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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8章 一把算盘治住满场嘴,三筐坏苗露了底


天刚亮,沈海旺就扛着扁担出现在三号仓库门口。

身后跟着昨晚那四个人。五个大男人一声不吭排成排,脸色跟生吞了苦胆一样。

刘红梅叉着腰站在门口,上下打量他们。

“嚯,旺哥起得够早。昨晚那顿海水,挺养人吧?”

沈海旺咬住后槽牙。

“来挑鱼筐。”

“自己想通了?”

“罚的。”

“这话实在。”

刘红梅侧身让开,冲里面喊了一声。

“胖嫂!来五副扁担,压肩膀的那批!”

胖嫂从里头探出脑袋。

“哟!旺哥来了?昨晚海里泡舒服了?”

沈海旺脸上的肌肉跳了跳,没接茬,扛起扁担走向冷库。

刘红梅在后头补了一句:“挑稳当点。摔一筐,再加一天。”

沈海旺脚下顿了顿,肩膀压低,挑着两只鱼筐进了冷库。

五个人挑完第三趟,日头已经越过仓库屋脊。

晒场。

上午九点。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把石板地晒得发烫。

十二条浅水船从早上六点就在苗圃区来回跑,运回来的海带苗堆在晒场上,铺了黑压一片。

林玉莲搬了张条凳坐在晒场东头。

面前摆着一台铁皮算盘和三本账册。身后站着桂花嫂,手里抱着秤和卷尺。

沈家村来了二十多个渔民,挑着筐排队等候验收。

陈大炮靠在石墙边,搪瓷缸端在手里,开口的意思都欠奉。

林玉莲翻开账本。

“规矩听清。”

“海带苗分甲、乙两级。甲级够两寸,叶片完整,根茎扎实。乙级够一寸半,叶片允许带小破口。”

“工分按级算。甲级一斤记三分,乙级一斤记两分。”

人群里冒出一个声音。

“掌柜的,以前都是按筐算的,一筐十分,哪来这么多讲究?”

林玉莲抬眼看去。

“往年卖不上价,今年想挣钱,就得按今年的规矩来。”

“愿意送,排队过秤。嫌麻烦,船头掉回去。”

队伍里嘀咕声多起来。

第一个渔民挑着两筐苗上前。桂花嫂蹲下身,拿卷尺量了几根。

“甲级十二斤,乙级六斤。另有两斤短苗。”

算盘珠撞出一串脆响。

林玉莲在账上写下数字。

“甲级三十六分,乙级十二分。短苗带回去养,够长再送。”

“退?”那渔民瞪眼,“我一早上趴在礁石上泡了三个钟头,你说退就退?”

“短苗挂回海里扎不稳。”

林玉莲把账本转向他。

“今天混进工分,过些日子死在苗绳上,赔的是整片收成。你要眼前两斤,还是秋后那一船?”

渔民嘟囔着把退回的苗拨进自家筐里。

第三个人上来时出了问题。

桂花嫂一量,脸色变了。

“这筐苗叶子薄得透光,根上还带着白泥。”

她抬头看林玉莲。

林玉莲站起来,走到筐前蹲下。

她拈起一株苗,翻过来看根部。白色粉末粘在根须上,用指甲刮了一点放到鼻子底下。

“石灰。”

那渔民身子一僵。

“掌柜的,这不是我弄的。我从东边礁石上捞的,捞上来就这样。”

林玉莲站起来,把那株苗搁在条凳上。

“东边礁石?”

“对,东岸那片。”

林玉莲看了看身后。

陈大炮靠在晒场边的石墙上,手里端着搪瓷缸喝水。自始至终一句话没插。

他微点了下头。

林玉莲转回来。

“这筐全部丙级以下,不收。”

那渔民急了。“掌柜的,那是石灰泡坏的,不是我故意掺的!”

“我扣的是坏苗。”

林玉莲把那株断根的苗放到他面前。

“这筐进了苗床,坏掉的就不止一筐。你受的损失记进异常账,查到撒石灰的人,再找他赔。”

渔民低头看着烂根,胸口起伏几回,挑起筐退到一旁。

后面的人看着这一幕,原本想混进来的几筐劣苗被悄挪到了队尾。

又过几筐,一名黑脸汉子把苗送到秤边。

表面铺得齐整,桂花嫂一伸手,眉头便拧了起来。

她掀开苗层,底下塞着厚厚的海草。

“这算什么?”

黑脸汉子梗起脖子。

“路上颠,我垫点海草护苗。”

桂花嫂拎起一大团海草,水顺着手腕往下淌。

“你护得挺周到,半筐都护上了。”

队伍里有人笑出声。

林玉莲没抬头。

“按实际重量算。海草的斤两扣掉,剩多少记多少。”

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了一串。

“实称四斤七两。甲级三斤记九分,乙级一斤七两记三分四。”

黑脸汉子瞅着账本上那个数字,脸上挂不住了。

“别人一筐四五十分,我就十二分?”

“别人没垫海草。”林玉莲把账本转过来给他看,“白纸黑字,签名按手印。”

“我不签!”

“不签就不记。”

林玉莲坐在条凳上,杏眼落在他脸上。她既没催,也没找陈大炮撑场。

黑脸汉子回头看了看队伍里的人,没人帮腔。

他又看了一眼石墙边的陈大炮。

陈大炮喝了口水,眼皮都没抬。

黑脸汉子站了十几秒,弯腰按了手印。

“按就按。下回老子全送甲级。”

林玉莲收回账本。

“送来再算。”

刘红梅扛着空扁担从旁边经过,咧嘴道:“这就对了。算盘珠又不咬人,心虚的人才怕它响。”

一上午过去,晒场上的苗分出三堆。甲级堆最大,乙级次之,退回的丙级以下另堆一角。

账本翻了七页,工分数字清楚楚。

人走干净后,桂花嫂把算盘递还给林玉莲。

“掌柜的,带石灰的三筐,全从东岸第三排捞上来。”

林玉莲翻到记录那几筐的页面。

“采苗时辰挨得也近。”

陈大炮从石墙边走过来,把搪瓷缸往条凳上一搁。

“下午让沈骨根派两条船去东岸。先封第三排,周围的苗绳都查一遍。”

林玉莲看着条凳上的坏苗。

“爸,礁石缝里长不出石灰。”

“人撒进去的。”

陈大炮用竹片拨开根须,白粉卡在麻绳纤维里,受潮后结成小块。

林玉莲抬起头。

“跟昨晚那根红绳有关?”

陈大炮没回答,把苗丢回筐里。

“明天柚木船下水。”

“那船吃水浅,正好进东岸礁沟。”

林玉莲在异常账上写下“红绳、石灰、第三排”几个字,抬头看他。

“爸亲自去?”

“老莫看岸,骆瘸子掌舵。”

陈大炮拿起搪瓷缸,转身望向东岸。

潮水正往礁石间退。几只海鸟落到第三排苗桩附近,刚站稳,又扑着翅膀飞开。

他将旱烟杆插回腰后。

“老子下水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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