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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退兵……退兵!


副将站在他身后,看着白文选的背影,小心翼翼地开口:“将军,……”

“皇命不可违……皇命不可违……”白文选却只是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像是在说服自己。

好半晌,他才开口。

“退兵。”

副将以为自己听错了:“将军?”

“我说退兵!”白文选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陛下有令……退兵。”

消息传遍全军时,刚刚打赢胜仗的将士们愣住了,不少人忍不住骂出声来:“退兵?!我们刚打赢!我们马上就要打到阿瓦城了!为什么要退?!”

可没有人能回答他。

最终大军开始缓缓后撤,沉默地离开这片已经浸透了缅军鲜血的战场。

白文选走在队伍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阿瓦城的方向。

那座城依然静静地矗立在远方,暮色将它染成一片模糊的灰影,他勒着马看了很久,然后猛地一夹马腹,头也不回地追上前行的队伍,身后只剩下西风卷起的黄沙和满地血迹。

李定国得知这一消息时没有说话,只是他握着笔的手背上有青筋微微凸起,但很快便平复下去,恢复如常。

他还不想放弃。

于是不久后,李定国部将高文贵和吴子圣再次率军入缅。

他们率军抵达蛮莫一带,与缅军再度交战,缅军依然不是对手,那支曾被白文选打残的缅军,在再次面对明军时依然一触即溃,死伤惨重。

明军一路追击,缅军节节败退,眼看着就要逼近阿瓦城。

可缅方故技重施,他们再次逼迫永历帝下敕谕,命高文贵、吴子圣退兵。

高文贵接到敕令时,正在营中与吴子圣商议下一步的进攻路线,他展开那道黄绫,目光扫过那几行字,原本还带着战意的眼神一点点地黯淡下去。

“又是退兵……”他攥着敕令的手指微微发白,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陛下……您到底知不知道我们在做什么?我们是在救您啊……”

吏部郎杨生芳和锦衣卫丁调鼎站在一旁,“将军,若将军抗旨,缅王那边……陛下就危险了。”

高文贵猛地抬头看向他,目光如刀:“你在威胁我?”

二人尴尬一笑:“不敢,只是陛下在竹城之中,若将军执意进攻……”

高文贵的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退兵。”他最终开口,“……撤军。”

吴子圣站在一旁,闻言猛地转头:“高将军!”

“退兵!”

明军再次后撤,那些刚刚收复的据点被一一放弃,缅军在远处看着明军退去的方向没有追击,他们已经摸清了这些汉人将领的命门,只要皇帝还在他们手里,这些人就永远不敢真正动手。

高文贵退兵后,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整日沉默不语,饭量越来越少,有时一整天都坐在帐中望着南方,一句话也不说,旁人劝他,他只是摇头:“我没事。”

可他的脸色越来越差,眼眶深陷,嘴唇干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一点点掏空他的生命。

三天后,吴子圣走进他的营帐,看到他伏在案上,起初以为他是睡着了,走近才发现他的脸色不对,惨白如纸,嘴唇发紫,额头滚烫。

军医来看过之后,只说了一句话:“郁结于心,气血两亏,心力交瘁。”

高文贵病了,病得很重,他躺在榻上,有时清醒有时糊涂,清醒时会望着北面的方向喃喃自语:“陛下……臣来晚了……臣不配……”

糊涂时会猛地坐起来,嘶声喊:“整军!进军!接陛下!”可还没等人来扶,他又缓缓倒下去,眼泪无声地滑过脸颊。

吴子圣坐在他榻边,握着他的手,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临终前,高文贵攥着吴子圣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说了一句话:“告诉晋王……我……没能把陛下接回来……我对不起他……”

最后两个字落下时,他的手指慢慢松开了,吴子圣跪在他的床前,额头抵着他冰凉的手背,无声地哭了出来。

可李定国还是不愿放弃。

他身后的军队稀稀拉拉,士气低落,可他的脊背依然挺直,他站在一片简陋的营帐前,望着南方的天际。

“传令下去,整军。”他的声音坚定无比。“凡能收拢的残部,都给我找回来。贺九仪在广西还有兵,祁三升、魏勇他们也不会就这么散了。派人去找他们,告诉他们我还在。”

副将迟疑道:“将军,咱们如今粮草不济、兵力不足……还要联络土司、整军备战,是不是……”

“是不是太急了?”李定国转过身,“急也要做。陛下在缅甸,一日不归,我们就一日不能停。”

他说完,转身走进帐中,铺开地图,开始标注那些土司的领地。

“车里、孟艮、沅江……这些土司手中有兵有粮,只要他们愿意反正,我们就有喘息的机会。派人多造印敕,发给各家土司,告诉他们,大明还在,晋王还在!”

印敕被秘密送往各地土司手中。

消息传回时,沅江土司那嵩第一个起兵响应,他站在城头,亲手将那面明军旗帜重新升起,对着来使说道:“晋王放心,沅江之地,永远是汉家之地。”

孟艮也在不久后传来消息,土司愿意归附,并献上粮草。

李定国看着那些回信,嘴角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孟艮多鱼稻,让土目耕田输赋,如内地之制,从今日起,这里就是我们的根基。”

可他的笑容没有维持太久,当他问起写给永历帝的那些奏疏时,报信的斥候低下了头:“将军……那些信件……据说……都被马吉翔和李国泰那些人扣压了。”

李定国的手微微一顿,半晌没有说话。

他转身走回案前,重新提笔,又写下一封奏疏,字迹比以往更加用力:“前此三十余疏,未知得达否?今此缅王相约,何地交递?而诸公只顾在内安乐,全不关切出险一事,奈何奈何!”

他将信折好,递给信使:“再去送。”

可那封信,依旧如同泥牛入海,杳无音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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