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病案室
“几日不见，怎么憔悴这么多？”
宋应阁刚到办公室，便见孙希瘫在椅子上打瞌睡，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瘦了几分。
孙希被惊醒，赶紧站起身，敬礼道：“见过组长。”
“以后当着外人面，不要对我毕恭毕敬。”宋应阁叮嘱了一句。
“是，组长。”
不得不说，孙希的这种态度，宋应阁还是很受用的。
毕竟没人喜欢白眼狼。
知恩图报的人，自然更受欢迎。
“中央医院那边出问题了？”宋应阁猜到了孙希的来意。
当初孙希升任三组副组长时，宋应阁便将董阳与神秘男子一案交给了他。
好让其破获此案后，燃起上任后的第一把火，在组内建立起威信。
如今看到孙希的模样，怕是遇到了棘手的问题，压力太大导致日渐憔悴。
孙希闻言，头又低了几分，“卑职无能，那神秘男子警觉性太高，根本跟不住。”
“住在何处也不知晓?”宋应阁好奇道。
“不知。”孙希摇了摇头。
宋应阁来了兴趣。
孙希的能力他是知晓的，虽然为人古板，少了些灵性。
但业务能力在特务处是一把好手。
加上情报三组全体出动，竟然盯不住一个人，倒是稀奇了。
“你是想让我出手助你一臂之力？”
“卑职斗胆，实在是没办法了。”
孙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宋应阁将他推到这个副组长的位置上，还给他准备好了功劳，等于把饭都喂到嘴边了，他却吃不下去。
若是换成别的领导，只怕早就一脚将其踹开了。
“这几日董阳和那神秘男子，见过几次面？”
“两次。”
“见面这么频繁？”
“卑职觉得两人可能在密谋什么事情，只是探查不到更多的信息。”
“董阳是哪个科室的医生？”
“脑病科。”
“他目前所负责的病人中，可有身份敏感的？”
“查了董阳的接诊记录，没发现什么异常之处。”
后面宋应阁又问询了一番，不得不说孙希的工作做得足够细致了，但除了与神秘人见面这一点，董阳干净的完全不像日谍。
就连宋应阁都曾怀疑过此人是不是同志，还特意向老赵求证过，得到的却是否定的答案，这才将此案交给孙希。
既然董阳这边查不出什么问题，只能将神秘人当成突破口了。
“按照你的估计，他俩人何时还会见面？”
“按照前几日见面的规律，下次接头应就在这两日。”
宋应阁站起身，“走吧，盯梢去。”
两人开上车，一路到了中央医院附近。
开始了枯燥的盯梢。
这一盯，便是十来个小时，期间董阳并无异动。
临近下班时，宋应阁进入医院，找到了冯紫儿。
两人来到一间空病房后，宋应阁开口道：“这几日，有没有什么关于董阳的小道消息？”
冯紫儿撇了撇嘴，虽然知道与宋应阁没有在一起的可能，但见其开口便是正事，心里还是有些失落。
“他最近好像与病案室的科长房芳走的有些近，有人见到过两人在食堂一起吃饭。”
“病案室？”
“就是存放病人档案的地方。”
“你对房芳了解多少？”
“她性格挺温柔的，长相平常，除了家里有些背景外，没什么特别之处。”
宋应阁思索了一会儿，拿来纸笔递给冯紫儿，“将你刚才说的那些话都写下来。”
“有钱拿吗？”冯紫儿边写边问。
宋应阁掏出十元法币递给了冯紫儿。
冯紫儿接过钱，眉开眼笑。
线报很快写完，宋应阁拿过来一看：
“情报价值：金色。有较大价值。”
看来董阳接近房芳果然图谋不轨。
“小日本难道是想收集军、政高层的病史？”
有了这些信息，小日本能做很多事情。
“你们医院病案室涉及政界、军方高层的病历，是否单独保管？”
冯紫儿摇了摇头，“这点我还真不知情。”
“你们郑副院长在吗？”宋应阁问。
中央医院的院长是由卫生部部长兼任。
医院的实际工作由郑常春、傅民义两位副院长负责。
郑常春主管行政、后勤等职能部门。
傅民义主抓临床、科研。
