“金半仙是认识你的吧?”
“认识啊。”
“那他知道你是警察吗?”
张嵘点了点头,“也知道。”
“你对我毕恭毕敬的样子,瞎子都能看到,何况是金半仙?
你说警察都需要恭敬的人,最有可能是什么身份?”宋应阁循循善诱。
张嵘这才恍然大悟,“所以金半仙刚才是猜的?”
一点就通,张嵘算是孺子可教了。
“当然是猜的。
但是需要根据对方衣着、言行、气质进行合理猜测。
除此之外,江湖术士还有一套专业的话术。
比如‘父在母先亡’这句话。
断句不同,意思则不同。
无论父、母哪位先去世,这句话总是对的。
这也就是为什么有些人觉得金半仙算的很准,有些觉得他是江湖骗子的原因。
猜对了便是半仙,猜错了便是骗子。”宋应阁稍微解释了一番。
听到这些,张嵘瞬间对这些半仙神算之流祛魅了。
“还得是宋长官见多识广。”张嵘捧了一句。
宋应阁笑了笑,便自顾自的思索起来。
他见金半仙一面,其是为了证实心中猜测。
日谍想要得到军、政高官的病历,除了做情报储备外,这金半仙也是躲不过去的一环。
许多高官都很迷信,吃斋念佛的不在少数。
试想一下,如果这些军、政高官在某些人的引荐之下,来到雨花台见到了金半仙。
金半仙对他们的一些隐私信息如数家珍,一算一个准。
这些高官会不会将金半仙奉为仙人?
以后遇到拿不准主意的事、或进行重大决策时,会不会想来算上一卦?
通过这种方式影响这些高层的决策,真可谓是神不知鬼不觉。
若日本人的谋划成真,想一想便让人不寒而栗。
幸好这一切还未发生,还来得及挽回。
宋应阁、张嵘回到金陵时,已是十一点多。
想到下午董阳便要接诊某位高层,企图用毒品控制他,宋应阁便顾不上吃饭,赶回了曹都巷。
宋应阁先向戴笠把情况汇报了一遍。
“虽不知找董阳看病之人是谁,但务必将保护其安全放在第一位。
若因此惊动了董阳,必须立刻秘密抓捕。
至于洪木和金半仙那边,先监视起来。
即便董阳被捕,这俩人也不可能立刻获得消息。
再盯一盯这俩人,尤其是洪木,看能不能捞出大鱼。”戴笠吩咐道。
“洪木此人异常警觉,即便是卑职亦差点跟丢。
而窑湾街除了洪木,还有没有日谍,我们也不清楚。
若贸然监视他,被其他日谍发现,怕会打草惊蛇。”宋应阁担忧道。
戴笠眉头皱了起来,想了一会后,开口道:
“那便化主动为被动。
不去主动监视他。
在窑湾街各出口安排人手,守株待兔。
只要他不出窑湾街,便不逮捕。
一旦董阳被捕,他又出了窑湾街,就立刻逮捕他。”
戴笠这番安排,短时间内,倒可以应应急。
“遵命。”
“你即刻安排人手,在中央医院布控。洪木和金半仙那边,我亲自安排。”戴笠吩咐道。
“是!”
宋应阁领了命令,匆匆离去。
回到办公室,将情报科三、四组的人召集起来,随后又拉了一个行动组,到了中央医院。
宋应阁找到盯梢的孙希,把情况简单的介绍了一遍,开口道:
“下午来找董阳就诊的高层,身边必定有人陪同。
我无法确定小日本安插在其身边的人是否也在其中。
你负责医院外围警戒。
务必将医院的出口盯紧。
一旦内部出现问题,你立刻封锁医院,决不可让日谍逃脱。
能做到吗?”
孙希站直了身子,“保证完成任务。”
宋应阁拍了拍孙希肩膀,随后带着刘大志、叶佑、林琳等八人进了医院。
此时已是下午一点多。
医生也开始上班接诊。
刘大志等人装作就诊的病人,隐隐将董阳所在的脑病科诊室包围起来。
焦急的等待中,时间过去一个多小时。
下午三点多钟,两辆车驶入医院。
其中一辆车下来一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
此人精神萎靡,一副病态。
紧接着一位二十多岁的女子下了车,掺着中年男子。
另一辆车中,下来三位体型壮硕的男人,跟在中年男子身后。
一行人朝着医院大门走来。
宋应阁见到中年男子的第一眼,便将其认了出来。
此人正是后来陈成系的五大金刚之一的陆军中将周添武。
“看来董阳要等的人就是他了。”
宋应阁在极短的时间内,又将随行的四人打量了一番。
三个男子应该是保镖。
这年轻的女子与周添武举止亲昵,像是恋人关系。
这四人里,最有可能是日本人安插在周添武身边的棋子便是这名女子了。
“得想个办法,把这个女人调开才行。”
宋应阁一时之间,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
喊过来不远处林琳,在其耳边低语一番后,林琳挽着宋应阁的手臂,朝着就诊大厅的大门走去。
待距离周添武等人还有十来米位置的时候,宋应阁忽然快步到其面前,激动道:“周叔叔,你怎么来医院了,是身体有恙?”
周添武一脸困扰的打量着宋应阁,“你是?”
宋应阁尴尬一笑,开口道:
“我是陈成将军的侄子陈阁,曾在宴会上见过您。
你贵人多忘事,不记得也正常。”
宋应阁说完不待周添武思考,又问道:
“周世叔是哪里不舒服吗?我观你气色不是很好。”
见宋应阁自来熟的模样,周添武碍于陈成的面子,便解释道:“睡眠不是很好,寻思着来医院看看。”
在两个男人说话时,林琳很自然的走到那周添武与年轻女子的中间,将两人隔开,挽起了她的手,“姐姐生的真是貌美。”
那年轻女子不得不回话。
趁着女子与林琳说话的缝隙,宋应阁快速的低声道:“董阳是日谍,推荐你找他看病的亦是日谍。”
闻言,周添武脸色骤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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