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吧达 > 逐玉:赘婿 > 第230章 归园田居

第230章 归园田居


樊记肉铺重新开张那日,西固巷的热闹光景,竟比过年还要繁盛,天尚未破晓,刘婶便搬着条板凳守在门前占位置;老周头索性停了一日豆腐摊,直言专为给樊家捧场而来。巷子里的孩童四处奔逐,一声声  “肉铺开张喽”  脆生生炸开,清亮的嗓音几乎要刺破晨霭。

铺门板缓缓卸下之际,围观街坊顿时响起一片啧啧惊叹。崭新的枣木案板纹理密实,质地坚硬,光洁得能映出人影;相伴多年的屠刀磨得锃亮寒冽;墙面悬着的铁钩擦拭得一尘不染,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粼光,微微晃动。而最令众人惊诧的,是立在案板后的两道身影。

谢征系着粗布围裙,衣袖挽至手肘,手中提着一柄厚重背刃砍刀。如今他的刀法愈发娴熟利落,落刀干脆利落,骨裂肉分,分寸不差分毫。眉眼依旧是旧日模样,只是肌肤被日光晒得黝黑,颧骨间浮着两道浅浅晒痕,那是青禾县暖阳刻下的印记。他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只是昔日京城定国公的赫赫威仪,早已被市井烟火慢慢消融,此刻立在案板之后,俨然便是个质朴本分的市井屠户。

樊长玉静立柜台内侧,手持一杆木秤,眉眼含笑招呼往来宾客。她褪去了昔日华贵凤冠霞帔,卸下满身金珠玉饰,一身素色粗布短褐,青丝仅用一支素木簪挽起,素净淡然一如往昔。可眼底笑意却全然不同,不再是侯府中刻意端起的温婉疏离,而是自心底漫溢而出、藏也藏不住的温润恬淡。

“刘婶,称二斤五花肉,要肥润些的!”  樊长玉接过谢征递来的鲜肉,轻轻搁在秤杆之上。秤星微微一晃,恰好二斤三钱,她手起刀落,利落修去多余边角,用荷叶仔细裹好,再系上草绳递过去,语气温和:“多出来的一钱,就当添头送您了。”  刘婶接过鲜肉掂了掂,满脸笑意直夸樊家姑娘实在,周遭街坊也跟着纷纷附和笑语。

肉铺开张的消息不胫而走,比清风传得还要迅疾。不过半日光景,整条西固巷无人不晓,樊记肉铺重开,竟是昔日定国公亲自操刀剁肉,虎威将军坐镇收银。有心存疑虑之人特意赶来观望,立在门口怔愣半晌,久久回不过神  ——  堂堂当朝定国公,身着打了补丁的粗布围裙,手上沾染着淡淡的猪血,脸颊偶尔溅上星点油迹。

他抬眸望见来人,眉眼温润和气,轻声问询要买哪般肉。那人下意识咽了口唾沫,讷讷开口,要了五斤排骨。

肉铺生意火爆至极,排队买肉的人群径直排到巷口。有相熟的老街坊,有慕名而来的外乡路人,更有专程从县城奔波赶来的食客。谢征日日挥刀剁肉,直累得胳膊发酸;樊长玉忙着称量收银,收钱收到手软。宁娘拄着拐杖在旁帮着递荷叶,赵大叔专心捆扎草绳,就连樊大牛也闲不住,往返后院与前铺帮忙扛运生猪。一家人忙得脚不沾地,奔波劳碌,却无一人有半句怨言。

自落户青禾县安顿下来,赵大叔的日子过得清闲又惬意。他住在肉铺后方的小屋中,依旧保持着多年作息,天不亮便起身,清扫庭院,挑满水缸,随后搬一把竹椅倚门而坐,煮上一壶清茶,悠然等候乡人上门请他看牲口。

登门求诊的乡民络绎不绝。东街王家耕牛厌食萎靡,西巷李家马匹跛足难行,南村张家家猪上吐下泻……  他背着老旧的药箱,步履微跛缓缓随行,沿途不慌不忙,闲看田间青苗长势,静观天际流云舒卷。到了农户家中,俯身轻摸牲口肚腹,翻看眼睑,揉捏耳尖,片刻便知症结所在。他行医从不用珍稀名贵药材,所用皆是山间可采、田间可种的寻常草药,价廉却疗效甚好。乡人给钱,他便收下几枚铜板;若家境贫寒无力酬谢,他也从不计较,只淡然一笑,道一句邻里乡亲,举手之劳罢了。

若无旁人上门求医,他便去肉铺搭把手,捆草绳、扫庭院、帮着招呼客人。腿脚的旧疾依旧未愈,走路微微拖沓,精神气色却远比在京城时好了太多。面颊长了些丰润肉感,眼眸也愈发清亮有神。每每坐在门前晒太阳,便掏出老旧烟袋锅,装填烟丝缓缓抽吸,袅袅青烟在暖阳里悠悠飘散。路过街坊驻足寒暄,他总是笑眯眯应声,露出缺了门牙的朴实笑意,格外随和亲切。

