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小戚小戚……请问今天是星期几？”
周霁被镇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抬起头，看着戚雾泪流满面的脸，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心疼情绪，但很快又被强压下去。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凄厉的笑。
“啊……为什么？”
青年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痛：
“是因为谢长临啊，因为他们这些自诩正义的仙门正道！”
周霁死死地盯着谢长临，眼底几乎要滴出血来：“这些人，为了所谓的‘大局’，为了所谓的‘苍生’，为了心中那个高高在上的‘道’，就可以随便牺牲别人吗？！”
“我爹娘！我全家上下几百口人！”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就因为他们想要虚伪的太平！就联合了其他人，派人将我周家满门屠尽！就连一个三妹的妹妹……都没能幸免！”
“如今这些人说我是疯子，说我是恶人，说我此刻就该被诛杀……可他们呢？这些人披着仙人的皮，做着比魔还要残忍的事！”
“我恨！我怎么能不恨？！”
“谢长临！你今日落在我手里，我要让你尝尝，什么叫家破人亡，什么叫生不如死！”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地扎进戚雾的心里。
戚雾愣住了。
她看着周霁，看着他眼底那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恨意与疯狂。
原来……最扎心而细致的真相竟然是这样。
原来，他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是在心中藏着这么大的痛苦。
戚雾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眼泪流得更凶了，几乎要将整个人淹没。
她哽咽着，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好……如果师尊和宗主，对你来说是仇人……”
“那么，给我们做糖水的爷爷呢？”
“桂花婆婆呢？”
“星期几的妈妈呢？”
“那些普通的百姓，一辈子温吞的老好人呢？”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泣血的质问：
“他们也都是你的仇人吗？！”
“他们只是想活着啊！他们没有做错任何事啊！”
“爷爷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熬糖水，他说下次要给我们留一碗最甜的……桂花婆婆把攒了一年的桂花都拿出来，给我们做桂花糕，她说要让我们尝尝秋天的味道……”
“星期几的妈妈……”
戚雾的声音猛地一颤，她捂住胸口，仿佛那里被生生剜去了一块肉：
“它很想它的孩子，它只是想活下去啊！想多看看自己这辈子最后的一个孩子，它有什么错？！”
“他们因为你死了……你知不知道？！”
“他们只是想活着啊！”
“他们没有做错任何事啊！”
戚雾的哭声在夜风中回荡，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红了眼眶。
周霁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
“汪……”
一声微弱的、带着颤抖的叫声，从飞舟的方向传来。
戚雾的哭声猛地一顿。
她转过头，看到一只金黄色的大狗狗，正跌跌撞撞地从飞舟上跑下来。
是星期几。
它看到了主人偷偷离开，它不放心。循着主人的气息，一路追了过来。
可它没想到，刚到这里，就听到了主人哭着说——
自己的妈妈，死掉了。婆婆，也死掉了。
死在这个男人的手中。
星期几的脚步，在看到周霁的那一刻，猛地放慢了。
它停在距离周霁三步远的地方，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它闻到了。
那是另一个主人的气息。
是那个曾经抱着它，给它喂食，给它梳毛，对它说“星期几，你要乖乖听戚雾的话……”的主人气息。
可是……
这气息里，为什么会有这么浓烈的悲伤？
为什么会有这么刺骨的痛苦？
星期几歪了歪头，金色的眼眸里满是困惑与痛苦。
它看着周霁。
自己曾经在他怀里撒过娇，曾经舔过他的手，曾经在他睡着的时候，安静地趴在他的怀里。
可是……
妈妈的气息，似乎就是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的。
是那种……再也回不来的、冰冷的、悲伤的气息。
星期几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
它不知道什么是“仇恨”，什么是“对错”。
它只知道，自己的妈妈死了。
死在这个熟悉的人手中。
可是……
星期几看着周霁被金光压在地上，脸上扭曲的痛苦，眼底几乎要将人淹没的悲伤。
它感受到了。
这个男人，也很痛。
痛得……快要碎掉了。
星期几慢慢地、慢慢地，迈开了脚步。
它没有扑上去咬他。
没有对他龇牙。
没有发出任何愤怒的咆哮。
它只是走到周霁的面前，低下头，伸出舌头，轻轻地、轻轻地，舔了舔他的手。
就像以前一样。
然后，它趴了下来。
小小的身体蜷缩在周霁的身边，将头埋在他的臂弯里。
“呜……”
一声低低的、压抑的呜咽，从它的喉咙里溢出来。
它对着天空，发出了悲伤到极点的哀鸣。
眼泪，大颗大颗地从它金色的眼眸里滚落，打湿了小狗金黄色的毛发。
它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它只知道，妈妈死了。
这个主人也很痛。
它只能这样，陪着他。
就像以前，主人抱着它，说“星期几，你有名字了”一样。
现在，换它来陪着他了。
这是狗对主人最忠诚最无解的爱，哪怕自己无比痛苦。
戚雾看着这一幕。
看着星期几趴在地上，对着天空呜咽，眼泪打湿了金色的毛发。
它明明知道妈妈死在这个人手中，却还是遵从着爱人的本能，没有伤害他，只是轻轻地舔了舔他的手。
她的心，彻底碎了。
“星期几……”
戚雾捂住脸，泣不成声。
小狗对人类的爱，就是这样无解又深沉啊……
它不懂什么是仇恨，什么是背叛。
只知道，那是主人。
是那个曾经给它温暖、给它食物、给它拥抱的人。
哪怕这个人，伤害了自己最爱的人。
它还是……无法恨他。
只能用自己的方式，陪着他，陪着他一起痛。
谢长临半跪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痛楚。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
那时候，他还不是高高在上的仙尊。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会受伤、会疼痛的人。
