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我要找到她
清霜看着自己的指尖,自己这双手修长、骨节分明,是东海无数女妖梦寐以求想要触碰的。
可此刻,手却在微微颤抖。
不久前,自己双手的指尖还触碰过她的脸。
温软的触感,还有好闻的、像是雨后栀子花般的香气,仿佛还残留在他的指尖。
戚雾当时没有躲,只是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像是蝴蝶停驻在花瓣上。
“美人鱼哥哥……”她轻声唤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俏皮。
那一刻,他几乎要以为,自己真的可以留住她。
可那个男人的出现,打乱了一切。
高大而貌美的男人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闯了进来,一把将自己怀中的女子拽到了身后。
这可真让鱼生气啊。
清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他到底算什么?
看来不过是她生命中的一个过客,一个在她无聊时随意闯入的,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正闹心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指腹被粗糙的瓷面磨得发红。
就在这时,一道阴影笼罩了下来。
敖释流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身后。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身上还带着未散尽的海水的气息,和那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清霜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开口:“太子殿下若是来兴师问罪的,恐怕要失望了。我还没来得及对她做什么——”
“清霜。”
敖释流忽然出声,打断了他。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阵海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阴冷。
“合作么?”
既然自己不能主动出击,那就找出一把刀,为自己做这些事。
只要能把妻子救出来,他不在乎其他。
清霜摩挲茶杯的手指猛地一顿。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身后的青年。
敖释流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桀骜与冷漠的眸子里,此刻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像是一潭死水,却又在死水之下,藏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流。
但敖释流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他只是问了一句:合作么?
清霜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容里没有半分笑意,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
“二太子殿下这是在求我?”他问。
“不是求。”敖释流摇了摇头,目光直视着他的眼睛,“是交易。”
“交易?”清霜挑了挑眉,“二太子殿下能给我什么?东海的权柄?还是……她?”
“我的妻子不是筹码。”敖释流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像是淬了冰的刀子,“但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的东西。”
清霜的瞳孔微微一缩。
自己最想要的东西?
他看着敖释流,试图从那双眼睛里找到一丝说谎的痕迹。
可没有,什么都没有。
青年的眼睛干净得像是一面镜子,清晰地倒映出自己的脸,那张漂亮又能轻易勾引到女孩子的脸。
但很显然,他没勾引到戚雾,想到这儿,清霜的表情实在称不上好看。
“怎么,难道你知道我想要什么?”清霜问。
“你想离开东海。”敖释流说,“你想摆脱这具身体的束缚,摆脱这具身体,摆脱……所有让你觉得窒息的东西。”
“你想和本太子一样,可以像人一样,堂堂正正用腿行走在这个世界上,而不是和其他鲛人一样,永远被困在这四方的海底。”
鲛人族,天生无法拥有双腿,不管修为多高,也无法拥有完整的人形态。
自然也就不能随便离开他们赖以生存的东海。
这一辈子不管能活多久,都不能。
清霜的呼吸微微一滞。
是啊……他想离开。
他想离开这个看似华丽、实则是一座巨大牢笼的东海。
他想去看外面的世界,想去看看那些他在古籍里读到的山川湖海,想去过一种……没有算计、没有“必须”的生活。
可他走不了。
“你能帮我?”清霜的声音有些哑。
“我能。”敖释流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帮我找到她。”敖释流说,“不管她在哪,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在不伤害到她的前提下,我要你帮我,把她安全地带回来。”
清霜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这个在东海呼风唤雨、不可一世的太子殿下,此刻却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在向他这个鲛人求助。
“如果……我也找不到呢?”清霜问。
“你会找到的。”敖释流说,“因为你们鲛人族有我们无法拥有的特质。”
清霜愣住了。
他看着敖释流,对方眼睛里有毫不掩饰的笃定,清霜忽然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这就是被人信任的感觉吗?
好感动啊……
特别还是敖释流这种烦人的龙,居然能求到自己头上,并且能让自己走出东海。
好开心啊!