“应该在。郑院长每天都很晚才下班。”
得到关键信息后，宋应阁告别冯紫儿，来到了郑常春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是敞开的。
屋内有一五十来岁的清瘦男人，正低头奋笔疾书，此人应该就是郑常春。
“咚咚咚。”宋应阁并未直接进去，而是敲了敲门。
“请进。”郑常春头也不抬。
宋应阁走到书桌前，耐心等待了片刻。
见郑常春放下笔，抬起头，疑惑看着自己的时候，这才开口：
“郑院长，我是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第二处的宋应阁。”
说着把证件掏出来，在郑常春面前晃了晃。
郑常春自然知晓特务处的名头，虽对这群特务没什么好感，但也不至于甩什么臭脸，客气道：
“请坐。不知宋长官来我们医院有什么事？”
宋应阁落座，“有关病案室的一些事情，想向你了解一下。”
“病案室？”
“没错。病案室中有关军、政高层的病历，请问是如何保存的？”
“是病案室出了什么问题吗”
“请恕我无法告知。”
郑常春思忖片刻，“这些病历因保密要求比较高，是由专人负责保存的。”
“谁？”
“病案室的科长，房芳。”
果不其然。
董阳接近房芳的目的就是其负责保管的军、政高层的病历。
除了中央医院外，鼓楼医院同样享有盛誉，许多高层亦会在此就诊。
如果宋应阁是日谍，绝不会放过这家医院。
“郑院长，希望今日的谈话，仅有你我二人知晓。”宋应阁道。
“当然。”郑常春并未在意宋应阁话中隐含的威胁。
没必要为了一时的意气之争惹上特务处的一群疯狗，不值当。
宋应阁出了医院，找到孙希，将刚探查到的情况说了出来。
孙希听完后，更加无地自容。
自己了盯几天，却一无所获。
组长一出手就发现了对方的马脚。
这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着实大了些。
又过了一会，到了医院换班的时间。
董阳下班后，步行回到在医院附近租的房子中，直至深夜，并未外出。
宋应阁、孙希俩人守在巷口，冻得直哆嗦。
“他房间进去搜过吗？”宋应阁问。
“怕漏了馅，没敢进去。”孙希尴尬道。
这种专业间谍，出门后必会在房间内布置一些小机关，来确认外出的时间里，是否有人进出过。
许多小机关都是不可复原的。
所以每次进入专业间谍的房间，都是一场赌博。
赌输的代价就是打草惊蛇。
当然也有一种粗暴简单的方法，那就是假扮成小偷。
管他布置了什么机关，就当看不见。
大肆搜索后，若没找到线索，拿走值钱的财物便是。
不过年代虽偷窃频发，但对间谍来说，家中失窃意味着暴露风险骤增，是有很大几率直接消失匿迹的。
这个办法，只能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才会使用。
下半夜，连续几日未睡好觉的孙希已困到意识模糊。
宋应阁怕耽误第二日盯梢，便让其去宾馆睡了一觉。
一夜无事。
清晨，董阳去了医院上班。
彻夜未眠的宋应阁精神尚好，孙希补了一觉也恢复了些元气。
俩人又开始了乏味的盯梢。
熬到董阳下班，见其没往家的方向走，俩人精神一震，赶紧跟了上去。
董阳拦了一辆黄包车，朝着新街口的方向走去。
但过了十来分钟，又忽然下车，穿过几条小巷后，重新上了一辆黄包车。
如此反复几次，最后到了一家旅馆。
不得不说董阳真的很谨慎。
一秒三个假动作。
若是换了一般的特务，绝对跟不住。
“前几次见面也是在这家旅馆？”宋应阁问。
“俩人可能事先有过约定，每次见面的旅馆都不一样。那个神秘男，应该已经在房间里了。”
宋应阁观察了一番地形后，开口道：“你盯着入口，我进去探一探。”
“是。”孙希走进了旅馆斜对面的一家面馆。
宋应阁走进旅馆，看着前台，开口道：“我有个朋友刚进来，他在哪一间房？”说完，形容了一番董阳的外貌。
