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没人知道我有多心疼你，连你自己也不知道
少女把手中的竹筷重重地搁在桌面上。
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脆明显，带着怒意与决绝。
突如其来的声响，把苏慕遮也看愣了。
他托着腮的手微微一顿，有些错愕地抬起头，对上了少女直直望过来的视线。
眼中没有了往日的平静与美好，取而代之的是翻涌的委屈、压抑的愤怒，以及深不见底的疲惫。
“明明是你把我拐来这个世界的。”戚雾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字字清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也是你强迫我做那些事。”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戚雾的心脏猛地一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一股尖锐的痛楚伴随着浓烈的后悔情绪，不知为何忽然在四肢百骸间蔓延开来。
她看着他，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错愕，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少女咬了咬下唇，强迫自己继续说下去，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哽咽：“是，我相信你没骗我。你说我在现实中活不了多久了，也是为了救我，才一起来到这个世界。我感谢你……”
她吐出一口气，眼眶已经不受控制地泛红，却被她死死地压抑住，盯着眼前的男人，一字一顿地说：“但也仅此而已吧？”
苏慕遮一开始还挂在唇边的那抹笑盈盈的笑意，瞬间僵在了脸上。
男人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面色迅速变得苍白如纸。
他定定地看着她，薄唇微微抿着，一直都没有说一句话。
总是含着万千星光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慌乱与无措，像是迷路的孩子，又像是被遗弃在荒野的孤兽。
戚雾看着他这副模样，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胸腔里像是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闷得自己喘不过气。
眼中泛起的水光越来越浓，视线开始模糊，可戚雾倔强地睁大眼睛，死死地将那股酸涩压下，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你说别人给我施舍一点清粥小菜，我就感激涕零。”她看着苏幕遮苍白的脸，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却带着锥心的痛，“那你呢？”
“你除了把我带到这里，没再做过什么吧？所以，天道大人凭什么这样说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刚好有一滴温热的泪，挣脱了眼眶的束缚，顺着少女苍白的脸颊，缓缓滑落。
苏慕遮就那样看着她，听着她字字诛心的话语。
他的心头，犹如被一把生锈的钝刀，一片、一片地刮过，鲜血淋漓，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没有愤怒，没有反驳，甚至没有一丝一毫被误解的委屈。
苏幕遮的心里，只有无尽的心疼和铺天盖地的无措。
因为只有他一个人知道，戚雾在那个冰冷的现实世界里，在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到底有多难过，有多痛。
她的眼泪好多啊。
那些眼泪，和血一样多，流也流不完。
她在深夜里痛到蜷缩成一团，连呼吸都带着血腥气，却连哭出声都不敢。
那些少女独自咽下的苦楚，那些她咬着牙撑过的绝望，他全都看在眼里。
所以，才会冒着魂飞魄散的危险，带她再活一次。
可爱是常觉亏欠。
一滴温热的液体，从苏慕遮的眼角滑落，砸在了粗木桌面上。
他忽然笑了。
那是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嘴角牵扯着，眼底却是一片破碎的汪洋。
“对啊……”他轻声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浓的自嘲与苦涩，“我什么都没能为你做，真是可恶。”
戚雾看到了他的眼泪。
那滴泪砸在桌上的声音，仿佛也砸在了她的心上。
戚雾如鲠在喉，所有准备好的话全都堵在了嗓子眼，化作了一团灼热的火，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少女看过很多人在自己面前伤心，甚至崩溃大哭。
却从未有过此时的感受。
看着苏幕遮为自己落泪，看着男人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痛楚，戚雾忽然觉得，自己无法再继续面对苏慕遮了。
她想逃。
她想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清晨，逃离这张让自己心痛的脸，逃离刚刚说出口的那些伤人的话。
少女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戚雾转过身，刚要迈出脚步，手腕却忽然被一只滚烫的手紧紧抓住。
力道大得惊人，仿佛生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
苏慕遮一把将她拉进怀里，用力地将她按向自己的胸口。
他的动作急切而慌乱，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却又在触碰到她身体的瞬间，变得小心翼翼。
“别走……”
男人的声音闷闷地从她头顶传来，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和哀求。
“我想再看看你。”
他低下头，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
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肌肤上，紧接着，一滴、两滴……他的眼泪砸在她的颈窝，烫得她浑身一直发抖。
那温度，仿佛要将她的灵魂都灼穿。
戚雾僵硬地站在他怀里，双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推开，还是该回抱。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苏幕遮胸膛里那颗心脏，正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频率跳动着，一下又一下，撞击着她的一切。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句话。
一句被压抑在唇齿间，带着无尽温柔与绝望的低语：
“戚雾……”
“没人知道我有多心疼你。”
“连你也不知道。”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戚雾心底那扇紧锁的门。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戚雾悬在半空的手，终于缓缓地、颤抖着，落在了他的背上。
她回抱住他，将脸埋进他的颈窝，任由自己的眼泪，无声地浸湿了他的衣襟。
晨光依旧温柔地洒在餐桌上，那碗清粥已经不再冒热气了。
好像有些未曾说出口的痛楚，独自咽下的眼泪，在黑暗中舔舐的伤口，终于在这一刻，被人看见。
苏慕遮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长发，一下又一下，来安抚着少女。
他的眼泪已经渐渐停了，可心口的疼，却丝毫没有减轻。
他知道，戚雾还在怪他。
怪自己把她拉进这个充满未知的世界，怪自己让她经历了一些本不应该的辛苦和委屈。
他不辩解。
因为苏幕遮知道，所有的解释，在那些真实的痛楚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自己能做的，只有陪着她。
他要陪她走过这段最难熬的路，陪她度过这些事带来的痛苦，陪她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重新找到属于自己的光。
“对不起……”苏幕遮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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