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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你信不信,我能救你?


一步,两步……

她踏在从未有人踏足过的红莲净业台上,如跋涉于刀山火海。沈靖清沉默地跟在身后,挥手间,将数朵离火阴蕊收入袖中。

吞噬仍在继续。祭坛正中央,悬浮着一团炽烈的金色火球——离火之精,不灭熔城的神力之源。光芒刺目,热浪仿佛能焚毁神魂。

泠汐几乎被那温度压垮。她跪在莲台上,忍着灵脉几欲崩裂的剧痛,一寸寸向前爬行。

只差一点……她的混沌灵脉只要再吸收一部分神力,就能彻底圆满。这执着了数百年的本源,这令她受尽苦难的根源,即将在此刻达成完整的循环。

肉体越是痛苦,她心中却涌起一股近乎癫狂的畅快。低哑的笑声从喉间溢出,混着血沫,像在嘲笑这从不曾怜惜她的天道。

你让我受尽磨难,无数次置我于死地……可我撑过来了。

我就要……做回我自己了。

谁也不能再摆布我——

哪怕是天命,也不行!

笑声未尽,一口鲜血猛地喷溅在赤红的莲台上。可她仍在笑,眼中却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滑了下来。

泪光模糊的视线里,她不经意抬起眼眸,正对上沈靖清的双眼。

他俯视着她,那双如皓月清辉般的眼里,没有惊怒,没有骇然,只有一片深沉的悲悯——怜她之苦,悯她之真。

而她仰望着他,满身血污,狼狈不堪。

圣人,与恶种。

终于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相遇。

没有遮掩,没有斥责。只有彼此之间,那沉重得无法言说、却早已生根的情感,在神火与血泪之间,无声汹涌。

离火之精似乎感知到了两人之间汹涌却未言明的情愫,倏然轻轻一跳。创造它的古神本就是个至情至性的存在,最见不得这般压抑遮掩的牵连——这份心性,竟也烙印在了这神力之源上。

二人只觉一阵突如其来的恍惚,却未见任何异样。泠汐的吞噬已至最后关头,可混沌灵脉的生长却在即将圆满之际骤然停滞,再无寸进。她暗想,或许此脉亦有瓶颈,便缓缓收回了吞噬神力的手。

然而下一刻,她却换了一只手,掌心轻引,将一缕未经炼化的纯粹神力纳入体内——那是为夙忱留的。

沈靖清将这个动作尽收眼底,眸光猝然暗了下去。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个举动意味着什么。即便自己已痛到形神几溃,她心里仍切切实实地惦记着夙忱——那个与她同根同源、羁绊深种的人。

这份该死的牵连,刀劈不断,火烧不化。

明明……他们之间也横亘着矛盾,甚至是不可调和、仅被暂时按捺的矛盾。可为什么,在面对分歧与误解时,泠汐对他总是率先放弃、转身逃避,而对夙忱,却永远是恨里缠着怨,怨里又藏着斩不断的惦念?

相伴百年,相识千年,那么多日夜晨昏……

在她心里,他究竟有几斤几两?

这对镜中双生之花,究竟要到何时……才肯将彼此交缠的根,彻底分开?!

“回吧。”

泠汐低哑的声音将他从翻涌的妒意中暂时拽出。沈靖清默然阖眼,深深调息,将一切波澜压回眼底,终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距离二人进入不灭熔城已过去整整五日,夙忱也带着续脉草归来。只是他脸色沉郁,似乎藏着未尽之言,目光几次落在泠汐身上,欲言又止。

短短几日,那枚焚心钉种下的火灵根,已在师无烬体内深深扎根。云岫将离火阴蕊轻轻置于他心口处,只见那暗红的根茎仿佛拥有生命般微微颤动,随即猛地刺破皮肉,钻入体内——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陡然炸开。

接下来的一天一夜,那声音几乎没有停过,混着指甲抓挠石板的刺耳声响,折磨着每一个守在门外的人。离火阴蕊的根须在他经络中蔓延、缠绕,如同贪婪的寄生者,将火灵根一寸寸吞噬、转化。火毒成了它存续的养料,痛苦则是这场“救治”必须支付的代价。

直到再感知不到一丝火灵的气息,离火阴蕊的根茎才缓缓缩回,失去滋养的它迅速枯萎、凋零,化作一碰即碎的灰烬。

云岫推门而出,面色疲惫,带来了两个消息。

“好消息是,命保住了。”她声音很轻,却压得众人心头一沉,“坏消息是……他可能,年岁不永。”

她已尽力缝合了那些碎裂的灵根,勉强聚拢了金丹残片,可也只能让他活着——仅仅是活着。真正致命的,是一缕残存在他经脉最深处的陌生力量。那力量极其强大,她从未见过,更无法引导或清除。

“它会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云岫垂下眼,不忍再看屋内,“不断损毁刚修复的灵脉。无论我们修复多少次……最终,仍是灵脉尽毁、身死道消的结局。”

这个过程里,师无烬将承受的,只有反反复复、没有尽头的折磨。

然后,在不知何时到来的某一天,走向注定的终结。

这就是师无烬的命吗?

不。

泠汐不认命——也不许师无烬认!

她走到床边,看着那个面色灰败、气息奄奄的人,忽然轻轻笑了,声音温和地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你信不信,我能救你?”

师无烬的睫毛颤了颤,眼底微弱地亮了一瞬,又迅速暗了下去。不是不信她……只是连云岫仙尊、连沈靖清都束手无策的事,她又能如何呢?

泠汐看懂了他未说出口的话。她没有解释,只是站起身,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

“我这一路走来,从没什么事真能打垮我。靠的就是——不认命。”

“从前没认,给自己搏出了一条生路;现在不认,我要做回真正的自己。”

她俯身,望进他逐渐涣散的眼底:

“师无烬,你也不许认。旁人救不了你,我救;旁人做不到的事,我做。”

不知从何时起,那个曾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奉为铁则的泠汐,竟也有了为他人豁出一切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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