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重华
我觉着水喂得差不多了,便打算就近寻个地方将他安置好,可刚驮了他起身,还没走出一步,忽觉一股妖气飘来,我顺着味儿望去,但见一个十来岁大小的小妖怪躲在溪流另一边的树后面看我:“你背后驮的是修仙的人吗?”这小妖怪可爱得紧,身上妖力也没多少,我也没戒备他,点了点头道:“没错。”
“方才,和那个狐妖姐姐打架的是你们吗?”
方才那个五官皆无的女子竟是个狐妖?传闻中狐妖不都该衣袂飘飘风姿绰约的吗?怎会生成那样?见我困惑,小妖怪挠头道:“就是那个,白色头发、白色衣裳、脸被坏人害了的姐姐。与她打架的是你们吗?”
听他这般说,我心中方了悟了,点头道:“约莫是我们,怎么了?”
小妖怪点了点头,往后面招了招手:“就是他们!”
我心里忽然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这念头还没落实,便见小溪对岸的树林里忽然站出了许多人来,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但他们的气息在我嗅来都一样,全是石头化的妖怪。
一堆自家人啊!
只是现在这堆自家人的面色都不大好:“又是打着除妖名号来的臭天师?”
“多管闲事的修仙者。”
“这副道貌岸然的嘴脸真让人恶心。”
“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他们的声音小,但全都清晰地传到了我的耳朵里。
这些妖怪道行都不高,若论一对一他们决计是斗不过我的,但如今他们人多,而我又得护着昏迷了的重华,法术施展不开,若斗起来,场面估计不大好看。
于是我面容一肃,道:“诸位误会了,我与这修仙者不是一伙的,我是受他胁迫,被逼无奈才到此助他除妖,其实我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你们看,他如今昏睡不醒,便是在方才与那女子斗法之时我在他后面使了阴招,将他害了。我这不是正打算将他拖走埋了嘛。”对岸的妖怪们冷眼看着我,倒没真动手,我默默地退了一步,“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各位江湖再见。”
我手上捻了个诀刚想跑,胳膊却蓦地被一人拽住。我下意识地挥了一记阴气出去想将来人逼退,那人却躲过我这招,用极其欢实的声音喊道:“三生!”
我一愣,这才定睛打量来人:“哎哟,石大壮?”
“你还活着呀!”他很惊喜。
“你还没死啊?”我略带惊讶。
他竟不像以前那样挠头憨笑了,只勾了勾唇,一双眼睛泛着潋滟的光,语调微扬,打趣道:“呵,有谁见面像咱们这样问好的?”
呵,他这变化可委实让我惊了一下。
这从容的气度、这自我调侃的风趣、这一双比之前不知勾人多少倍的招子,我惊奇地将他上下打量了又打量,从头到脚,除了他的脸是石大壮,我着实找不出还有别的地方与以前的石大壮相像的了。我奇怪地问道:“一别经年,大壮你可是遭逢过人生大变?”
石大壮闻言,神色微敛,复又眯眼笑起来:“瞧你说的,三生啊,咱们这一别已近百年,人世早已沧桑,还有谁能不变?”
不对不对不对,这实在太不像石大壮说的话了,我扶着额头稳了一会儿。
上一世我死后,陌溪还在人界活了数十载,他第一世完了之后到冥府给我下了个封印,我一等五十年,算来,我与石大壮是分别了差不多百年的时间。可时间未免也太不留情面了,怎么都把当年憨厚老实的石头变成这一副明媚忧伤的模样了?
“不过细细一看,你倒是未怎么变,还同以前一般机灵,这……”石大壮看了眼我驮着的人,微微怔然,“陌溪?”
“他现在的名字叫重华……”
我这话还没说完,溪对岸有妖怪奇怪地道:“岩岫大人,您认识他们?”
