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8章 泥土的生机

“这土全死了！”

白客跪在星环城顶层的生态培育园里，双手疯狂地刨着呈现出灰白色的板结土壤，本来就不干净的白大褂此刻沾满了泥灰。

他抓起一把干硬的土块，用力一捏。土块化成粉末从指缝间流走。

“没有微生物。没有有机质。酸碱度完全失衡。”白客仰起头。眼眶通红地看着站在一旁的司妄。“你们带我来这里有什么用？这地方连根野草都种不活。那个李维斯简直是个白痴。他用化学药剂强行催熟观赏植物，把这片土壤的根基彻底毁了。”

司妄靠在培育园的玻璃幕墙上。他低头看着白纸上的检测报告。

“所以我把你找来。”司妄合上本子。“你是前联邦最好的农业专家。你告诉我缺什么，我们去弄。”

“缺什么？缺命！”白客站起来，在原地焦躁地转圈。“要想让这里和城池四周的土地地重新活过来，至少需要五年时间进行微生物培养和腐殖质覆盖。你们等得起五年吗？下面有几万张嘴等着吃饭！”

生态园的大门被推开。

苏绵走了进来。她换了一身轻便的工装裤，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雷骁跟在她身后。寸步不离。

“白博士。”苏绵走到白客面前。“土质报告我听司医生说了。不用等五年，五天就够了。”

白客愣住了，他看着苏绵。

“城主，您在跟我开玩笑吗？”白客苦笑。“我是个讲科学的人。土壤改良不是变魔术，五天时间连让细菌繁殖一个周期都不够。”

苏绵没有解释。

她走到培育园中央。这里有三个巨大的环形种植槽，里面填满了被白客判定为“死土”的灰白粉末。

她蹲下身，双手平放在干裂的土壤表面。

白客站在她身后，刚想开口阻拦。

异变陡生。

蓝光从苏绵的掌心流淌出来，光芒像是有实质的水流，顺着土壤的缝隙向下渗透。

白客眼睛瞪的老大。他扑倒在种植槽边缘，盯着土壤。

灰白色的粉末开始变色。从刺眼的死白变成深褐色，最后变成油润发黑的营养土。土壤表面开始冒出细小的气泡，空气和水分重新充盈土壤间隙出现的物理反应。

不仅如此。一股泥土特有的，下过雨后的清新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白客的手哆嗦着。他抓起一把刚变黑的土壤。

土壤湿润，捏在手里能成团，松开又会自然散落。

“这……这是团粒结构。”白客声音发颤。“你……你做了什么？你直接改变了土壤的分子排列？”

苏绵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我把里面残留的化学毒素剥离了，注入了生命力。”苏绵看着他。“现在可以种了吗？”

白客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他激动到了极点。对于一个毕生致力于恢复地球生态的科学家来说，这种力量比任何神明都要伟大。

“可以种！马上就能种！”白客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冲向角落里的种子储藏柜。

他抱出几个恒温箱，里面装着他在地下室拼死保护的各种原生种子。

“水稻。小麦。红薯。还有玉米。”白客语无伦次。“只要有干净的水，这片土能在一周内出苗。”

“水管够。”赤野推着一辆装满大铁桶的推车走进来，机械腿踩在地上嘎吱作响。“老子跑了十趟底舱，把那个破净水系统的水全抽上来了。苏绵已经净化过了。”

白客冲过去抱住一个铁桶。他捧起一捧水喝下去，甘甜清冽。

他哭了，又哭又笑，像个疯子一样开始在那些被苏绵救活的土壤里播种。

苏绵看着他忙碌，转头看向雷骁。

“我们去下面看看。”苏绵说。“第一顿饭应该准备得差不多了。”

两人乘坐专用的直达电梯来到外城的中央食堂。

这里原本是星环城奴隶们的放风区，现在被改造成了巨大的露天厨房。

阿左和阿右带领几个人正光着膀子，站在几口直径超过两米的大铁锅前，手里拿着比铁锹还大的木棍在锅里搅动。

锅里炖着满满的肉汤和土豆。

这些物资是李维斯藏在内城金库里的顶级存货，雷骁下令全部搬出来分发。

“哥。这肉真香。”阿右抹了一把汗。“比咱们在荒原上烤的耗子肉强一万倍。”

“废话，这是正经的变异牛肉，苏绵妹子用异能去了腥的。”阿左大声吆喝。“火再大点！外面几万人等着张嘴呢！”

食堂外面排起了几条长龙。

所有的流民和被解救的实验体都拿着破碗和铁盆。他们排得很整齐，没有人敢插队。石山扛着重机枪站在高处，那个两米多高的汉子就是最好的秩序维护者。

苏绵走到分发口。

她从阿左手里接过大勺子。

队伍最前面是一个瘦骨嶙峋的小女孩，她怯生生地举起一个缺了口的碗。

苏绵舀了满满一大勺肉和土豆，连汤带水地倒进女孩的碗里。

“小心烫。慢慢吃。”苏绵轻声说。

女孩端着碗，没有立刻走。她看着碗里大块的肉，眼泪吧嗒吧嗒掉在肉汤里。

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汤。

然后猛然哭出声来。

“好吃。”女孩一边哭一边吃。“真好吃。”

后面的流民陆续领到食物。

他们直接蹲在广场上，顾不得烫，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很多人一边吃一边哭，他们已经记不清有多少年没有吃过一顿不带腐臭味的饱饭了。

这是重获新生的第一顿饭。

雷骁站在分发口后面，他看着那些狼吞虎咽的人群。

他拿过苏绵手里的勺子。

“我来。”雷骁说。“你去旁边坐着，这种体力活少干。”

苏绵没有争抢，走到一旁的阴凉处坐下。

她看着雷骁高大的背影，看着他有条不紊地给每一个流民打饭。曾经只知道杀戮的兵王，现在做起打饭的活竟然也如此认真。

夕阳西下。

广场上的人群渐渐散去，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神情。

雷骁放下勺子，走到苏绵身边坐下。

侧头看着她。

“感觉咋样？”雷骁问。

“记忆的味道。”苏绵靠上他的肩膀。

两人看着眼前这座逐渐安静下来的城市，风里不再有血腥味和火药味，只有淡淡的食物香气和泥土的芬芳。

“这只是一座城。”雷骁伸出手臂揽住她。“东大陆还有很多军阀，西大陆还有残存的教会势力。”

他收紧手臂。把她牢牢圈在怀里。

“我会把他们全部打下来。”

“给你建一个真正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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