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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陆沉舟从曼谷飞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直接去了顾清野的别墅,进门的时候宋朔风和宋朔云已经在了。客厅茶几上摊着几沓文件,照片、信件、转账记录,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像一座纸山。

顾清野坐在沙发扶手上,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信纸,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找到了?”

陆沉舟把外套脱了扔在一边,在沙发上坐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翻,递给顾清野。

“老刘的证词,我录了音。”

顾清野接过去,没听,只是攥在手里。他看着陆沉舟那张比几天前更瘦的脸,眼窝凹进去,颧骨凸出来,下巴上全是青色的胡茬,整个人像一根被风吹了太久还没折断的枯枝。

“你几天没睡了?”

陆沉舟没回答这个问题,指了指茶几上那些文件。

“这些够不够?”

顾清野低头看了一眼。

“够不够的,也得试试。”

宋朔风坐在对面,面前摊着一份他从王家那边弄来的资料。沈鸿远在国内的资金链比他想象的更复杂,牵涉七八家公司,层层嵌套,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他翻了好几遍,每一遍都能发现新的线索,可每一条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终点——那笔钱最终流向了沈鸿远在海外的私人账户。

“王家那边已经答应配合了,”宋朔风说,“条件是事成之后,陆氏要给他们城东那个项目的优先合作权。”

陆沉舟点了点头。

“答应他。”

宋朔云坐在角落里,没有参与讨论,只是一直看着窗外。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晕散在院子里,照出了几棵歪脖子树的影子。

看起来孤单又寂寥。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唐家那边我也联系了,唐家三少答应帮忙,但他要见你一面。”

顾清野看了他一眼。

“见我?”

宋朔云说:“他要确认你不是在利用他。”

顾清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行,约时间。”

几个人又核对了手上的证据。老刘的证词、书房里的照片和信件、转账记录,加上王家、唐家愿意配合的口头承诺,这些加在一起,就算不能把沈鸿远钉死,也够他在里面待很久了。

但他们缺一样东西——沈鸿远本人的口供。

那个人在东南亚经营了三十多年,手底下的人嘴严得像焊死的铁桶。就算他们把证据递上去,沈鸿远也可以说是伪造的,说是有人故意陷害他。没有他自己认罪,这个案子打起来会拖很久。

“老宙呢?”陆沉舟问。

顾清野的手指顿了一下。

“联系不上了。”

老宙是三天前失联的。那天晚上顾清野还跟他通过电话,约好第二天再碰一次,把沈鸿远手下那几个关键人物的名单理清楚。可第二天一早,老宙的电话就打不通了,关机,一直关机。

顾清野让人去老宙住的地方找过,人不在,屋子里收拾得很干净,像是自己走的,又像是被人带走的。

“沈鸿远发现了。”陆沉舟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

顾清野没说话。

他知道沈鸿远会发现,早晚的事。老宙跟了他二十三年,突然开始帮他查那些陈年旧事,沈鸿远那种人,不可能一点风声都听不到。他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老宙跟了他二十三年,”顾清野说,声音很低,“沈鸿远不会轻易动他。”

陆沉舟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顾清野没回答。

他不知道。他只是希望。

秦晚晚在别墅里的日子,这几天变得不太一样了。

不是吃穿用度上有什么变化,饭还是照常送,水还是照常供,门口的两个人还是照常站着,一步都不挪。可她能感觉到,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沈鸿远以前隔一两天会来坐坐,问问她住得习不习惯,聊聊无关紧要的闲话,像个尽地主之谊的长辈。可这几天他没来过,一次都没有。

送饭的佣人换了一个,以前那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不见了,换成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话更少,放下托盘就走,连眼神都不跟她对上。

秦晚晚问过一次:“以前的姐姐呢?”

那女孩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退了出去。

秦晚晚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片海。海面上有船,来来往往的,鸣笛声隔着玻璃传进来,闷闷的,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叹气。她盯着那些船看了很久,脑子里一直在转。

沈鸿远在忙什么?为什么突然不来了?老宙呢?那个给她送过信的管家,这几天也不见了。

她想起上次老宙来送文件的时候,压低声音跟她说的那句话:“秦小姐,顾少那边快了,你再忍忍。”

那时候她以为快了就是几天的事。

可几天过去了,什么动静都没有。

秦晚晚走回床边坐下,看着床头柜上那盏台灯。灯罩是米白色的,上面印着几朵淡蓝色的小花,看着温馨又无害,像是酒店房间里会摆的那种。她盯着那盏灯,忽然觉得讽刺。

她被关在这间精致的牢房里,有吃有喝有干净衣服穿,可就是出不去。

她想起老k。那个人不知道怎么样了,上次他给她对讲机之后就没再出现过。她不知道他有没有逃出去,不知道他是不是又被抓回来了,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

秦晚晚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不能慌。

一慌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沈鸿远坐在书房里,面前的烟灰缸已经堆满了烟头。

他已经好几天没怎么睡了,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可一闭上眼就是那些画面——那个女人站在树下笑的样子,那个女人趴在血泊里一动不动,那个孩子趴在她身上哭得撕心裂肺。

那些画面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像一群赶不走的苍蝇。

他掐灭手里那根烟,又点了一根。

桌上摊着一份文件,是他让陈虎整理的资产清单。国内的、东南亚的、海外的,不动产、股票、基金、现金,密密麻麻列了十几页。

他翻了好几遍,每一遍都在算同一个问题——如果他现在走,能带走多少?

答案是不少,但也不够。

他在东南亚经营了三十多年,根基太深,盘根错节,不是说拔就能拔掉的。可如果不走,那帮人不会放过他。顾清野不会,陆沉舟不会,那个姓秦的女人也不会。

他们手里有多少证据,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老宙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一定把他能给的都给出去了。

门被敲了两下。

陈虎走进来,站在书桌前面,低着头。

“沈先生,老宙那边……还是什么都不说。”

沈鸿远没抬头,盯着那份资产清单,声音很平。

“不说就继续问。”

陈虎犹豫了一下。

“沈先生,再问下去,他恐怕撑不住了。”

沈鸿远终于抬起头,看着陈虎。那双眼睛里的光冷得像冬天的冰,没有愤怒,没有焦躁,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

“撑不住就换个能撑住的。”

陈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敢再说什么,退了出去。

门关上之后,沈鸿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又开始转那些画面,那个女人,那个孩子,那个姓秦的女人站在他面前说“你养了他十几年,你就是这么对他的”。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

灯光刺眼,他没躲。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见到顾清野的时候。那孩子才八岁,瘦得像根竹竿,脸上全是泪,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看着他,问了一句让他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的话。

“叔叔,我妈妈去哪儿了?”

他蹲下来,摸了摸那孩子的头,说:“你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以后叔叔照顾你。”

那孩子信了。

信了二十年。

沈鸿远把烟掐灭,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那片海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远处渔船的灯火一闪一闪的,像快要灭了的星星。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楼下,秦晚晚房间的灯还亮着。

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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