前后不过一两分钟，前台还有印象，“202号房。”
“202号隔壁有空房吗？”
“没有。隔壁两间房，也是你朋友开的。”
这神秘男确实谨慎。
为了防止别人偷听，直接开了三间房。
“203号正上方是哪间房？”
“303号。”
两分钟后，宋应阁拿钥匙打开房门，走进了303号房间，随后挪开地上的毛毯，将耳朵贴在地板上，楼下的交谈声清晰传入耳中。
“那边传来消息，明日下午他会去中央医院，由你接诊。”神秘男子刻意压低了声音。
“确定吗？”董阳小声道。
“前后做了许多工作，总算是影响到了他，不出意外，就是你。”
“辛苦了。”
“明日切不可出差错，务必取得他的信任。”
“放心，交给我吧。”
“房芳那边情况如何？”
“接触过几次，对我很有好感，要不了多久就能拿下。”
“抓紧，时不我待。”
“我尽力，这种事急不得。”
“这个你收好。”神秘男子将一小包东西交给董阳。
“货到了？”董阳惊喜道。
“最新研制的，成瘾性更强，绝非鸦片能比拟的，用了这东西，保使他对我们言听计从。”
董阳怪笑两声，他是脑病科的医生，没人能比他更懂这玩意的威力，“甭管他意志力有多强，只要上瘾，就会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神秘男子道：“不要大意，前后谋划这么久，就是为了明日让他使用这种药，有了第一次，自然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直至死亡。”
两人随后又聊了几句，神秘男子开口道；“我先走一步，你在楼上帮我看一下，有没有尾巴。”说完便匆匆离开。
俩人全程接头时间不过五六分钟。
透过窗户看着神秘男子离去的背影，宋应阁心里泛起了嘀咕，“董阳明日接诊的是谁？”
宋应阁可以肯定一点，这人来头肯定不小。
不然用不着大费周章，使用毒品去控制。
随后，宋应阁从窗子看到了神秘男子离去的方向。
为了避开董阳的视线，宋应阁走到一楼，找到一间空房后，打开窗户，从旅馆另一侧离开，朝着神秘男子追去。
快速穿行出小巷后，宋应阁再次看到了神秘男子。
一路上，神秘男子专挑小路走。
走过拐角处，会刻意停留上一两分钟。
等过了下个拐角，又会忽然提速。
时而坐个黄包车，时而上了公共汽车。
然后又是电车。
最后干脆到了秦淮河，坐上了船。
回个家，都快绕了半个金陵。
宋应阁严重怀疑这神秘男子有被迫害妄想症。
谁家正经间谍这么反跟踪的啊？
好在被当骡子溜了两个多小时后，成功找到了神秘男子的落脚点。
出了中华门往西，位于外秦淮河上下码头的窑湾街。
此时虽夜幕降临，但窑湾街依旧人声鼎沸。
神秘男子藏身在这里，还真是大隐隐于市。
穿过闹市后，神秘男子来到一处僻静的巷子，打开了一间联排平房的房门，走了进去。
宋应阁放轻脚步，走到墙边，屏息倾听。
房内一阵窸窣声后，灯光熄灭，便寂静无声了。
“睡了？”
宋应阁皱着眉头。
神秘男子进入房间不过两分钟，怎么可能这么快入睡？
而且就算睡下了，也不至于连呼吸声都没了。
想到神秘男子在旅馆连开三间房的操作。
宋应阁怀疑其可能先前在房中挖了地道，转移到别的房间去了。
地道挖起来费劲，又容易引人注目，所以绝不会太长。
宋应阁目光在附近的几间平房上流转，随后挨个听墙角。
果然在隔壁第三间未开灯的平房中，听到了些许细碎的声音。
“这厮还真他娘是个人才。”
神秘男子虽然谨慎过了头，但必须得承认，特务处能跟踪他而不被发现的人，除了宋应阁，无人可做到。
“我倒要看看你谨慎的背后，到底藏了些什么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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