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奶音喇叭安民心敌骑染血闯城
“老天爷开眼啊！”
老汉哭得肩膀直抖，破碗磕在石板上，米粥洒出几滴，他又慌忙用袖子去擦，像怕糟蹋了救命粮。
老周端着勺子僵在锅边：“老人家，您先起来，地上凉。”
老汉却跪着不动，额头贴到碗沿，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我家三亩薄田，秋后刚打下两袋谷子，伪军半夜踹门，说是军粮征收，把粮挑走，把我儿子也抓走了。”
街边门缝里，几道呼吸声乱了。
有人低低骂了一句：“那帮畜生。”
老汉抬起脸，眼泪把满脸皱纹冲出两道泥痕：“我儿媳去讨，被枪托砸断一条胳膊。孙女饿得啃树皮，前天没了。”
苏绵绵小手一颤，碗里的粥晃出一圈热气。
赵铁拳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响：“这帮狗东西，昨天就该把他们全塞粪坑里！”
王振扫他一眼，声音低沉：“有账慢慢算。先把老人扶起来。”
两个战士上前，动作放得很轻，老汉却下意识缩肩，像挨打挨怕了。
苏绵绵迈着小短腿跑过去，把自己的小手伸到他面前。
“爷爷，不怕。红军叔叔不打你。”
老汉盯着她，小姑娘脸上还沾着灰，眼睛却干净得像刚洗过的黑葡萄。
他嘴唇抖了抖：“娃娃，你们真不抢粮？”
“不抢。”
苏绵绵奶音脆生生，“坏蛋抢走的，能还就还。红军叔叔自己饿肚肚，也不抢老百姓的饭。”
门后传来妇人压不住的哭声。
陈铁山站在锅边，脸上的硝烟还没擦干。
他看着越聚越多的百姓，忽然摘下帽子，朝街心沉沉一弯腰。
“乡亲们，红军来晚了。”
街上一下静了。
那些藏在门后的眼睛，第一次没躲开。
“以前伪军抢过你们的粮，抓过你们的人，打过你们的门。”
陈铁山声音不高，却压过锅里的咕嘟声，“从今天起，在铁城，红军不许任何人再这么干。”
“说得好听。”
街角一个瘦得颧骨突出的汉子咬牙开口，“拿枪的进城，哪回不是先说好话？”
赵铁拳眉毛一竖，刚要说话，被王振抬手按住。
苏绵绵转头看向那汉子，小脸绷得认真：“叔叔，你不信也可以看。”
她从挎包里摸了摸，掏出一个红白相间的大喇叭。
刘大彪眼睛一亮：“小祖宗，又来宝贝了？”
“这个不是打坏蛋的。”
苏绵绵抱着大喇叭，往小板凳上一站，“这是让大家听清楚的。”
郑渊快步过来，低声问：“绵绵，要喊什么？”
苏绵绵把大喇叭塞给他，又掰着小手指念：“红军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买卖公平，损坏赔偿，借东西要还，借粮要记账。”
郑渊怔了半息，眼底发热。
他接过喇叭，按下开关。
“各位乡亲，红军纪律，第一条，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扩大的声音一下传遍整条主街，连巷尾的破窗纸都跟着轻轻一颤。
苏绵绵急了，踮脚去够：“郑叔叔，让绵绵说一句。”
郑渊把喇叭放低。
小姑娘两只手抱住喇叭，奶音被放大后脆得发亮：“爷爷奶奶，叔叔婶婶，小朋友们，红军叔叔不是来抢东西的，是来打坏蛋的！”
街边有人没忍住，扑哧笑出了声，笑着笑着又红了眼。
苏绵绵继续喊：“粥是坏蛋仓库里的粮，不要钱，不抓人。老人、小孩、病人先领，排队都有！”
老周立刻接上：“排队！都来排队！老人孩子先来，别挤，锅里还有！”
一个小女孩牵着老太太走出来，手里捧着缺口碗，脚步还发虚。
林兰迎上去，扶住老太太胳膊：“慢点，粥烫。”
老太太盯着她的红军袖章，眼眶一酸：“姑娘，你们真不进屋搜？”
林兰把碗递给她：“您不请，我们不进。”
老太太双手捧着热粥，忽然把脸埋进碗沿，肩膀抖起来。
越来越多的门开了。
一个妇人抱着瘦孩子出来，孩子眼睛直勾勾盯着锅，嘴角还裂着干口子。
苏绵绵赶紧舀了半碗凉一点的粥：“小宝宝先喝这个，不烫。”
妇人扑通要跪，被王振一把托住。
“别跪。”
王振独眼沉沉，“红军受不起穷人的跪。”
妇人愣住，眼泪啪嗒砸在孩子脸上。
赵铁拳排在队尾，肚子又叫了一声。
刘大彪捂嘴偷笑：“连长，你这肚子比大喇叭还响。”
赵铁拳瞪他：“笑啥？老子这是替百姓试试粥香不香。”
苏绵绵扭头，认真补刀：“铁拳叔叔，你排队排得好，奖励多一勺菜菜。”
周围战士和百姓都笑了。
这笑声不大，却像第一缕火苗，把铁城冻了一夜的心烘开了缝。
郑渊在墙上贴出告示，旁边摆了登记桌。
“家里被伪军抢过粮、布、牲口的，到这里登记。能查到账册的，按账归还。查不到的，也会记下。”
瘦汉子站在街角看了半天，终于把怀里破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张发黄的欠条。
他走到桌前，声音发哑：“我家一头骡子，被马耀祖的人牵走了。这个，还算数吗？”
郑渊接过欠条，仔细压平：“算。只要账在，红军给你查。”
瘦汉子嘴唇动了动，忽然抬手抹了把脸：“我刚才说话冲，你们别怪。”
陈铁山把一碗粥递过去：“先吃饭。吃饱了，有力气一起把铁城守好。”
“守？”
瘦汉子一怔。
王振抬眼望向城外，独眼里压着风雪：“敌人不会甘心丢城。”
苏绵绵抱着喇叭，小脸也跟着绷紧。
就在这时，西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马蹄。
枣红马嘶鸣着冲进城门，马背上的前哨侦察兵浑身是血，半边身子几乎挂在马鞍上。
他摔下马时，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截染血的军旗。
“师长！”
侦察兵喉咙里涌出血沫，“敌军主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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