樊大牛从京城归来后,与赵大叔成了莫逆老友。二人年岁相仿,身世经历亦是同出一辙,皆是行伍出身,身负战伤,落下终身残疾。一人左腿微跛,一人右腿不便,并肩走在街巷间,一左一右步履摇晃,模样像极了两只缓步慢行的老鸭。每日清晨,二人准时在巷口碰面,结伴去集市采买食材,一路买菜一路讨价还价,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赵大叔嫌菜价偏高,樊大牛却连连摆手,直言价比昨日还便宜两文。赵大叔当即反驳,称昨日明明三文一斤;樊大牛又改口,咬定昨日是五文。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争执不休,卖菜大婶听得无奈,索性开口按两文一斤作价,劝二人别再争辩。

采买归来回到肉铺,二人便搬出棋盘,坐在院中老槐树下对弈消遣。棋盘是赵大叔亲手所制,以炭笔在青石板勾勒方格,棋子便是随处可见的小石子,黑石蘸墨染黑,白石保留原石本色。二人棋艺旗鼓相当,落子互不相让,一盘棋局往往能消磨大半日光阴。赵大叔走一步便沉吟许久,樊大牛等得心急,忍不住打趣他性子太慢。赵大叔慢悠悠回怼,下棋又非上阵打仗,何须这般急躁。樊大牛直言打仗都没他这般磨叽,赵大叔顿时一拍石子,佯装赌气说不下了。樊大牛笑着拆穿他输不起耍赖,赵大叔当即辩驳,二人争执几句,终究相视大笑,满院皆是悠然笑意。

有时宁娘在一旁观战,瞧着二人落子漏洞百出,急得直跺脚,直言棋艺拙劣,主动要指导一二。赵大叔心中不服,当即与宁娘对弈一局,最终落败收场。樊大牛依旧不信邪,随即上场切磋,输得更是干脆利落。二人索性一把推开棋盘,自嘲笑道,宁娘是跟着陈郎中练出的棋艺,输给她半点不丢人。宁娘闻言眉眼弯弯,笑得温婉清甜。

暮色四合,夕阳西垂。赵大叔与樊大牛坐在门前石墩上,各捧一碗清茶,闲看巷中人来人往。落日余晖将二人身影拉得颀长,两道影子紧紧相依,宛若扎根巷陌、相守岁月的两棵老树。樊大牛轻声开口,问他在京城居住多年,心中是否仍旧挂念。

赵大叔浅啜一口清茶,沉吟片刻缓缓摇头:念想自然是有的,可京城从来不是我能扎根的地方。我自小长于乡野,半生戍守边关,唯有回到青禾县这片故土,心才真正落定安稳。樊大牛重重点头深以为然,边关风光再好,京城繁华再盛,终究不及青禾县的自在安然。

肉铺生意日日兴隆红火,谢征与樊长玉却从无贪利之心。每日只宰杀两头生猪,售完便准时关门歇业。常有来得迟些的乡民空手而归,满心懊恼惋惜,埋怨他们不多宰杀几头。樊长玉总是温和劝解,操劳伤身,不如明日早些前来。那人次日便早早等候,排在队伍首位,买到鲜嫩上好的五花肉,欢喜得像个得了好物的孩童。

光阴缓缓流淌,日子平淡却安稳妥帖。春日开荒种菜,夏日劈柴囤薪,秋日腌制咸菜,冬日熏制腊肉。灶间烟火常年不息,肉铺案板的剁刀声朝夕相伴,成了巷间最寻常的市井韵律。赵大叔用了数十年的旧烟袋锅,烟嘴早已被岁月咬得斑驳磨损。樊大牛特意为他置办了一根黄铜烟杆,赵大叔起初觉着太过贵重执意不肯收下,樊大牛直言老友之间何须这般见外。赵大叔这才欣然受用,逢人便笑着说起,这是自家老伙计相送的心意。

皓月凌空,清辉遍洒,青禾县的夜色静谧安然。没有京城车马喧嚣,没有朝堂波诡云谲,唯有街巷间几声犬吠、草丛里阵阵虫鸣,偶尔夹杂远处几声老牛低哞。谢征静坐在院中石墩上,抬手轻轻取下樊长玉发间木簪,指尖把玩片刻,又温柔替她重新簪好。樊长玉轻轻倚靠在他肩头,闭目静享这份岁月安然。

“谢征。”

“我在。”

“你说,我们这一生,算不算得圆满?”

谢征静默片刻,语声温柔绵长:“自然算。有粗茶淡饭,有小酒闲情,身边有你相伴,便是人间圆满。”

樊长玉唇角漾开浅浅笑意,灶房灯火温亮,宁娘正陪着父亲收拾碗筷;不远处石桌旁,赵大叔与陈郎中依旧兴致不减对弈闲谈。她静静靠在肩头,耳畔萦绕着细碎人间烟火声,只觉这寻常市井烟火,远比京城任何雅乐都要悦耳动人。

岁月悠长,烟火寻常,往后余生,便这般缓缓相守,安然度日便好。


  (https://www.shubada.com/129310/36714795.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