岩岫?连名字也变得文雅了……
“这二位是我的故人,此事怕是有误会。”石大壮转身对他们道,“我自会向他们询问清楚前因后果,各位今日且先散了吧。”他在这些人里仿似极有威信,不过两三句话便将其他妖怪打发走了。他转头笑眯眯地看着我:“三生,你们若没有落脚的地方,便先到我的住处去吧。”他的神情有些高深莫测,“不过若真要研究起来,那还是你的住处。”
上一世在陌溪去做官之后我还想过,若命运仁慈,让陌溪渡劫成功,我定陪他到白发苍苍,随他告老还乡,还住在他小时候住的院子里,过着和他小时候一样的生活。
但后来我没来得及陪他走完一生,上一世的那个愿望我便任它随着忘川河水向着冥府深渊流淌而去。我未曾想过还有再回到红梅小院的一天,所以在看见重华的后院时,才会那般惊奇和感动。
但当日的惊奇与感动仍不及现在。
看见眼前的这座小院,我险些将重华扔在地上。
它一点没变,还是当初的模样。
难怪我会觉得来灵玉山的路这么熟悉,原来这是一条回家的路啊。每靠近这小屋一步,便好似有无数的回忆扑面而来,像是陌溪昨天还在我身边念书,我方才还躺在院中的摇椅上看话本子。
然而回首已过百年。
我侧过头看了看我背上的重华,他的脑袋正搭在我的肩头上,睡得不省人事。我心酸地吸了吸鼻子,泫然欲泣地感慨道:“没良心的负心汉。”
走在前面两步的石大壮蓦地脚步一顿,有些敏感地回头看着我:“说我?”
我抹了把泪:“我说他呢。”我一边跟上石大壮的脚步一边道,“你如今为何住在这儿?方才那些妖怪又是怎么回事?”
“相国陌溪死后……”他看了重华一眼。
我解释道:“这是陌溪的转世,如今他是流波的掌门人重华,已经不是你以前认识的陌溪了。”
石大壮一怔,变得漂亮的眼睛里露出奇怪的神色:“那你……”
“我也转世了,不过我是关系户,不用喝孟婆汤。”
石大壮默了许久道:“是了,你以前便说你是冥差来着。而今想来,冥差的身份虽是骗人的,但你着实与冥界有些渊源吧。”
当然,这渊源还是极深的。
石大壮顿了顿,问:“既然如此,你当初为何不早些回来看看陌溪,他为你……”石大壮仿似有些说不下去,而陌溪为我伤情,这些我是知道的,也懒得追问他了。
“也罢,这都是过去的事了,再与你说也没用。”他继续道,“当初你去世之后,我还在京城待了几年,后来我离开京城,便到这里住下了,算来已有好几十年了。方才那些妖怪是这山上的玉石所化,都是在这几十年间凝成形的,兴许是受了我身上的妖气的影响吧。它们因此称我为大人,其实我也没做别的什么事。”
我其实打心里不信他的话,没做什么事,一个好好的老实人怎会变成这副模样?
他推开院门,一阵香气迎面扑来,浓得有些呛人。
“阿岫。”一道娇柔的声音随着香气传来,钻进耳朵里,仿似要将人的骨头都喊得酥掉。
我打了一个寒战,但见一粉衣女子身若无骨似的黏上了石大壮的身体。
我眨巴着眼打量着二人,越打量越觉得这女子的五官看起来有点眼熟。
石大壮习以为常似的将女子的腰一揽:“槿儿,你又调皮了。不是说好下月初八我去看你的吗?”他这副德行简直与话本子里形容的风流浪子没什么两样。
我看得啧啧称奇。
女子用手指在他胸口画圈,连看也不看我一眼:“人家想你了嘛。”
“今日有故人拜访,待初八我再去寻你。”言罢,石大壮竟将粉衣女子往门外一扔,把我拉进门里,“嘭”的一声便关上了大门。
我看得目瞪口呆:“如此……也行?”