小时候，自己也有一只小狗，这样趴在他的脚边，陪着他度过了最寒冷的冬天。
后来，那只小狗死了。
死在了他的怀里。
他抱着它，哭了整整一夜。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养过任何宠物。
因为他知道，小狗的爱，太沉重了。
沉重到……他承受不起。
明尧也愣住了。
他看着星期几，看着它金色的毛发被眼泪打湿，看着它对着天空呜咽。
他想起了自己。
他也曾经这样，在戚雾身边，陪着她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光。
周霁趴在地上，感受着星期几温热的舌头，舔过他的手背。
感受着它温热颤抖的身体，蜷缩在他的臂弯里，对着天空呜咽。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低下头，看着星期几。
看着它黑乎乎的眼眸里，满是泪水与悲伤。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周霁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砸在星期几的毛发上，和它的泪水，混在了一起。
戚雾蹲下身，伸出手，将星期几抱进怀里。
她紧紧地抱着它，感受着它的体温，在自己的怀里颤抖。
她抬起头，看着周霁，脸上满是泪水。
“周霁……”
她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我们……都太痛了。”
“可是……我们不能因为自己的痛，就去伤害别人啊……”
“爷爷的糖水，桂花婆婆的桂花糕，星期几妈妈的温暖……”
“他们都只是想活着啊……”
“他们没有做错任何事啊……”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
最后，化作了一声长长的、绝望的哽咽。
夜风吹过，卷起漫天的花瓣。
栀子花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
带着悲伤，带着痛楚，带着无尽的遗憾。
戚雾抱着星期几，坐在地上，泣不成声。
谢长临站在她的身后，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明尧站在她的身侧，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周霁趴在地上，感受着星期几的体温，感受着它的泪水，打湿了自己的衣袖。
他闭上了眼睛。
两行清泪，从他的眼角滑落。
他知道，自己错了。
可是……
那些被他伤害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那些被他辜负的爱，再也找不回来了。
他只能这样，趴在地上，承受着所有的痛楚与惩罚。
承受着，星期几的泪水。
承受着，戚雾的悲伤。
承受着，自己亲手种下的，无尽的苦果。
金色的阵法光芒，渐渐黯淡。
周霁的眼神，却越来越平静。
他看着戚雾，看着谢长临，看着明尧，看着星期几。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极淡的、极轻的笑。
“呵……还是不行啊……”
他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星期几趴在地上，对着天空，发出了最后一声呜咽。
然后，它猝然闭上了眼睛。
小狗的身体，在戚雾的怀里，渐渐变得冰冷。
戚雾紧紧地抱着它，察觉到以后，泣不成声。
星期几，也走了。
它去找它的妈妈了。
小狗用自己的方式，弥补了这一切。
谢长临走到戚雾的面前，伸出手，轻轻地，抱住了她。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小雾……”
“没事了……没事了……”
“都结束了。”
明尧站在她的身侧，伸出手，轻轻地，擦去了她脸上的泪水。
他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戚雾……”
“我们……回家吧。”
戚雾抬起头，看着他们。
她的脸上，满是泪水。
看着她哭，周霁慢慢起身，浑身忍不住颤抖起来。
星期几……怎么会突然？
不，不行，戚雾怎么能接受得了？！
那些仇恨，那些痛苦，那些遗憾，似乎在这一瞬间随着星期几的离去，消失了。
他低下头，看着戚雾怀里星期几冰冷的身体。
女子轻轻地，吻了吻它的额头。
“星期几……”
“去找妈妈吧。”
她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然后，闭上了眼睛。
夜风吹过，卷起漫天的花瓣。
栀子花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
带着悲伤，带着痛楚，带着无尽的遗憾。
那些被伤害的人，会在另一个世界里，得到安息。
那些被辜负的爱，会在另一个世界里，得到弥补。
而她，会带着这些痛楚与遗憾，继续走下去。
为了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
为了那些被辜负的爱。
为了这个残酷而又美丽的世界。
戚雾深吸了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平静而坚定。
“走吧。”
没有再看周霁一眼，仿佛当他不再存在。
“我们回家。”
谢长临和明尧看着她，点了点头。
他们转过身，朝着飞舟的方向，走去。
戚雾抱着星期几大大的身体，跟在他们的身后。
夜风吹过，卷起她的长发。
熟悉的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
带着悲伤，带着痛楚，带着无尽的遗憾。
没关系……没关系，别怕，这一切，都会过去的。
戚雾告诉自己，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那些被伤害的人，会在另一个世界里，得到安息。
她重复着这些话，如鲠在喉，面色却越来越平静。
周霁看着，心中的慌张和空白越来越大，越来越控制不住。
他踉跄着起身，走过去。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有什么错了，不是这样的。
他颤抖着伸出手，眼眸猩红，反映着她的背影。
被他拉住，戚雾也顺势停住，没有挣脱。
但也没有回头看向他。
周霁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因为哽咽又重新闭上。
他不知道能说什么，戚雾的悲伤如同大海一样汹涌，能让人溺毙在其中。
周霁此刻就感觉到一直喘不上气，在窒息的边缘。
他的余光看到星期几，嘴唇颤抖着出了声。
带着小心翼翼和恳求，径直跪了下去，脊背深深塌了下去。
他抖着不成样子的嗓音说：
“小戚，小戚……请问今天是星期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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