“好呀。”
清霜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他看着敖释流,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真正的笑意。
笑容很淡,却像是拨开云雾的月光,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二太子殿下,我帮你找到她。”他说,“但你也要记住你说的话。”
“本太子从不食言。”敖释流说。
两人对视了片刻,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海浪依旧在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声响。
可在这间昏暗的听澜阁里,却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悄然凝聚。
是为了一个,他们都想守护的人。
敖释流转过身,朝着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茶凉了,就别喝了。”
清霜低头,看着那杯早已凉透的茶,忽然笑了。
他端起茶杯,将那冰冷的茶水一饮而尽。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回甘。
这敖释流真够猴急的,连多喝一口茶都不行。
戚雾……
青年在舌尖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
她长得好看,自己每次看到也愿意靠近,但为何能让敖释流这样深爱而惦记,真是一件值得令人探讨的问题呢。
他放下茶杯,走到窗边,推开那扇紧闭的窗户。
海风呼啸着涌了进来,吹乱了青年的长发,也吹散了他眼底最后一丝阴郁。
他看着窗外那片无边无际的黑色大海,轻声说:
“戚雾……”
“等我。”
清霜说完却没有立刻行动,而是陷入了沉思。
他在那扇被推开的窗前站了很久,直到海风将他长发吹得凌乱,指尖残留的那点属于她的温度彻底被冷意吞噬。
青年缓缓转过身,走到桌案前,将那杯早已空了的茶盏轻轻扣在桌面上。
刚才一直在想,到底怎样做才能神不知鬼不觉,最好也不要把其他鲛人牵扯进来。
这不,还真让他想到个办法,但能不能成功就不一定了。
不过……为了戚雾,他自然会让一切成功的。
茶杯发出“笃”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听澜阁里显得格外清晰。
清霜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片化不开的冷欲已经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
他是曾是东海龙宫的伴读,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这座看似平静的龙宫里,想要藏住一个秘密有多难,想要找出一个被刻意抹去痕迹的人,又有多难。
清霜走到墙边,伸手按下一块不起眼的珊瑚砖。
伴随着一阵极轻微的机括声,墙面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排排密密麻麻的暗格。
里面存放着他这些年暗中搜集的所有情报——关于东海的势力分布,关于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以及那些不为人知的阴暗角落。
他的手指在一排排竹简和绢帛上缓缓滑过,最终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黑色木匣上。
打开木匣,里面只有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鳞片。
那鳞片呈暗紫色,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散发着一股极其微弱的、几乎要被海水腐蚀殆尽的腥气。
这不是东海任何已知种族的鳞片。
清霜将它捏在指尖,对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仔细端详。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蚀骨鲛”的鳞。
一种只生活在东海最深处、那片连龙族都不敢轻易踏足的“沉渊”里的凶兽。
它们没有眼睛,没有听觉,却能凭借猎物身上最细微的气息波动,在万丈深渊中精准地锁定目标。
鳞片可以万年不腐,若是使用得当,会有很大的用处。
清霜仔细回想着细节,戚雾是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裙,头上有一根白色的发带,衬得她肤色如雪。
清霜将那枚鳞片紧紧攥在掌心,锋利的边缘刺破了皮肤,渗出一滴殷红的血珠。
他没有感觉到疼,只是觉得胸腔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青年走到桌案前,铺开一张空白的绢帛,提笔蘸墨。
笔尖在绢帛上悬停了片刻,才缓缓落下。
等一切弄完,他把绢帛折好,口中默念着什么。
绢帛慢慢有了变化,它会飞到龙宫的任何一个角落,只为探查到那一点熟悉的气息。
做完这一切,清霜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面色苍白、眼神却锐利如刀的自己,伸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襟。
口中已经带上了血腥味,他缓了缓,假装无事发生。
清霜直接推开听澜阁的门,迈步走了出去。
门外,两个身着玄色铠甲的虾兵正守在廊下。见他出来,立刻单膝跪地:“清霜公子。”
“二太子殿下让我去一趟藏书阁,查一些关于上古凶兽的典籍。”清霜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异样,“你们不必跟着,我自己去便是。”
“是。”两个虾兵齐声应道,却没有起身。
清霜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径直从他们身边走过。
刚才在听澜阁里与敖释流的那番对话,或许早就被某种他未曾察觉的手段听了去。
龙王不会相信自己的二儿子会突然转性,更不会相信一个曾经被当作棋子的鲛人有了自己的意识。
但那又如何。
他本来就没打算瞒着谁。
他要让龙王看到自己在查,在找,在不惜一切代价。
……
远处,一座巨大的海底建筑,里面存放着东海数万年来积累的所有典籍。
清霜穿过长长的回廊,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石门。
阁内光线昏暗,只有几颗镶嵌在穹顶上的夜明珠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纸张和海水混合的奇特气味。
他没有去看那些摆在明面上的竹简和书册,而是径直走向藏书阁最深处、那片被重重阵法封锁的区域。
那里存放着东海最危险、最禁忌的典籍,没有龙王的亲笔手令,任何人不得踏入半步。
但清霜有他的办法。
他停在阵法前,从袖中取出一枚不起眼的铜符。
那是他多年前在整理旧档时,从一本被虫蛀烂的古籍夹层里找到的。
他不知道这枚铜符的来历,也不知道它能做什么,但他知道,这枚铜符上的纹路,与封锁这片区域的阵法纹路,有着某种极其隐秘的契合。
他将铜符贴在阵法的节点上,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一丝灵力缓缓注入其中。
“嗡——”
一声极低沉的震鸣从阵法深处传来,紧接着,那道封锁了不知多少年的光幕,像是被风吹散的雾气一般,无声无息地消融了。
清霜收起铜符,迈步走了进去。
里面的空间不大,只有一排排黑色的石架,上面摆放着一些用特殊材质制成的书册。
他没有去碰那些,而是走到最里面的一个石台前。
石台上放着一本薄薄的、用不知名兽皮装订的小册子。封面上没有字,只有一片暗紫色的、与那枚鳞片一模一样的纹路。
清霜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封面的那一刻,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翻开册子。
里面没有文字,只有一幅幅用鲜血绘成的、触目惊心的图画。
上面的人脖颈上都有一根浅浅的线,是被寻找过的证据。
清霜一页一页地翻着,指尖越来越冷。
他终于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一页上的图画,与前面所有都不同。
画上是一个女子。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裙,笑容明艳,肌肤如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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