“自是行的。”
好嘛,他拒绝姑娘的招数是越发见长啊,如此干净利落,实乃世间少有之果决。
他头也没回地往屋里走去:“先前你的房间如今我在用,我这便将另外两间房给你们收拾出来。”
我侧耳一听,屋外竟没有佳人怒斥负心汉的声音,看样子对方竟已经习惯被这么对待了?
“壮士!”我连忙驮着重华跟了上去,“壮士,此等收服人心的技能你到底是怎么练满的,你教教我啊,正好我最近在驯化一个人来着。”
石大壮一边给我铺被子一边笑道:“很简单的,没心没肺就可以了。”
看他说这话的表情,我登时觉得他这些年过得定有隐情。我仔细一琢磨,终于想起为何方才那女子的五官我看起来眼熟了。
我将重华往石大壮铺好的床上一放,正色看着他:“夏衣……”这两字一出,石大壮的眼神蓦地一黯,我问,“你可还记得她?”
“记得啊。”他笑着看我,“她是因我而死的。”他说得好似夏衣的死对他全然没什么影响,但说完这话,他却仓皇丢下一句“我去整理另外一间屋子”便逃似的走了。
我摸了摸下巴,回忆起在冥界的时候看见夏衣来转世时的表情,登时极想知道他们之间的故事。肚里想看热闹的馋虫被勾了出来,我正想出门去将石大壮逮住好好问问他们的过往,忽闻身后一声呻吟,是重华醒了过来。
我暂时饶过石大壮,走到重华身边,见他挣扎着坐起身来,我便想好心伸手扶一扶他,却被他下意识地躲开了。他神情防备地将屋子打量了一圈:“这是哪儿?”
“你家”这两个字我终是咽进了肚里,没说出来,正在斟酌时,却见扫了一圈屋内装潢的重华有些失神地道:“这屋子……”
这是以前陌溪住的屋子,摆设基本没变过,只是屋里的桌椅比之前陈旧了许多。
见他这副神情,我心里是极为感触的,却也没想违背天条将他上一世的事情告诉他。沉默了会儿,我道:“是我一个故人的屋子。你不是受伤了嘛,便借人家的地方歇一会儿。”话音刚落,石大壮抱着从另外一间屋子里搜出来的废旧物什从屋门前经过。
重华一见他,周身杀气大涨,动手便想要除妖。
“唉,你的伤……”我阻拦的话还没说完,便见重华探到身后拿剑的动作倏地僵硬地停住了。
他自是得停住的,因为他那把清虚剑被我留在了树林子里。
重华的表情一时变得极为难看,额上暴起的青筋暗示着他极力隐忍的情绪:“清虚剑何在?”
“被我丢下了。”
他抬头看着我,目带杀意:“丢在哪儿?”
“树林子里。”见他周身杀气愈重,我解释道,“这委实不能怪我,你那把剑认主,我碰不得便算了,连我裹着你的衣裳去拿它,它也不肯,我无奈之下,只好将它留在林子里了。”
重华暂时压下怒火,算是将我这个解释听进去了。
“带我去找它。”
“你现在不宜乱动。”我拦着他。
“带我去找。”
“可你现在……不能动。”
他抬头看着我:“清虚剑乃流波至宝,不可遗失。”
“可你……好吧,其实你可以稍稍动一下,但……”我将实话交代了出来,“但我已经找不到那片树林子了。”重华脸色发青,我挠头看房梁,“刚才偶遇故人,一路走一路聊,哈哈哈……我居然没有记路,哈哈……”
他的呼吸压抑又沉重:“方才那石妖可是你的故人?让他带路。”
“他约莫也是找不到的。”我道,“丢下剑的地方离他遇见我的地方也有挺远的距离呢……”
重华显然不想再与我说话了,也不管胸口里的阴瘴之气怎么样了,推开我便往院子里走,可没走两步他便捂着胸口跪了下去,应当是身体里残留的阴气散开了。
“好、好、好,我去找、我去找。”我架不住这苦肉计,忙道,“待找到了我就在剑旁边守着,先前你不是给我施了个咒嘛,等你的伤好一些了,追着我的方位来便是。”
“你们这是……”我正与重华说着,石大壮端着茶进了屋。
重华抬头,目光冰冷地盯着石大壮,想来又是什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思想在作祟了,我将他重新拖到床上,给他盖了被子:“他那把剑被我丢在林子里了,我现在去找,你看好他,别让他把你杀了。”
石大壮闻言失笑道:“我可不是以前那傻妖怪了,如今要杀我,却是要点本事的。”他不慌不忙地把茶放在桌上,“至于那把剑,我托人帮你们找便是。”
我一想也成,这山里的妖怪怎么说也是天天在这山上跑着的,他们人又多,找起来定是比我快一些的。可我这边还没点头,那方躺在床上的重华便道:“清虚剑,不用尔等妖物去寻……”
我万分感动地坐到他的床边,紧紧地拽住了被子:“你是说,你准我去寻,便是不拿我当妖物看了吗?”
