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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他试过了


沈鸿远的事处理完之后,宋朔风没有回京市。

他在新加坡待了下来。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就想好了。回京市干什么?宋家老宅已经空了,宋振龙在里面,姜婉茹走了,宋朔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那个家已经不是一个家了。他回去,也只是一个人住在一栋空房子里,对着四面墙,听墙上时钟滴答滴答地响。

不如不回去。

他住在新加坡河附近的一家酒店里,房间不大,窗户朝南,能看到河面上来来往往的船。白天他出去,晚上回来,在酒店楼下的食阁吃饭,一份海南鸡饭,一杯薏米水,吃完上楼洗澡睡觉。

日子过得简单,简单到有点无聊。但他不觉得无聊,他觉得清净。没人找他,没人认识他,没人知道他是宋家的人,没人知道他爸在里面,没人知道他妈跑了,没人知道他弟弟在干什么。他就是一个人,一个普通的、没有任何附加身份的人。

这种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他在新加坡待了将近一个月,考察了几个项目。物流、贸易、跨境电商,都是他以前没接触过的领域。他每天约人见面,喝咖啡,吃饭,聊市场,聊政策,聊合作。那些人里有新加坡本地的商人,有从国内过来的创业者,有在这边待了很多年的华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没人有时间关心他的过去。

这让他觉得舒服。

他决定自己创业。

不是一时冲动,是想了一个月之后做的决定。他把手头的钱算了算,又找银行贷了一笔款,在新加坡注册了一家物流公司。名字叫“长风物流”,跟顾清野的长风投资没有关系,只是他翻字典的时候翻到了这两个字,觉得顺口,就用了。

公司注册下来那天,他一个人去了公司楼下的一家小馆子,点了一份肉骨茶,一碗米饭,一碟青菜。肉骨茶是潮州口味的,胡椒味很重,喝得他满头大汗。他吃得很慢,一碗饭吃了一个小时,吃完了也没走,坐在那里,看着窗外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窗外是一条老街,两边是骑楼,楼下开着各种小店,卖衣服的,卖药材的,卖糕点的。街上的人走得不快,也不慢,每个人都朝着自己的方向走,谁也不挡谁的路。他看着那些人,忽然想起京市。京市的节奏比这里快得多,早上出门的时候所有人都像在赶集,地铁里挤得喘不过气,马路上喇叭按得震天响。

他不喜欢那种节奏,以前不觉得,现在回过头看,才发觉自己不喜欢了很多年。

吃完那顿饭,他给秦晚晚发了一条消息。

“宋家的事,以后跟我没关系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屏幕亮着,那行字在对话框里,孤零零的,像一只停在电线上的鸟。他没有再打一个字,也没有删除,就那么发了出去。

秦晚晚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坐在西郊别墅的客厅里。

手机亮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宋朔风的名字。她点开,看到那行字,看了很久。不是看懂了什么,是不知道该回什么。

“宋家的事,以后跟我没关系了。”

她想回一个“嗯”,又觉得太敷衍。想回一个“知道了”,又觉得太正式。想回一个“好”,又觉得太轻。她想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暗了,她按亮,又暗了,又按亮。最后什么都没回,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茶几上。

窗外起风了,吹得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响。她看着那些摇晃的树影,忽然想起第一次去宋家老宅那天。也是秋天,天也是灰蒙蒙的,风也是这么大。她站在门口,看着那栋房子,看着里面那些人。那时候她以为那是她失去的家,以为回去之后就能得到那些年没得到的温暖。

后来她才知道,那个家从来没有属于过她。

现在宋朔风说,宋家的事跟他没关系了。她懂他的意思。不是逃避,是不想再被那些烂事缠着了。宋家像一个巨大的漩涡,把所有人都卷了进去,有人沉了,有人还在挣扎,有人拼了命往外游。宋朔风是那个往外游的人。她不怪他,也不羡慕他,只是看着他在那条路上越走越远,什么都不说。

宋朔风发完那条消息之后,把手机收起来,结了账,走出小馆子。

外面下雨了,不大,细密密的,落在脸上凉丝丝的。他没有带伞,站在屋檐下等了一会儿,雨没有停的意思,他也不急,就那么站着,看着街上的行人。有人撑着伞匆匆走过,有人把包顶在头上跑过去,有人干脆淋着雨走,反正雨不大,反正家不远。

他想起以前在京市的时候,遇到下雨天他从来不带伞。不是没有,是不用,司机会把车开到门口,他走几步就上车了,淋不到一滴雨。现在他站在新加坡的街头,淋着雨,等雨停。

等了十几分钟,雨小了,他走进雨里,往酒店的方向走。

路上经过一家书店,橱窗里摆着一本英文书,封面是一艘船,在海上航行。他停下来看了一会儿,然后推门进去,买了那本书。店员是个年轻女孩,扎着马尾,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把书装进袋子里递给他,说了一句“have  a  nice  day”。他说了声谢谢,接过袋子,走出书店。

回到酒店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换了衣服,躺在床上,翻开那本书。看了几页,看不下去了,合上放在床头柜上。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那些事——公司注册了,接下来要招人,要租办公室,要找客户,每一件事都要从头做起。他有资金,有人脉,有经验,但这些东西在新加坡够不够用,他心里没底。

他试了。

不好就走。回京市也好,去别的地方也好,反正他不想再跟宋家有任何瓜葛了。不是恨,是累。累了太多年,不想再累了。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一条新闻推送,跟他没关系。他看了一眼,把手机放回去,关了灯,躺好。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窗户上,沙沙的,像是在跟他说什么,又像什么都没说。

他闭上眼睛,听着雨声,很久才睡着。

第二天一早,他退了房,搬进了租好的一间公寓。在牛车水附近,老房子,楼梯窄,没有电梯。公寓在三楼,一室一厅,家具齐全,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华人老太太,说话带着浓重的福建口音,笑眯眯的,看着很和气。

她把钥匙交给他,说有什么问题随时给她打电话。他说好,接过钥匙,看着那个老太太慢慢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荡。

他关上门,把行李放好,站在客厅窗户前面。窗户不大,但能看见远处的高楼和近处的老房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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