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美金砸桌碎僵局，洋文翻盘惊全场
“有没有货，不是你一个乡下女人该问的。”
吴通把烟头摁灭在机壳上，留下一个黑印。他往前迈了半步，俯视着林玉莲。
“姑娘，我劝你识相点。温州港这块地盘，不是你拿个算盘就能横着走的。”
陈建锋死攥着扶手。“你叫谁乡下女人？”
“建锋。”
林玉莲拇指抵住算盘横梁。
陈建锋盯着吴通，牙关压了片刻，五根手指缓缓松开。
吴通扭头朝仓库深处喊了一嗓子。“老刘，送客！”
就在这时，仓库另一头传来急促的皮鞋声。
一个身材高大的外国人快步走进来，满头金发贴着汗湿的额头。他手里攥着一叠单据，嘴里叽里咕噜骂着英文。
“该死的仓储费！再过一周，总部就把我的奖金全部砍掉！”
吴通脸色一变，立刻迎上去。他换了副点头哈腰的嘴脸，用蹩脚的英文磕巴巴说：
“Mr. Hoffmann, no worry, no worry. These two people, just… just junk collectors. I send them away now.”
德方代表霍夫曼皱着眉，看了林玉莲一眼，又看吴通，没说话。
林玉莲的睫毛颤了两下。
那些年，父亲在恒丰祥后账房教过她的词句，此刻全回来了。仓储费、合同、奖金，每一个词她都听得清楚。
陈建锋靠近半步，压低声音。
“玉莲，他说什么？”
“他在骂仓储费太高。”林玉莲的嘴唇几乎没动。“吴通告诉他，我们是来收破烂的。”
陈建锋的脸涨红了。“这狗东西！”
“别急。”
林玉莲把算盘收进布包，拍了拍衣角的灰。她深吸一口气，脊背挺直，转过身，直直面向霍夫曼。
吴通正在旁边继续用蹩脚英文糊弄。
林玉莲开口了。
“Mr. Hoffmann.”
流利的英语从她嘴里淌出来，带着老上海租界洋行里磨出来的腔调，每个音节圆润清晰。
吴通的话卡在喉咙里。
林玉莲继续用英语说道：“我代表南麂岛军民互助社。我们来采购MWM-D226柴油动力机组，以及配套的七点五吨级烘干设备。今天付款，今天提货。”
仓库里安静了两秒。
吴通的嘴张着，烟盒从手里滑落，啪的一声砸在地上。
霍夫曼愣住了。他放下单据，蓝色的眼睛打量着面前这个衣着朴素的中国女人。
“你会英语？”
“我父亲教的。”
林玉莲抬手指向角落里的旧机组。
“吴先生刚才说我们是废品商。他还想用一万五千元，把这台报废机卖给我们。”
她拿起检修牌，露出油泥下的泄漏记录。
“你的新机在仓库压了一个多月，每天产生二十美元仓储费。吴先生一边告诉你找不到合格买家，一边把真买家往旧货区领。”
霍夫曼猛地转头。
“吴，你告诉我，一个合格买家都没来过！”
吴通抬手扶正领带，额角渗出细汗。
“No, Mr. Hoffmann. She is lying. She is just…”
“MWM-D226。”
林玉莲报出型号，截断了他的话。
“额定功率七十五千瓦，直列四缸，风冷。动力机组配七点五吨级烘干线，主轴游隙和冷凝管压力都要按原厂标准验收。”
她从帆布包里抽出刘明远列的参数单。
“你们这份仓储合同还剩十一天。续期之后，费用翻倍。”
霍夫曼的手掌压上单据，纸面陷下五道指印。
“你很懂这台机器。”
“我知道怎么让你赚钱。”
林玉莲看着他。
“而且我今天就可以付款。”
吴通终于反应过来，脸涨得通红。他冲到林玉莲面前，用中文吼出来：
“你会洋文有个屁用！没有省里批的外汇指标，没有我签的代理函，你拿废纸擦机器都没人搭理你！”
这一次，林玉莲看向了他。
她从包里取出一份封签文件，平放在木箱上。
“侨汇采购封签在这里。”
第二份文件随即落下。
“中国银行开了现汇证明。”
她把军方采购函压在最上面，红章正对吴通。
“军方采购手续也齐了。你的代理函只能证明你有资格经手，可没给你拿废铁骗钱的资格。”
货架边的两个装卸工停下手里的活，齐齐望向那三份文件。
吴通嘴唇动了几下，目光死死黏在军方红章上。
林玉莲拉开旧帆布包的黄铜拉链。
布料摩擦声传遍仓库。
她取出用牛皮纸封好的四沓美钞，重重放在木箱上。
砰。
木箱上的浮灰腾起一层。
牛皮纸封条印着中国银行红章。两万美元整整齐齐压在三份手续旁边。
吴通身后的两个平头混退到货架边。其中一人捏着烟，烟灰落了半截裤腿。
霍夫曼撑住木箱，先看现金封签，又拿起采购函核对编号。手里的仓储单被他捏出一道折痕。
林玉莲把钱往前推了半寸。
“两万美元。现金。今天提货。”
她继续用英语说道：“中国人买得起好机器，也认得出好机器。两头骗的中间人，这单生意用不上。”
霍夫曼盯着银行红章看了三秒，抽出钢笔。
“Deal.”
他把MWM-D226机号、烘干设备附件数写进提货单，在末尾签下名字，又用铜章压上红格。
“手续齐全。我现在签放行单，你们今天提货。”
铜章离开纸面，鲜红印记留在出库栏里。
霍夫曼转向吴通，手里的钢笔直指他的胸口。
“你拦了我的买家整整一个月，仓储费却让我承担！我会把这件事报告公司，你的代理资格等着重新审查吧！”
吴通的脸从额头白到下巴。
他伸手想碰提货单，霍夫曼直接将单子递给林玉莲。
货架边的装卸工放下撬棍，小声嘀咕：“真买家让他堵了一个月，这回把饭碗也堵进去了。”
陈建锋接过提货单，仔细折好，放进军装胸袋。他用手掌压住袋口，眼里的血丝还在，肩膀却松了下来。
“玉莲，成了。”
林玉莲掌心沁出一层薄汗。
她拿回提货单，重新核对机号与附件数量。最后一个数字对齐，她才把美钞按银行封签包好。
“先去财务窗口交割。”
她拉上帆布包。
“钱入账，货上船，一步都不能省。”
陈建锋侧身让开仓库门。
“你管账，我守货。”
两人朝门口走去。
刚才那名装卸工主动抬手指路。
“林掌柜，四号泊位往东。今天退潮早，装船得抓紧。”
林玉莲朝他点了点头。
“多谢。”
吴通站在旧机组旁，耳边还压着“重新审查代理资格”几个字。他弯腰捡起烟盒，五根手指越收越紧，硬纸壳在掌中瘪成一团。
等林玉莲和陈建锋走出仓库，他抬手招了两下。
一个平头混从货架后钻出来。
“哥，怎么说？”
吴通压低声音，每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去码头找虎哥。告诉他，四号泊位的吊车，给我锁死。整套设备近十吨，没有吊车，她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装不上船。”
平头混咧开嘴，转身钻出侧门。
吴通抬头看向港区。四号泊位的吊臂横在半空，海水正沿着石阶一层层退下去。
他扯正领带，低声挤出一句。
“能买到，算你会说。”
“能不能运走，还得看这温州港谁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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