重华沉默。
他半天没答话,我心里有点失落,叹息一声对石大壮道:“他又脑袋不好使地犯别扭了,他刚才说的话你别当真,就让山上的妖怪去寻吧,且让他们快些,咱们重华仙尊还有一恶妖欲除。”
“我便是来与你们说说你口中那恶妖之事的。”石大壮没急着离开,倒在一旁自顾自地搬了凳子坐下,“据我所知,那狐妖本性不坏,如今变成这样着实是被恶人害的。若是可以,你们能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放了她,毕竟她也是个可怜人……”
“妖岂有可怜一说……”我将被子一角揉成一团塞进重华的嘴里,死死捂住。他如今体弱,虽怒极却反抗不得。
我问大壮:“你且说说她为何可怜。”
石大壮将端来的茶自己喝了,说书先生一般声情并茂地道:“说来也是一出戏,三年前这狐妖看上了山下镇上的一个穷书生,使计嫁给了他。后来书生高中,被朝廷指派来做了知县,上面的知府大人很是看好这个书生,便想将自己的女儿指给他。书生并未告诉知府他已娶妻,一边娶了新人,一边派天师到山里来杀狐妖。可那天师道行不深,没杀得了狐妖,倒是在山林间拾得你那上一……喀,就是以前那除妖师的法器,得法器护佑,他才逃出了此山。”
是了,上一世那除妖师死在树林里的时候,他手中那厉害的法器可是不知道滚去哪儿了,没想到如今却以这样的方式再次在我的生命里听闻到。
“书生虽负心薄情,狐妖却并未想去报复他,觉着左右当初是自己决定嫁给他的,如今有这样的结果她也认。”
她这心情便好似我一样,是我自己决定勾搭陌溪的,所以这一世他再怎么折腾,我也认。我同情地叹了一声,点了点头,十分理解狐妖的心情。
“本来事情到这里就算了,可未料到那书生竟然找上门来,痛诉自己是如何被知府逼迫而娶其女儿,央求狐妖去帮他的忙。狐妖终是喜欢书生的,便一时心软随他去了,却不想那书生已在家中着天师摆好了阵法,困住狐妖,取其内丹放置于法器之中。他本还想就此打散狐妖的魂魄,令其永世不得超生,最后却被狐妖逃掉,唯有一魂一魄与她的内丹一起被困在了法器里。”
这……前半段若还能说是话本子里的桥段,后半段这书生的狠毒便是连话本子里的负心汉也不能及了。
“前些日子,那书生又请了一个极厉害的天师前来杀狐妖,结果那天师在狐妖手里也未讨得好处,受了重伤,也不知逃去了哪里。”
那天师现今正在重华的殿里好生躺着呢。
我咋舌道:“是有多大的仇,直接杀了她还不行吗?为何还要这么折磨她?”
