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所谓救人，只是在让更多的人陷入苦难
命令沿阵线飞速传下。
炮声停歇，攻城节奏骤然放缓，可明军的攻势并未完全停止。
云梯还在向上攀爬，冲车还在撞击城门，只是炮火不再覆盖城头。
城头上的清军见状，更加肆无忌惮。
他们将更多百姓驱赶到城墙缺口处，用刀剑逼着他们搬起石块堵住被炸开的豁口，甚至用绳索将百姓吊下城墙，让他们在城下堆放木料堵塞冲车的行进路线。
百姓们哭喊着，颤抖着，被逼着做那些本应由清军士兵做的事。
有人搬不动石块，当场被一刀砍倒在城根下；有人试图逃跑，被箭射穿后背；有人被绳索吊在半空，晃动着，绳子勒进皮肉，发出痛苦的呜咽。
李定国能看到那些百姓充满恐惧和绝望的脸。
一名副将策马近前，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将军！这样下去我们攻不上去！他们在用人命堵城墙！”
“我知道。”李定国的声音很平静，可那平静之下，是翻涌的巨浪。
“那——”
“传令，”李定国打断他，“所有攻城队伍，避开百姓集中的墙段。寻找其他突破口，绕开他们。”
副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着将军那双布满血丝却依然坚定的眼睛，他最终把话咽了回去：“末将……遵命。”
围城战，进入了最残酷的阶段。
明军数次试图从其他墙段突破，可清军干脆将百姓驱赶到每一处可能被攻击的墙段，用血肉之躯筑成一道移动的城墙。
明军的箭矢绕过百姓射向清军，可清军躲在百姓身后放箭、投石、倒滚油，明军士兵的伤亡在增加，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沉重的代价。
好在，李定国迅速想到了新的办法。
他命士兵用蒲葵树干捆扎成简易云梯，蒲葵树干轻便柔韧，箭矢难以射断，火攻也难以迅速引燃。数百架蒲葵云梯被悄悄运到城下。
“上！”
号令响起，明军士兵扛着蒲葵云梯冲向城墙，将云梯搭上城垛，动作比之前轻便了许多。清军的箭矢射在蒲葵树干上，果然难以钉入，火把扔上去，一时也烧不着。
明军士兵开始快速向上攀爬，眼看就要登上城头，清军将领吴进功站在城楼上，看着那些正在逼近的明军，冷笑一声：“挖城！”
清军士兵在城内墙根处开始挖掘，不消片刻，便将城墙底部挖开一个洞口。
然后他们抓住一群百姓，逼着他们从洞口爬出去，将那些已经搭好的蒲葵云梯一根根拖走。
百姓们颤抖着，被刀剑逼着爬出洞口，每爬出一个人，城头的清军便射出一轮箭，试图掩护他们。
有百姓在拖云梯时被明军的流矢射中，倒在城墙下；有百姓拖了一半便被城头掉落的石块砸中，再也没能起来；有百姓跪在地上磕头求饶，却被身后的清军一脚踹出去。
明军士兵看着那些被逼着爬出洞口的百姓，明明距离只有几步之遥，却无法上前。
因为李定国下了死命令，不得伤害百姓。
哪怕是正在帮清军拆云梯的百姓，只要他们没有主动攻击明军，任何人不得向他们出手。
一名年轻的士兵红着眼眶，手中的刀握得发白：“将军！他们在拆我们的云梯！那些百姓在帮清军拆我们的云梯！我们为什么不能——”
“因为他们是被逼的。”李定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年轻士兵猛地回头，看到将军不知何时已经策马来到阵前。
李定国看着那些被驱赶着爬出洞口，拖走云梯的百姓，目光沉痛：“他们不是自愿的。他们只是想活命。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快拿下这座城。城破了，他们就不用再被逼着做这些事了。”
年轻士兵的嘴唇颤抖着，最终低下头，将刀重重地插入地面。
蒲葵云梯攻势，再次受挫……
天幕外，有人赞同，有人反对。
赞同者多是那些文官和百姓。
他们看着那些被驱赶上城墙的百姓，看着那些被逼着拆云梯的百姓，心中满是酸涩。
他们理解李定国的选择，那些百姓是无辜的，他们只是想活命，李定国若是下令向百姓动手，那他与清军何异？
可反对者，尤其是那些武将和帝王，却死死拧着眉头，他们看得更远，也想得更深。
不过没人轻易开口。
这种事情，一个说不好就是人心尽失。
“……仁慈啊。”看着弹幕没人说话，曹操突然冷嗤一声，“不过没什么用。”
贾诩坐在一旁缓缓开口：“李定国此举并非全然出于仁慈之心，他困守云贵广西多年，所依仗的不仅是刀兵，更是民心。他若下令向百姓动手，即便拿下新会，也会失去两广百姓的信任，这对他而言是更大的损失。”
曹操闻言沉吟了片刻，“文和所言有理。可如果他拿不下新会呢？如果他因为顾忌百姓，迟迟无法破城，最终导致军队疲乏，待清军援兵抵达而导致功亏一篑呢？”
他顿了顿，“到那个时候，死的是谁？不止是新会城的百姓，高州的、雷州的、廉州的，整个粤西、广西、云南、贵州，那些已经归附他的，正在观望的，甚至那些还不知道他名字的百姓，都会被清军清算，庚寅之劫、山西七屠，哪一次不是动辄屠城？”
“为了新会一城百姓的命，搭上整个抗清大局，呵。”
贾诩叹了口气，“所以李定国这个人注定做不了赢家。”
看到曹操投来的目光，他继续道。
“不是说他没本事。他的确有本事，可赢家往往得在某个时候，把手弄脏。刘备也好，诸葛孔明也好，都知道这个道理，可李定国……他好像到现在还不愿意。”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惋惜：“说实话，他现在的做法在诩看来简直是大错特错，他以将帅之身行仁慈之道，看似保全了几百个百姓的命，实则可能葬送成千上万人的未来。
他把自己摆在了圣人的位置上，却没有考虑过，他手底下的兵也是人，那些士兵的命也是命，更何况那些被清军驱赶上城墙的百姓，在那时候已经不是百姓了，只是个肉盾罢了。
清军用他们的命来换时间，李定国却还在怜惜他们的命，他或许以为他是在救人，可实际上，他正在让更多的人陷入更长的苦难。”
贾诩最终一摊手，“他最好能清醒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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