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被赶出去了
宋知暖看着地上的水和面包,没有动。阿彭等了几秒,没等到她说话,转身走了。铁门关上了,锁扣落下,声音在空荡荡的杂物间里回荡了很久。
她慢慢爬过去,拿起那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是凉的,有点涩,像是放了太久。她又喝了一口,然后拿起面包,撕开包装,一小口一小口地吃。面包很干,咽下去的时候刮着喉咙,疼得她皱眉头,但她没有停,把整个面包吃完了。
吃完之后她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慢,像是在数着什么。
杂物间里没有白天黑夜,她只能靠送饭的次数来判断过了多久。一天一顿,两顿就是两天,三顿就是三天。
她开始数。
每次铁门打开的时候,她都会抬起头,看着门口那道刺眼的光。光太亮了,刺得她睁不开眼,但她还是睁着,像是怕错过什么。
第五天的时候,阿彭又来了。这次不是来送饭的,是来带她出去的。
“虹姐说了,你可以回去了,但有一个条件。”
宋知暖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从今天起,你赚的钱,虹姐抽八成。你自己留两成。以前的规矩是五五,现在是二八。”
宋知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两成。她陪一个客人喝一晚上,拿到的钱本来就不多,两成更是少得可怜。可她知道自己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好。”她说。
阿彭看了她一眼,转身往外走。
宋知暖跟在他后面,腿还是软的,走不快,但她没有停。
走过走廊,走上楼梯,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她看着镜面里自己那张脸——瘦了,颧骨凸出来,眼窝凹下去,嘴唇干裂,头发像枯草一样贴在头皮上。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陌生得很。
电梯到了四楼,门开了。
她走出去,回到那间客房。床单已经换了新的,窗户关着,窗帘拉着,房间里整整齐齐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天很低,云压得很近,像是随时会掉下来。
她站在窗边,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拿起粉扑,往脸上扑粉。粉很细,盖住了她脸上的憔悴,盖不住她眼睛里的东西。
那东西不是恨。
是比恨更深更冷更让人不寒而栗的东西。像是一块被烧了太久终于烧成了灰烬的木炭,表面上看不出一丝火星,可灰烬底下还藏着一点红,随时会复燃。
赵德柱的新欢是个模特,二十出头,一米七几的个子,腿长腰细,走起路来像只骄傲的孔雀。
她叫曼妮,东北人,说话带着一股苞米碴子味,但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见了赵德柱就叫“柱哥”,叫得又软又糯,听得人骨头都酥了。
曼妮是三个月前来的。来的时候说是谈生意,谈着谈着就谈到了床上。
赵德柱那段时间对她新鲜得很,走到哪儿带到哪儿,吃饭带着,打牌带着,连去澳门谈事情都带着。曼妮也争气,在牌桌上帮他赢了好几把,把那些老总哄得高高兴兴的,签了好几个合同。
宋知暖被晾在了一边。
不是一下子晾的,是一点一点晾的。先是赵德柱不来找她了,以前隔三差五还会来她房间坐坐,后来连着半个月没来。她打电话过去,那边说在忙,不方便。再后来电话也不接了,发消息也不回。
然后是生活上的变化。
以前她在别墅里有自己的房间,三楼主卧旁边那间,朝阳,带卫生间,衣柜里挂满了赵德柱给她买的衣服。后来有一天她回去,发现房间被人动过了,衣柜里的衣服少了一半,梳妆台上的护肤品也不见了。她去问佣人,佣人支支吾吾地说“曼妮小姐搬进去了”。
宋知暖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手里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她去找赵德柱。
赵德柱在二楼的茶室里,正跟曼妮喝茶。曼妮坐在他旁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真丝睡裙,头发披着,脸上化着淡妆,笑盈盈地给他倒茶。看见宋知暖进来,曼妮的笑容没有变,还是那么甜,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倒茶。
赵德柱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看了宋知暖一眼。
“有事?”
宋知暖站在门口,看着赵德柱那张肥硕的脸,看着曼妮脸上那副无辜的表情,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我的房间怎么被人占了?”
赵德柱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
“那个房间曼妮在用,你搬到楼下去,一楼有间客房,让佣人收拾一下。”
宋知暖的手指攥紧了。
“我在这个家住了一年多,你现在让我搬到一楼?”
赵德柱抬起头,看着她,那双被肥肉挤小的眼睛里有一点不耐烦的光。
“你住了一年多又怎么样?这房子是我的,我想让谁住就让谁住,你管得着吗?”
曼妮在旁边轻轻拉了拉赵德柱的袖子,小声说了句“柱哥,别生气”,然后又看了宋知暖一眼,那一眼里有同情,有歉意,但更多的是胜利者的从容。
宋知暖看着那一眼,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她转身走了。
一楼那间客房她去看了一眼,朝北,没窗户,一张单人床,一个破旧的衣柜,床头柜上落了一层灰。她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那天晚上她没有睡在别墅里,一个人去了附近的酒店。
酒店不大,快捷酒店那种,一晚上两百多块钱。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放在枕头边,屏幕亮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银行的余额提醒。卡里还有七千多块,是她在场子那边攒下来的,虹姐抽了八成之后剩下的那两成。
七千多块,在以前连她一双鞋都买不起,现在是她全部的积蓄。
她在酒店住了三天。
三天里她给赵德柱打了十几个电话,一个都没接。她给阿彭发消息,阿彭回了一句“柱哥最近忙,你找我也没用”。她又给虹姐打电话,虹姐那边倒是接了,但语气冷得很,说“你不在场子干了,跟我没关系,有什么事你自己找柱哥说”。
第四天,她回了别墅。
不是她想回去,是她没别的地方可去。酒店太贵,一天两百多,七千多块撑不了一个月。她得回去拿她的东西,拿那些衣服,那些首饰,那些她攒了一年多的东西。
她走到别墅门口的时候,大门关着。
她按了门铃,没人应。又按了一次,还是没人应。她站在门口等了十几分钟,终于看见一个佣人从里面走出来,隔着铁门看着她。
“宋小姐,柱哥说了,不让您进去。”
宋知暖看着那个佣人,认出了她,是以前给她打扫房间的小妹,姓陈,二十出头,笑起来有两个酒窝。那时候小陈对她很客气,一口一个“宋姐”,叫得很亲热。
“我就进去拿点东西,拿了就走。”
小陈摇了摇头,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她。
“柱哥说了,您的那些东西,曼妮小姐都处理掉了。衣服捐了,首饰……”她顿了顿,“首饰曼妮小姐说有几件她挺喜欢的,就留下了。”
宋知暖站在铁门外,看着小陈那张躲闪的脸,看着她身后那栋她住了一年多的别墅。阳光照在白色的墙面上,刺眼得很,她眯起眼睛。
“我的护照呢?”
小陈低下头。
“柱哥说,那东西他帮您保管。”
宋知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没有护照,她哪儿都去不了。不能回国,不能去别的国家,连在这个城市找个正经工作都找不到。
“我要见赵德柱。”
小陈摇了摇头。
“柱哥不在家,出差了。宋小姐,您别为难我了,我也是听吩咐办事。您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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