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临安

粥喝完的时候，铁锅底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米糊。

被矮胖弓手用热水冲了冲当刷锅水泼进了火塘边的灰堆里。

蒸汽腾起来一股混着草木灰的气味，在晨光中散得很快。

周苍把碗放在杂物架上，把背包重新整理了一遍。

组件和簿册依然留在背包内层，碎片和手掌各归其位，指环在手指上贴合如初。

他检查完最后一道拉链，把猎人之眼背好，朝越野车的方向走去。

鬼魂之龙已经坐在后座上了，靠着窗打哈欠。

外套只穿了一边袖子，另一边甩在座椅上。

陈卫国坐进驾驶座，何荼蘼从帐篷方向走过来时手里多了一只扁平的金属水壶。

她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把水壶放在脚边。

点火，出发。

这一次去临安没有绕路。

国道断口附近的地形在两天内又发生了一些变化。

几处碎石坡被新的塌陷填平了，原本需要绕行的路段反而成了直通的平面。

陈卫国沿着那条被重新塑形过的路面开了一段。

车速比预想的快，大约四十分钟之后前方的视野里出现了临安方向的标志性地貌。

一片被融合区侵蚀过的城区边缘残骸。

建筑物只剩下底层结构，上半部分像被切掉了一样齐整地消失在空中。

露出内部各层的断面和裸露的钢筋。

蒋成仁的人守在城区残骸入口处的一顶遮阳棚下面，看见越野车靠近便站起来挥手示意。

遮阳棚旁边停着一辆敞篷的运输车，车厢里堆着几块用帆布覆盖的石板，边缘露出的石材颜色和暗门之厅的深灰色一致。

周苍下车之后直接走向那辆运输车。

守棚的人掀开帆布一角让他看第一块石板。

表面确实有一组槽位，数量比他预期的更多。

传信者画的草图不够精确。

实际看到的槽位一共有七个，排列方式和他背包里那件圆盘组件以及金属棒组件的轮廓对应上了其中的五个。

另外两个的形状他没有见过，不属于已经收集到的三十三组件中的任何一种。

"这两块没见过。"

周苍指了一下那两个不认识的槽位："是新出现的，还是你们在清理过程中损坏了形状？"

守棚的人摇了摇头："挖出来的时候就是这样的，蒋队说这个形状可能对应着另外一组东西，不在你们之前找的那批里面。"

周苍仔细观察那两块陌生的槽位。

其中一个呈不规则的菱形，边缘有细密的锯齿状纹路。

另一个更复杂，像是几个几何形被拼合在一起形成的复合轮廓。

槽底有极浅的刻痕，刻痕的走向和他在塔柱上见过的那种构字法底层构件一致。

他手指顺着槽底的刻痕走了一遍，心里默默拆解那些构件的含义。

但在缺少对照文本的情况下，能读出的信息有限，只能确认这些刻痕是某种说明或者标注。

他起身从背包里把那件圆盘组件取出来，对准对应形状的槽位放进去。

组件嵌入槽位的瞬间，石板表面浮现出一层极薄的光纹。

光纹沿着石板表面的纹理走了一圈，然后在七个槽位之间的空隙区域汇聚成一个标记。

标记由三条弧线交叉构成，和他之前在塔柱大厅南二门门板上看到的那个符号一致。

也和营地地面上白色石子摆出的那个符号一致。

"这个标记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鬼魂之龙从后面走上来，站在周苍身边看着那个三条弧线的符号从石板表面缓缓亮起又缓缓熄灭。

"暗门之厅里有它，营地里老陈让人摆了一个，现在这块石板上也有它。"

周苍把圆盘组件从槽位中取出来收好，手指在背包侧袋的表面停留了一瞬。

册子里的内容他昨晚又读了三遍，第三遍读完之后他注意到了一条之前被忽略的细节。

册子末页那段关于封印笼开启后果的文字后面，有三个极小的附加符号。

位置在页面最底部的边缘，不仔细看就会被当作页面装饰而忽略。

那三个符号的组合含义是："厅外有门，门后有路。"

这行附加符号之前没有提到过暗门之厅外部还有关联的结构。

它们和塔柱大厅里那些被点亮的地图标注一样，指向了一个延展性的系统。

暗门之厅只是其中的一个节点，还有其他节点分布在别处。

临安发现的这块石板，可能就是另一个节点的入口标记。

"蒋成仁在哪？"周苍问守棚的人。

"在下面，"守棚的人指了指残骸内部的方向："城区中心位置有一个塌陷坑，比你们之前看的那个更深。”

“石板就是从那个坑底挖出来的，蒋队今天早上又下去了，说想看看坑底还有没有其他结构。"

周苍点头，侧身绕过运输车，朝残骸内部走去，众人跟在身后。

他走过遮阳棚的时候扫了一眼桌上的工具。

测距仪、绳索、照明设备、还有几块从石板上脱落的小碎块被单独放在一只盒子里面，盒盖上贴着编号标签。

他拿起其中一块碎片看了看，材质和暗门之厅的深灰色石材一致。

边缘的断裂面清晰，断面处能看到内部有一层极细的暗色颗粒夹层，和塔柱组件内部的材质相似。

他把碎片放回去，继续往里走。

城区残骸内部的地面比外部更破碎，混凝土板碎裂成不规则的块状，有些区域有新的植物从裂缝中生长出来。

建筑物底层结构的断面上能看到融合区特有的那种暗色沉积物。

覆盖在原有的砖石和混凝土表面，形成了一层均匀的灰黑色外壳。

塌陷坑比预期的更深。

坑口呈不规则的椭圆形，长径大约三四丈，坑壁陡峭，能看到层层叠加的地质断面。

坑底的位置比周围的残骸地面低了大约两丈多。

底部有一片相对平整的区域，蒋成仁蹲在那片区域的边缘，手里的手电筒正在照着一处露出的石板边角。

周苍顺着坑壁上的绳索下降到坑底，脚下踩到了一层松软的沉积物。

和暗门之厅彼界的沙层质地不同，更潮湿，带着一种腐败植物和泥土混合的气味。

他绕过坑底的碎石堆，走到蒋成仁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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