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秋毫无犯寒街粥香惊全城
一扇木门后,瘦小男孩扒着门缝,眼睛越睁越圆:“娘,他们没进来。”
妇人一把捂住他的嘴,自己却也忍不住往外瞧。
街边屋檐下,几个红军战士挤在一起,枪靠在膝头,身上只盖着缴获的麻袋。
一个伤员疼得睡不稳,旁边战士就把自己的半块压缩饼干塞到他手里。
“吃一口,垫垫。”
“你呢?”
“我昨晚吃过了。”
那人说得轻巧,肚子却咕噜响了一声。
伤员愣住,旁边两个战士憋着笑,谁也没拆穿。
赵铁拳靠在墙根,防弹衣还没脱,胸口淤青疼得他吸气都发紧。
刘大彪蹲在旁边啃干粮,啃两口就往城门方向看。
“连长,百姓都瞧着咱呢。”
“瞧就瞧。”
赵铁拳把干粮掰成两半,丢给一个放哨的小战士,“让他们看清楚,红军不踹门,不抢锅,不摸人家一根柴火。”
小战士接住干粮,眼圈有点红:“连长,你还没吃。”
“老子皮厚,饿一顿不掉肉。”
话刚落,苏绵绵从郑渊怀里探出小脑袋,奶声奶气地戳穿:“铁拳叔叔肚子刚刚叫了。”
刘大彪噗地笑出声。
赵铁拳脸一黑:“小祖宗,给叔留点威风。”
苏绵绵揉着眼睛,小帽子歪在一边,声音软软的,却很认真:“威风不能当饭吃。红军叔叔要吃热的。”
陈铁山从司令部大门走出来,身上还带着硝烟味。
他扫过整条街,看见战士们宁愿缩在寒风里,也没人敲百姓门,喉咙像被什么堵了一下。
他抬手一挥:“各连清点人数,伤员优先进空院。没有命令,谁也不许进民宅。”
“是!”
回应声不大,却齐得像一把尺。
王振走到街心,独眼往两边门窗一扫,声音压得稳:“再说一遍,铁城是百姓的城。谁敢私拿百姓东西,谁就别穿这身军装。”
屋门后,有老人听见这话,手里的门栓轻轻一颤。
郑渊翻着缴获账册,低声道:“仓库里有米面。按登记,一部分是敌军军需,一部分是搜刮来的。要分开处理。”
“军需先拿出来煮粥。”
苏绵绵一下精神了,小手举高,“红军叔叔吃,老百姓也能闻见。饿坏的小孩闻见就知道,这里不是坏人。”
陈铁山看向她,眼底柔了半寸:“好。炊事班,街口支锅。用缴获军粮,账上记清楚。”
炊事班长老周立刻扛着锅跑来:“师长,煮稠点还是稀点?”
苏绵绵抢先回答:“先稠一点!伤员要吃稠的,小朋友也要吃稠的。”
老周笑得满脸褶子:“听小掌柜的。”
几口大铁锅很快架在街口。
红军战士拆了敌军仓库里的木箱当柴,火苗舔上锅底,白米被倒进清水里,咕嘟咕嘟翻开雪白的浪。
米香慢慢飘出去。
先是街口那户门缝开了一点。
接着,斜对面破窗纸后,多了一双黑亮的眼睛。
一个小女孩趴在门后,瘦得下巴尖尖,鼻尖动了动,小声问:“奶,香不香?”
老太太把她往怀里按,嘴唇抖着:“别出去,拿枪的都一个样。”
小女孩却盯着街口。
锅边,苏绵绵站在小板凳上,拿着一只大勺子认真搅粥。
王振站在她身边,像一堵墙。
赵铁拳看得直皱眉:“小祖宗,你那小胳膊别掉锅里。”
“不会。”
苏绵绵鼓起腮帮,“绵绵以前开超市,也会煮关东煮。”
刘大彪没听懂:“啥煮?”
“好吃的煮。”
她想了想,从挎包里摸出几包盐,又掏出一袋碎青菜干,“粥里放一点点盐,再放菜菜,叔叔们有力气。”
老周接过去,眼睛一亮:“这菜干鲜着呢。”
锅里很快多了青绿色,米香里混着淡淡菜香,整条主街都像被热气熏醒了。
一个饿得脸发黄的小男孩终于没忍住,从门后溜了出来。
“铁蛋!”
屋里妇人压着嗓子喊。
小男孩吓得一抖,转身想跑,脚下却软,差点摔在石板上。
苏绵绵眼疾手快,从板凳上滑下来,捧着一只小碗跑过去:“别怕呀,粥还烫,慢慢喝。”
小男孩盯着碗,又盯着她:“不要钱?”
“不要钱。”
苏绵绵把碗往前递,“这是坏蛋仓库里的米,现在给饿肚肚的人吃。”
小男孩咽了口唾沫,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我娘说,吃了拿枪人的东西,要被抓去扛包。”
赵铁拳听得脸色沉下去,拳头捏得咯吱响。
王振冷声道:“红军不抓孩子。”
苏绵绵把碗塞进小男孩手里,奶音脆脆的:“红军叔叔只抓坏蛋,不抓小朋友。你喝,喝完把碗还回来就行。”
小男孩捧住碗,烫得指尖发红,却舍不得松。
他低头吹了两口,喝下一小口,眼睛一下湿了。
“娘,是米粥。”
门后妇人再也忍不住,扶着门框探出半张脸。
她看见红军战士都排在锅边,没有人抢。
伤员先盛,孩子先盛,连那个凶巴巴的大个子都端着空碗站在后头。
刘大彪揉了揉鼻子:“连长,我咋排孩子后头了?”
赵铁拳瞪他:“你有孩子轻?”
旁边战士闷笑,寒风里多了点活气。
有了第一个孩子,就有第二个。
两个小丫头牵着手,从巷子里挪出来。
一个老人把破碗递给孙子,自己躲在门后不敢露面。
还有个少年站在墙角,眼神又馋又倔,直到苏绵绵冲他招手,他才咬着牙走近。
“排队哦。”
苏绵绵站在锅边,小脸绷得像管粮官,“不挤,不抢,每个人都有。”
老周给孩子们盛粥,手稳得很。
每一碗都舀得满,米粒稠稠地挂在碗沿。
陈铁山看着越来越多的百姓,转头吩咐郑渊:“贴告示。缴获粮食来源写清楚,百姓失物登记造册,能还的还。”
郑渊点头:“我去办。”
王振忽然抬眼,扫见街尾一个老汉。
那老汉头发花白,身上棉袄破得露絮,手里端着一只缺口破碗。
他站在门槛边,腿抖得厉害,像是走一步都要把魂丢了。
苏绵绵也看见了,冲他挥挥小手:“爷爷,来喝粥呀。”
老汉嘴唇哆嗦,慢慢挪到锅前。
老周刚要给他盛粥,老汉却盯着锅里翻滚的白米,眼泪啪嗒砸进破碗。
下一瞬,他双膝一软,扑通跪在街心,抱着那只破碗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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