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活鲍军线到京城
当晚李伟电报回电。六个字:箱已封,车已走。
第二天下午,军用卡车准时停在胡同口。
雷国庆的小汽车挡不住军卡的个头,他把车倒到槐树底下,看着墨绿色的卡车闷声闷气地停稳了。
老莫从院门口走出来。帆布挎包斜在胸前,看了一眼卡车车厢上的铅封编号,回头冲院子里点了下头。
林玉莲已经站在后院了。手里攥着一张单子,上面是她昨晚列的验收清单,每一项后面留着打钩的空格。
铅封剪开。木箱盖掀起来。
碎冰铺在箱底,冰碴子还没化,白汽从箱口往外冒。
冰层上面码着四只鲍鱼,壳朝上,肉朝下,每只鲍鱼用湿麻布单独裹着。
旁边两条带鱼冻得硬邦邦的,鳞片在碎冰里泛着银光。干贝装在油纸袋里,半斤,封口扎得结实。
“四只活鲍,两条带鱼,干贝半斤。”林玉莲对着清单一样一样核。“老母鸡呢?”
“老母鸡我今早去东直门菜站买的。”雷国庆从车后面探出头。“杀好了,拔了毛,在冰水里泡着。”
林玉莲在清单最后一项打了个钩。
“齐了。”
陈大炮从正房走出来。围裙系在腰上,袖口撸到肘部。他走到木箱前面,弯腰从冰里拿出一只鲍鱼。
湿麻布揭开。
鲍壳灰褐色,边缘有一圈细小的呼吸孔。
翻过来,用拇指按了按鲍肉。肉面弹回来了,色泽是象牙白带一层浅粉,表面的黏液还没干。
“还活着。”
他又捏了捏鲍肉的厚度,鼻子凑近闻了闻。海腥气里带着一股淡淡的咸鲜,没有氨味。
“冰链没断过。”
陈安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东厢跑出来了。
两只手扒着木箱边沿,脑袋刚好露出箱口。他踮着脚尖往里看,黑眼珠子跟着爷爷手里的鲍鱼转。
“爷,这个比上次的大。”
陈大炮的手停了。他低头看着小孙子。
“你记得上次的鲍鱼多大?”
陈安把两只小手摊开,比了个巴掌大小的圈。
“上次的,这么大。”
他又看了看爷爷手里的鲍鱼,两只手往外撑了撑,圈大了一截。
“这个,大了一圈。”
陈大炮的嘴角牵了一下。
“眼头挺准。”
林玉莲站在旁边记账,铅笔正在纸面上划拉。
听见这话,笔尖顿了一下。她没抬头,嘴角弯了弯,接着写。
鲍鱼放回冰里。四只鲍鱼码进后院冷鲜区的木架上,碎冰铺底,湿麻布盖好。
带鱼和干贝分开放,老母鸡搁在另一只木盆里,冰水浸着。
陈大炮回了正房。
他从床底下拖出帆布包。包口的绳子解开,从最里层摸出一卷深蓝色的布。
布卷用棉绳扎了三道,沉甸甸的。
棉绳解开。布卷在八仙桌上展开。
七把刀。
从左到右码着。片刀、雕花刀、削皮刀、剔骨刀、斩骨刀、打皮刀、一把梅花柄的小尖刀。刀面擦得干净,钢口泛着冷光。
陈安跟进来了。他站在桌边,两只手背在身后,脑袋刚够着桌面。
七把刀排在他眼前,他的目光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到左。
陈大炮的手在刀面上依次划过去。指腹碰了碰片刀的刀锋,又提起雕花刀在空中翻了一圈。
“明天翠微楼,带片刀、雕花刀、削皮刀。”他把三把刀往前推了推。“斩骨刀不用。翠微楼的后厨有。”
他的手指停在梅花柄小尖刀上。指腹在刀柄上摩了一圈。这把刀在后灶归海那天用过。在赵府寿宴上用过。
他把梅花刀也推到前面。
“带上。”
陈安的手从背后伸出来,指尖碰了碰片刀的刀柄。
“爷,我拿。”
陈大炮回过头看他。小家伙仰着脸,黑眼珠子亮堂堂的,一脸认真。
“你拿刀?”
陈大炮从桌角拿起一把木勺,塞到他手里。
“你拿勺子。帮爷爷尝味道。”
陈安两只手握着木勺,勺柄比他的小臂还长。他抱在怀里,点了下头。
林玉莲靠在门框上看着爷孙俩。
台灯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矮,大的弯着腰,小的仰着头。
她没出声。转身去了灶房。
灶火点起来了。
陈大炮开始试做前菜。海带干片泡在木盆里,水换了三遍,泡到发软。
他捞出来沥干,刀切菱形,两头一拧打成结。冷水下锅。
姜是拍碎的老姜,切成细丝,一根一根码在海带上面。
火压到最小。
锅里的水还没翻花,冒着细密的小泡。
陈安蹲在灶边。木勺抱在怀里,下巴搁在勺柄上。他的鼻子抽动了两下。
“爷,还没放盐。”
陈大炮的手停在半空。盐罐子还搁在案台上,他确实没放。
他回过头,看着蹲在灶边的小孙子。
“你怎么知道?”
陈安的鼻子又抽了一下。
“我闻的。放了盐味道不一样。”
灶火舔着锅底,发出细微的呲呲声。姜丝的辛味和海带的海腥气混在水汽里,从锅沿往上飘。
陈大炮蹲下来,跟小孙子平视。
两岁的娃娃,蹲在灶台边上,抱着一把比自己胳膊还长的木勺,仰着脸说“我闻的”。
他伸手揉了一下陈安的脑袋。没说话。
站起来,从盐罐子里捏了一撮盐,撒进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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