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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天气不好


这里没有京市那间办公室里的裂纹,没有宋家老宅书房里的那盏吊灯,没有那些他看了三十年的老东西。

他需要一些时间,适应这个地方。

下午他出去了几趟。先去银行办了公司账户的事情,然后去邮局寄了几份文件,又去商场买了一个烧水壶和一个台灯。办公室里有饮水机,但他还是习惯用烧水壶。那个台灯他在网上看了很久,不贵,几十块钱,白色的灯罩,底座可以夹在桌沿上,不占地方。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他把烧水壶拿出来,接了水,烧上。水开的时候,蒸汽从壶嘴里冒出来,在空气里散开,玻璃上蒙了一层细密的水珠。他关了电源,等了一会儿,倒了一杯水,放在桌上。

把台灯夹在办公桌的左侧,插上电,打开。灯光是暖黄色的,不太亮,刚好照出一小片地方。他调了调角度,让光线落在键盘上,不刺眼,也不暗。

做完这些,他站在办公室中央,看着这间属于自己的地方。东西不多,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台电脑,一个烧水壶,一盏台灯,一个装着营业执照的相框。但他的名字在纸上,他的公司在系统里,他的钱在账户里。这些都是他的。不是宋家的,不是宋振龙的,不是任何人的。

他坐回椅子上,打开电脑,打开邮箱。有几封新邮件,都是工作相关的。他一封一封地看,一封一封地回。回复到最后一封的时候,他停下来,想了想,删掉了写了一半的内容,重新写,又删掉,又写。最后发了出去,不长,几行字,把事情说清楚了。

关掉邮箱,他又打开了几个行业网站,看了几篇关于物流市场分析的文章。有些内容他看得懂,有些看不太懂,看了两遍,还是不太懂。他把那些看不懂的词汇记下来,打算明天找业内人士问问。

天黑了。

他没有开大灯,只开着那盏台灯。灯光在桌上画出一个不大的光圈,光圈里是键盘、水杯、鼠标、文件夹。光圈外是暗的,暗到看不清墙的颜色。

他靠回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在转。公司的业务方向,第一个客户该从哪里找,资金还能撑多久,要不要再找一个合伙人。一个一个地想,想完一个换下一个,像在玩一个永远通关不了的游戏。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

滨海湾的夜景很漂亮。摩天轮亮着灯,金沙酒店亮着灯,远处的写字楼亮着灯,整座城市像一颗巨大的、正在发光的宝石。他的公司在其中一栋楼的十二层,亮着一盏小小的灯,混在成千上万盏灯里,谁也看不见。

谁也不需要看见。

宋朔风站起来,关了台灯,收拾东西,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一个清洁工在拖地,看见他出来,冲他点了点头。他也点了点头,走进电梯。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镜面里映出他的脸,表情平淡,眼神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他看着镜子里那张脸,忽然觉得陌生。不是不认识,是太久没仔细看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变成了一个自己不太熟悉的人。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他走出去,穿过大堂,推开门。外面的风很大,吹得他头发乱飞。他站在台阶上,看着这条陌生的街道,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

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下台阶,往公寓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一格一格的,像蜂巢。十二楼那扇窗户是黑的,他的办公室没有开灯。

他转过身,继续走。

路上经过一家便利店,他进去买了一盒牛奶、一袋面包,出来的时候又下起了雨。他站在便利店门口,把牛奶和面包抱在怀里,等着雨停。

这次他没有等太久。

宋家老宅被拍卖的消息,是银行先放出来的。

公告贴在大门口,白纸黑字,盖着红色的公章。路过的人会停下来看一眼,有的看完了就走,有的掏出手机拍张照片,有的站久了,被邻居看见了,凑过来问怎么回事。宋朔云没去撕那张公告。他每天进出都能看见它,白纸在风里哗哗响,边角卷起来,被雨淋湿了又晒干,晒干了又淋湿,上面的字慢慢模糊了,但红章还在,醒目得很。

拍卖那天是一个周四,天气不太好,阴天,云压得很低,风一阵一阵的,把法院门口的旗子吹得猎猎响。宋朔云到得早,拍卖还没开始,大厅里已经站了不少人。他认识其中一些面孔,以前在宋家的宴会上见过,有的叫得上名字,有的只是面熟。他们三三两两站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偶尔有人朝他这边看一眼,又移开。

他站在人群后面,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

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看见他,犹豫了一下,走过来,伸出手。“宋总,好久不见。”宋朔云握了一下,说了句“好久不见”,那人又问现在在做什么,他说做点小生意。对方点了点头,没再追问,说了句“不容易”,转身回去了。

不容易。宋朔云知道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不是说他做生意不容易,是说他站在这里不容易。宋家老宅被拍卖,他作为宋家的人,站在人群后面,看着他住了几十年的房子被人拿走,这种事,换了谁都不容易。

拍卖师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声音洪亮,说话像在念课文。他站在台上,面前摆着一本拍品目录,翻到宋家老宅那一页,清了清嗓子,开始介绍。地理位置、建筑面积、占地面积、建筑年代、产权情况,一项一项地念,念得很快,像是念了无数遍,已经不需要过脑子了。

起拍价定得不高,比他预想的还低一些。银行急着回款,价格压得很低,谁拿了谁划算。

第一个举牌的是个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光头,脖子上挂着一块玉牌,绿得发亮。他举了牌,拍卖师的手指立刻指向他,报了价格。不到两秒,又有人举牌,价格往上跳了一截。光头男又举,那边又举,几个来回,价格涨了将近两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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