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就是现在！

而就在青龙残魂彻底脱离大地束缚、冲天而起的那一瞬，生生泉眼最深处，一点黯淡到极致、与周围蓬勃生机格格不入的枯败光华，悄然浮现。

那是一颗约莫拳头大小、表面布满皲裂皱纹、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化为粉末的干瘪种子。它失去了所有神圣的光泽，如同被岁月和死亡彻底遗弃的灰烬。

太初青木源种！在循环被强行中断的此刻，它被迫显化出了自身最脆弱、最本源，也最容易被从循环中剥离的形态——枯朽死寂之相。

“就是现在！泠曦，快去！”流幽清冷的声音斩断一切犹豫，直抵泠曦灵台。

无需第二句催促。泠曦身影化作一道苍灰色的疾电，逆着青龙残魂掀起的、足以撕裂精金的狂暴气浪，朝着泉眼中那颗枯败种子疾射而去！剑气在她前方撕开一线通路。

与此同时，流幽、影刺、心织三人身形已然掠起，呈三角之势，悍然迎向那遮天蔽日的青龙残魂。流幽周身泛起时空涟漪，影刺融入漫天阴影，心织十指翻飞织出无形罗网。三股强大的上古魔将气息冲天而起，毫不避让地撞上了那代表东方生机的至高圣兽残魂。

三位上古天魔将领的力量不容小觑，便是青龙残魂也讨不到好，两股力量撞上的刹那，一阵圆形气浪顷刻间飙射而出，百草谷的所有山头瞬间被夷为平地，笼罩着百草谷的脆弱结界顷刻间被震得粉碎。幽涅在强劲的气流中扶助泠曦的肩，泠曦拼尽全力才将种子握进手中。一块尖锐的巨大山石被飓风吹来，千钧一发之际泠曦一把推开幽涅，山石擦着她鼻尖堪堪而过。青龙残魂感知到青木源种的悲鸣，撞开三魔将直冲而下。眼看青龙的血盆大口近在眼前，泠曦瞬间将种子吞噬进体内。凝剑时左右手分别出现一把，泠曦有些怔愣，左手的这把分明是夙尘的心剑……来不及探究因果，左剑抵挡右剑直插青龙下颚，硕大的鳞片坚硬异常。青龙一甩头将泠曦撞飞出去，她的后背重重撞击在山壁上，一根突出的岩刺贯穿她的右肩。三魔将青龙逼入苍穹，为泠曦赢得了喘息的时间，鲜血滴滴答答顺着岩刺往下流。幽涅罕见的露出凝重的神情，似乎在思考怎么帮泠曦脱困。岩刺穿身，她的锁骨已经断裂，骨刺外凸扎穿皮肉，若是再偏一些怕是大罗神仙也难救她的命。泠曦忍着让她狂躁的剧痛，连疼都没喊一声，一剑斩断岩刺右肩用力将自己拔了出来。力气像是从身后泼了出去，泠曦以剑撑地，按着怎么都止不住血的伤口再也忍不住痛叫出来，声音凄厉混着泪水。她疼的浑身都在抖，幽涅赶忙往她嘴里塞了一颗止血丹一颗止痛丹。

真正的凶险，此刻才在泠曦体内轰然爆发。

那枚看似枯败的源种，一入灵脉便骤然苏醒，它那套固有的“生命循环”法则开始在她体内疯狂运转、横冲直撞。它并非单纯的能量，而是一股拥有绝对意志的生命力，它要扎根，要生长，要将泠曦的经脉化作它的根须，血肉化为它的土壤，灵台化为它的苗圃——把她整个人，变成这永恒循环的一部分，一株拥有意识的“人形神木”。

“呃——！”

泠曦瞬间蜷缩，意识几乎被这股原始的、蛮横的“生”之意志冲散。她只能咬紧牙关，强行忽略那仿佛每一寸血肉都在被强行撕裂、重塑的剧痛，调动起全部的混沌灵力与吞噬之力，在自己体内开辟战场。

这不是吸收，而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法则级搏斗。她的力量如同磨盘，又似熔炉，拼命地碾压、煅烧着那股顽固的“生命循环”意志，试图将它从规则的层面一点点磨碎、分解，转化为最基础无害的能量。

这过程带来的负担是毁灭性的。她身体里那些本就脆弱的、由寂灭神雷留下的旧伤痕，此刻如同被浇上了滚油，以惊人的速度恶化、蔓延。可怖的裂纹，仿佛干涸大地的裂缝，又似扭曲的枯藤，从她心口爆发，瞬间爬满脖颈、攀上面颊，裂纹深处透出灼目的、如同熔金般的刺眼光芒。这光芒看似神圣，实则每一道都是她躯体正在崩解的宣告，带来的是凌迟般的无尽痛苦。

双重极致的折磨下，泠曦再也无法站立，她跌倒在地，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从喉间溢出破碎的、不成声的嘶喊。鲜血不再是溢出，而是大口大口地呛咳出来，染红了她苍白的下颚和前襟，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一并咳出，却怎么也止不住。

一旁策应戒备的幽涅，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交织着神圣金芒与痛苦狰狞的裂纹上，看着她即便濒临崩溃仍死死维系着体内那场无声战争的意志，心中某处，忽然被极其轻微地触动了一下。

他竟然……生出了一丝佩服。

这个女子，在短短一年间，失去了师长、同门、归宿，知晓了自己作为“容器”的残酷真相，背负着血海深仇与几乎不可能完成的弑神宿命，每一步都走在刀尖，向死而生。自与他达成那危险同盟起，无论蚀心蛊的折磨，还是任务中承受的伤痛，她竟真的从未有过一句怨天尤人。这份坚韧，早已超越了寻常生灵的范畴，近乎一种悲壮的偏执。

幽涅是恨她的，恨她是邪神完美的“作品”，恨她的存在是踩着无数同胞的鲜血所造就。但此刻，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同样在同情她，甚至可怜她。

她的苦难，从被邪神的力量“创造”出来那一刻就已注定。命运给予她微光——真挚的师徒情、同门谊、安稳的憧憬——仿佛只是为了在她即将触碰到幸福的瞬间，再无情地将其彻底碾碎，将她推回更深的炼狱。它默许她建造，然后亲自演示何谓摧毁，最终留她一人，形单影只地面对这早已写定的、悲惨的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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