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胜利后的得而复失……
西江之上,水雾弥漫。陈奇策站在船头,望着远处江门方向。
他身后是百余艘战船,虽然大小不一,但每艘船上都站满了握刀持弓的士卒,旗帜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一个副将低声问道:“将军,清军水师……真的会来吗?”
陈奇策没有回头:“会来的。新会被围,广州的粮道全靠西江这一条线撑着。尚可喜如果不想看着新会断粮,就一定会派水师打通江门水道。我们守在这里,等着就行。”
话音刚落,前方哨船突然传来急促的号角声,瞭望手高喊:“将军!下游发现清军战船!”
陈奇策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他转头望去,只见下游的江面上,数十艘清军战船正顺流而上,船帆鼓满,甲板上人影攒动。
“来了。”陈奇策缓缓拔出佩刀,“传令各船,准备接战!”
清军水师总兵盖一鹏站在主舰的船楼上,望着前方那一片密密麻麻的明军战船,眉头紧锁。
他没有想到明军的水师规模会这么大,更没想到他们会堵在老虎坑的狭窄水道里设伏,现在他的舰队已经进入河段,两侧是岸,前后是敌,退路几乎被堵死了。
“冲过去!”盖一鹏拔出刀,“只要冲破他们的阵线,江门就在前面!”
清军战船开始加速,箭矢射向明军船阵,陈奇策站在船头,看着那些飞速逼近的敌船,等它们进入射程后猛然挥刀:“放!”
明军船上的火炮同时轰响,数艘清军战船中弹,船体破裂,开始倾斜下沉,甲板上的清军士兵落入水中,挣扎着想要爬上旁边的船,却被水流卷走,紧接着明军的战船也迎头冲入,接舷战开始。
陈奇策亲自拔刀跳上清军主舰,一刀劈翻了迎面冲来的清兵,身后的明军士兵紧随其后,清军水兵在狭小的甲板上拼死抵抗,可明军人多势众,一个接一个地倒下,甲板上的血顺着船舷流入江中。
盖一鹏看着身边越来越少的人,又看了看那一艘艘正在下沉的战船,知道自己已经无力回天,他握紧了手中的刀,对着冲上来的明军士兵狠狠劈去,可他终究挡不住无数涌上来的人。
最终他一刀劈空,力竭的瞬间,一名明军士兵的长矛从侧面刺来,贯穿了他的腰侧。
他踉跄了一下,低头看着那截穿出腹部的矛尖,手中的刀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明军士兵拔出长矛,他的身体向前倾倒,重重地砸在甲板上,再没有动弹。
“报!清军水师全军覆没!盖一鹏被击毙!副将梁大力被俘!”
消息传到李定国营中时,他正在摊开的地图前研究新会城防,闻言猛地抬头,罕见地露出了一丝笑容:“好!陈奇策干得好!传令,让陈奇策屯驻江门两岸,设水栅数重,炮台列阵,彻底封锁江门水道!”
他转身看向副将,眼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江门水道一封,广州与新会之间的水路就算断了。新会城中粮草有限,撑不了多久。”
八月十五日,江门。
陈奇策的舰队已经完成了对水道的全面封锁,水栅横贯江面,任何试图从广州方向驶来的船只,都要先过这一道铁闸。
一艘从广州方向驶来的清军补给船远远看到了那些炮台和水栅,立刻调转船头,试图逃离。
可岸上的炮台已经开火,炮弹落在船侧的水面上,激起数丈高的水柱,另一发炮弹准确命中了船尾,船体破裂,开始迅速下沉,船上的清兵纷纷跳入水中,试图游向岸边,却被江水的急流卷走。
一个清军士卒在水中挣扎着,看着那艘正在沉没的补给船,声音在江风中飘散,很快就被淹没在炮声和水声里。
很快这艘补给船就彻底沉入江底,连同船上装载的粮食和火药,一起消失在西江浑浊的水流中。
消息传回广州时,尚可喜正在书房中,听完战报,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
“江门……也丢了?”
报信的将领低着头,不敢看他:“平南王……盖一鹏战死,水师全军覆没。江门水道已被明军水栅封锁,广州至新会的粮道……断了。”
“江门是新会城的咽喉要道,新会又是省城门户,如今贼军扼守江门,不可不争。”他的思考了片刻,“传令下去,所有可战之兵。我要亲自去。”
九月十二日清晨,江面笼罩着薄薄的水雾。
陈奇策站在岸边搭建的望楼上,望着远处逐渐清晰的身影,眉心一跳,副将跑上来:“将军!清军主力到了!尚可喜和耿继茂亲自来了!”
陈奇策只是冷笑一声,“传令各炮台,准备迎战!”
清军炮船率先开火。
炮声不绝,炮弹落在明军炮台附近,泥土和碎石飞溅,几名明军士兵被气浪掀翻,炮火压制不绝,江门上空浓烟弥漫,明军的还击从一开始的密集逐渐变得稀疏。
陈奇策望着那些被压制得无法探头的炮位,心中焦急却无可奈何。
“将军!”一个传令兵从炮台方向跑回来,“前沿炮台有两门火炮被炸毁了!伤亡……伤亡不小!”
与此同时,清军驾驶着无数小船逼近到水栅前,将绳索绑在深插河床的木桩上,然后回到船上,与同伴们齐声大喊,用力拉扯。
“一、二、三——拉!”
“再拉!用力——”
一根根粗大的木桩在拉扯下开始松动,然后被从河床中拔出,翻倒在水中,溅起大片水花,缺口越来越大,清军炮船的射速更快了,炮弹不断落向明军炮台,将试图反击的明军压制得抬不起头。
陈奇策站在高处,眼睁睁看着那些水栅被一根根拔除,面色苍白无比。
副将冲到他面前,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将军!左翼水栅已被拔除大半!清军炮船正在靠近右翼!末将去调预备队增援——”
“来不及了。”陈奇策的声音沙哑,“他们早就想好了。炮船压制,哨船拖桩,一步一步拆我们的防线。等水栅全部被拔掉,清军大船就能长驱直入。我们挡不住的。”
他转身望向南方,那里有李定国的主力,可李定国在新会城下,若撤兵来援,新会之围便前功尽弃;若不撤兵,江门防线一旦崩溃,新会便再无援军可盼。
副将红着眼:“将军……那我们……”
陈奇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恢复了平静:“收兵。保留有生力量,撤回海上!”
副将愣住了:“那江门就……”
“江门已经守不住了。”陈奇策打断他,“与其让将士们白白送死,不如留着这条命,等将军打下新会,再与清军决一死战。”
“各炮台、水栅守军,沿预先设定的撤退路线有序撤离,断后部队在江岸点燃硫磺,与火油罐形成烟幕障碍,掩护其余部队向东撤退!”
撤退的命令一经下达,明军士兵开始有序撤离炮台。
有人在清军哨船逼近前最后放出一轮火铳,然后转身跳入预先准备好的小船,驶向岸边,有人在撤离之前点燃了水栅残余的木桩。
既然带不走,也不能留给清军再用。
炮台上最后几门火炮已经被炸毁,只剩下焦黑的残骸。
士兵们扛着伤员,沿着江岸曲折的小路撤退,江面上,清军的哨船正在清剿明军残余水兵,一艘明军小船被追上,船上的士兵在绝望中调转船头,撞向清军哨船,然后点燃了船上的火药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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