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阴湿黏腻的视线
心里的风好像在这一瞬间停了。
周霁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了天灵盖。
他眨了眨眼，有些迟钝地消化着这句话。
这个样子，很呆，但戚雾很喜欢。
等等！小戚刚刚说自己什么？
她，她是不是说自己……好看？！
自从当了鬼王以后，好多人和鬼在看他的眼神里，都会出现恐惧、厌恶、冰冷，或者是像看一件危险兵器般的警惕。
从来没有人，用这样稀松平常却又无比真诚的语气，对他说一句“好看”。
多少年了呢？应该快有三百年了吧。
真的，从未有过。
刚刚到底是不是错觉？
应该不是吧，小戚还在笑着看向自己呢，她长得真好看，神情也很认真，潋滟的眸子里像是有星星在一闪一闪。
青年没有体温的脸颊上，好似渐渐泛起一阵奇异的灼热感。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感觉热度已经顺着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颈，苍白的皮肤隐约染上一层极淡的绯色，像是雪地里落了一瓣桃花，惊心动魄地艳。
但这怎么可能呢？自己根本没有体温，没有心跳，怎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呢？
乃至于，周霁也开始幻视自己出现了心跳。
仿如极速的春雨细细密密砸在了胸膛之内，在耳膜中轰轰作响。
这种奇异的感受，即使在数百年前，自己还是正常人之时，也从未出现过。
他现在好想摸摸自己的胸前，试图感受刚才的一切是否为真，但显然，这不可能。
周霁指尖一动，眼神克制不住的明亮起来。
心中那些翻涌的、想要藏起来的阴暗情绪，被这一句轻飘飘的夸奖，彻底击得粉碎。
他盯着戚雾看了许久，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原本紧绷的肩线忽然塌了下来。
下一秒，他不再掩饰眼底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渴望，上前一步，长臂一伸，直接将少女死死扣进了怀里。
这个拥抱太用力了，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戚雾被他抱了个满怀，脸埋在他冰凉的胸口，鼻尖萦绕的全是他的气息。
少女心底偷偷松了一口气，刚才周霁那种仿佛随时会碎掉的低落情绪，她看得清清楚楚。
见青年变好了，也真是不枉费自己稍微动的那一下脑筋，当然，也顺道说了那句实话。
是的，是实话。
第一次看到周霁，即使青年的脸色青白异常，也根本掩饰不住他的俊美出众。
谁还不是个颜狗啦！
在一瞬的安心过后，另一个名字毫无预兆地闯进了戚雾的脑海——赵怀卿。
刚见面时，在皑皑白雪下对她笑得温润如玉，毫无防备心的圣父大好人。
赵怀卿真的一点私心都没有，所以他成了这个世界的未来救世主。
每次一想到这儿，戚雾的心底都会猛地泛起一阵酸涩，像是一颗没熟的青梅被硬生生咬开，汁水溅得到处都是，涩得发苦。
少女放在周霁背后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很快又被她强压下去。
等这次回去后，自己就看看赵怀卿究竟有没有“知错就改”，若是可以，就和好吧。
毕竟一直这样，自己也挺不得劲的。
“小戚，你就知道逗我。”周霁闷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依赖。
戚雾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不该有的情绪全部碾碎，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挂上了灿烂的笑：“那既然如此，就再抱一会儿吧！”
周霁的身体明显颤了一下，随即手臂收得更紧。
……
时间还早，鬼域的热闹才刚刚降临。
周霁开心之后，整个人像是解冻的春水，虽然依旧话少，但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戾气散得干干净净。
他牵着戚雾的手，穿过层层叠叠的迷雾，去了鬼域最有趣热闹的地方。
忘川集市。
这里与外界的阴森截然不同。
河面上飘着无数盏幽蓝的河灯，灯火倒映在水里，像是坠落了整条银河。
两岸挂满了红灯笼，卖孟婆汤改良版“忘忧酒”的摊子前排起了长队，戴着面具的小鬼们在街头巷尾追逐打闹，还有卖面具的老婆婆，正扯着嗓子吆喝，说今日有新货，包你换个模样惊艳全场。
“小戚，这个要吗？”周霁停在一个卖玉笛的摊子前，修长的手指拿起一支莹白的玉笛，递到戚雾面前。
少女接过来随便吹了一声，清脆的音律瞬间穿透了喧嚣。
周围几个路过的女鬼立刻停下脚步，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周霁，窃窃私语起来。
“那是鬼王大人吧？天哪，他居然在笑！”
“旁边那个女子是谁？鬼王大人竟然亲自给她挑东西？”
“这笛子可是用千年寒玉做的，鬼王大人以前看都不看一眼，现在居然……”
周霁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他只看着戚雾。
见她喜欢，直接扔下一袋灵石，拉着她继续往前走。
二人买了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糖葫芦上的果子其实是凝实的鬼火，吃进嘴里冰冰凉凉，甜得发腻。
走了一会儿，又看到一处套圈游戏地。
戚雾在套圈摊前驻足，周霁便随手一扔，精准地套中了那个最难抓的九尾狐玩偶，塞进戚雾怀里。
玩够了，正好进入集市的高潮部分。
他们混进百鬼夜行的队伍里，戚雾脸上被周霁画了两笔红色的油彩，看起来像个娇俏的小妖，而周霁依旧一身黑袍，却甘愿被她拉着在人群里挤来挤去。
这一刻，他们宛如一对真正热恋的情侣。
没有身份的悬殊，没有人鬼之分，也没有各种烦心事。
只有掌心相贴的触感，和彼此眼里倒映出的烟火人间。
周围的人和鬼，无论生前是什么身份，此刻都忍不住投来艳羡的目光。
那样鲜活的生命力，在这死寂的鬼域里，耀眼得让人想流泪。
戚雾笑得脸颊发酸，她转头看向周霁，正好撞进他专注的视线里。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周霁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指尖擦过她的耳垂，声音低柔，“只是觉得，这样的日子，若是能一直持续下去，即便让我堕入十八层地狱，我也甘之如饴。”
戚雾心头一跳，刚想说什么，一股极其隐晦却冰冷的视线忽然刺破了这份温馨。
那目光一开始并不强烈，像是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带着深沉的探究和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占有欲，死死地黏在他们交握的手掌，随后落在少女的身上。
戚雾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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