“先前我不是说了嘛,当时好似是那狐妖使计,让书生娶的她,书生心高气傲,或许一直心有怨怼吧,而具体如何我也未曾细细了解过。再话说这之后,这狐妖当时虽逃脱书生的毒手,却不知为何,始终无法转世,扛着自己那具已经死了的身体日日在这山林间游荡,半妖半鬼。她想去找那书生复仇,可书生手中的法器太厉害,让她无法靠近,她便只能空留人世,每每看见,便令人不甚唏嘘……”
我转头看向重华,他皱着眉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石大壮劝道:“左右她如今也没做什么坏事,何不放她一马?”
“不行。”我语气坚定得不容置喙。
石大壮吃惊地看着我,连重华也面带异色。
我挠头道:“本来她若只是个寻常妖怪,放她一马也不是不行,但就你这说法来看,她如今已不是寻常妖怪了。她不算活着,因为身体已经死了,所以身上阴气浓厚。可她也不算死了,因为她少了一魂一魄,魂魄不完整,入不了冥界。”我看着重华道,“现下想来,你感觉不到她的气息也正常,因为她已经成了一个违背轮回的存在。再加之她心中积怨极深,这样下去指不定哪日便会起什么无法预料的变化。需得在她起这个变化之前,送她去转世才行。”
“可她的一魂一魄尚被囚在那法器之中。”石大壮叹息道,“说来惭愧,我之前也不是没想过帮她,只是你应当知道那法器的厉害,书生为防狐妖报复,整日贴身带着法器,我试了许多次也近不了他的身。”
那法器的厉害我自是知道的,上一世它只照了我一下,我便被它灼伤了背,还惹得陌溪好一通担心。
我在忘川修了千年的阴气尚斗不过里面的金光,更别说这些了不起只有几百年法力的妖怪了。我沉思了一番道:“我这里有法子将狐妖的魂魄从她身体里提出来,至于她另外的一魂一魄……”我转头看向重华,“仙尊,上吧。”
重华将我的手推开,吐出被塞进嘴里的被角:“我流波从不助妖物……”
“如此,清虚剑你便自己去寻吧。”我道,“那狐妖你也自己找就是,左右你现在察觉不到她的气息。而且,依现在这个情景看来,伤了青灵天师的应当是狐妖,但只怕给她下咒的另有其人,毕竟狐妖那种状态,要给人施咒基本是不可能的。这施咒者你也自己慢慢找去吧,只是怕天师等不到你找到人而已。”
重华又一度语塞。
我在心里给自己撒花,将他这一世傲娇的脾性掐住了,戳痛处还真是一戳一个准啊。
石大壮在一旁捂嘴笑道:“如此,我便着人去找剑,顺道探探那狐妖的下落,以便你动手取她的魂魄。”
“嗯,这点时间正好让重华仙尊梳理梳理他体内的气息。”
石大壮的离开让屋子里又安静下来,重华闭上眼不看我。我本想扒开他的衣服看看他胸膛上的黑印,但见他蹙着眉头不是很高兴,便没轻易动手,只道:“你方才心绪激动,让残留在身体里的阴气扩散了,不过那点阴气你自己应该也能调理,我就不插手了。你要喝水给我说便是。”
他闭着眼没说话,在我以为他已经开始认真调理气息的时候,他却倏地开口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是个来勾搭你的好女人。”
“你不愿说实话便罢了。”他闭着眼道,“不用找这些庸俗言语来糊弄我。”
原来,我对他表白,他一直以为我是在说玩笑话逗他玩呢……
我不由得感慨,上一世不论是谎言还是事实,我说什么陌溪信什么,而这一世,不论我说什么陌溪都不信了。这或许就是我骗了以前那么相信我的陌溪后,应得的报应吧。
我不再解释,重华的气息也渐渐变得细长均匀。
我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像守着以前生病的他一样,静静看着他的面容,只是看着再顺心的面容毕竟也不是精彩多变高潮迭起的话本子,我看着看着便慢慢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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