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驱赶百姓当炮灰
火光映在江面上,如同一条燃烧的血痕,缓缓向东飘散。
天幕外,不少人扭过了头,却怎么也移不开那团在江面上久久不熄的火焰。
所有人都看得清楚,陈奇策已经尽力了,甚至已经做到了在他能做到的范围里最好的。
以百余艘大小不一的战船,对抗清军精锐水师。
他用火攻、用伏击、用水栅、用炮台,把每一寸水道都变成了清军的绞肉机,他击毙了清军水师总兵,他全歼了清军广东水师主力,他做到了他所能做的一切,甚至没有犯任何致命的错误。
问题只有一个。
人数。
当尚可喜和耿继茂亲率主力倾巢而来,带着数十门火炮,带着数倍于己的兵力,带着不计代价也要打通江门的决心。
他再骁勇,也挡不住。
可理解归理解,看到江门在短短一月后得而复失,所有人的心头还是像压了一块巨石。尤其是那些武将,此刻的脸色一个比一个凝重。
他们比文人更清楚,江门这个地方意味着什么。
岳飞的声音很低:“江门一失,西江水道就回到了清军手里。明军从广西到广东的运输线,等于被拦腰切断。更致命的是,清军可以从江门出发,逆流而上,直插明军后方……”
辛弃疾接话:“一旦清军从江门北上,李定国的后路就断了。粮草、辎重、援兵,全都过不来。而新会城下的明军,就会变成孤军。”
他顿了顿,“如果李定国不能在清军主力合围之前拿下新会,他就要面临前后夹击。前有新会坚城,后有清军追兵……到时候,别说收复广东,就连他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个问题。”
朱棣的脸色同样凝重:“所以他现在只有一条路,在清军主力全面集结之前,不惜一切代价,拿下新会。”
画面骤然转到了新会城下。
营帐中烛火摇曳,李定国坐在案前,脸色还有些苍白。
四月份那场突如其来的大病,让他足足在床上躺了四个多月,从四月到八月,他只能躺在病榻上听着前方的战报,听着吴子圣率千余人攻城却进展缓慢的消息,那种焦急和无力感几乎要让他发疯。
如今他终于亲自站在了这里,可病体初愈的身体依然不如从前康健,就连脸色也带着久病后的苍白。
“将军。”副将掀帘而入,脚步匆忙,“江门……失守了。陈将军的水师撤回海上,水栅全部被清军拆毁,尚可喜的主力已经通过了江门水道,正在向新会方向运动。”
李定国的动作顿了一下,他闭了闭眼,似乎在消化这个消息,好半晌才开口:“陈奇策呢?”
“陈将军已安全撤出。”
“那就好。”李定国拿起案上那张纸,递给副将,“传令全军,十月初三,总攻新会。”
副将接过纸看了一眼,猛地抬头:“将军?十月初三?可您的身体——”
“我没事,死不了,”李定国打断他,“江门已经丢了,尚可喜的主力正在向我们靠近。如果我们现在不拿下新会,等清军前后合围,我们就真的走不了了。”
他站起身,“十月初三必须发起总攻,在那之前,我要看到所有攻城器械准备完毕,所有将士知道自己的位置。新会必须拿下,我们没有退路。”
副将张了张嘴,最终重重点头:“末将领命!”
李定国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地图上的新会城,他沉默了片刻,转身走到案边,从抽屉里取出一张信纸,铺开。
这已经不知道是他写给朱成功的第几封信了,每一次他都在信中言辞恳切,分析了当前的局势,提出了详细的协同作战方案,甚至以女相许、联姻结盟,只求对方出兵。
可这一切始终石沉大海。
他叹了口气。
“将军……”他身旁的亲兵小心翼翼地开口,“这次……国姓爷会回信吗?”
李定国没有抬头,只是提起笔,在信末加了一行字:“望足下念及同袍之义,勿负此约。定国顿首。”
他将信折好,递给亲兵:“用最快的船送去。”
亲兵接过信,转身离去。李定国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营帐外,目光落在帐外那昏暗的天色中。
朱成功……你一定要在十月十五之前……出兵啊……
时间在焦灼中飞速流逝。
九月转瞬过去,来到了十月初三。
李定国骑在马上,望向那座被围困已久的城池。四万主力在他身后列阵,战象在阵前低吼,火炮在阵地上一字排开。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他一声令下。
“攻城!”
炮火掩护之下,明军士卒扛着云梯冲向城墙,喊杀声震天动地。掘地道的士兵在城墙根下挥汗如雨,试图挖出可以爆破的通道。
然而新会的城墙比预想中更加坚固,清军的抵抗也比预想中更加顽强。
守将吴进功站在城楼上,浑身是土,却依然死死盯着城下的攻势:“顶住!给我顶住!火炮!对准那些云梯!”
清军的火炮不断向下轰击,明军的云梯数次搭上城垛,又数次被推倒。
掘地道的士兵挖了整整三天,好不容易挖到墙根,却被城内的清军从另一侧挖穿,巷道里的明军士兵被涌进来的清军堵住,一场惨烈的巷战在狭窄的地道中展开。
三天,五天,七天。
明军的攻势一波接一波,可始终未能突破。
李定国的眉头越皱越紧,他的兵力虽然占优,但这座城比想象中更难啃。
更糟糕的是,他隐约感到时间正在从他手中流走,尚可喜的主力正在逼近,每一刻的拖延,都在增加全军覆没的风险。
“将军!”副将急匆匆赶来,“我们发现城头有些不对劲!”
李定国策马靠近城墙,抬头望去,瞳孔骤然一缩。
城垛后面,站着的不是清军士兵,而是无数的百姓!
他们被清军驱赶着,被迫站在城头充当屏障,老弱妇孺,衣衫褴褛,面如死灰,有的手中还攥着沙袋和石块,哆嗦着站在那些被炮火轰开的缺口后面。
吴进功站在城楼上,脸色阴冷地命令道:“把人推上去!谁退后一步,格杀勿论!”
“那群畜生!!”副将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竟然驱赶百姓修补城墙!”
明军士兵们望着城头上那些被迫站在死亡边缘的百姓,手中的兵器微微颤抖,箭矢悬在弓弦上,却怎么也射不出去。
李定国站在指挥位置上,看着城头那些百姓的身影,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副将急道:“将军!再不打,城就攻不下来了!”
李定国沉默了很久,最终闭上眼:“暂停炮击。”
“将军!”
“我说,暂停!”李定国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痛苦,“那些是百姓!是大明的子民!你让我下令射杀他们?那我跟屠城的清军有什么区别!”
副将攥紧了拳头,最终狠狠砸在身边的木桩上:“可……可这样下去……”
“我知道。”李定国的手握的发白,“我知道……可我……可我没得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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