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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等到了那边,还要协力活擒奸秦!


翌日,郑国将供词呈送贵阳。

孙可望看到未经奏明四个字时,猛地将供纸揉成一团,一旁的马吉翔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十八个人,没有一个改口?”

“一个都没有。”郑国的语气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严刑拷打,烙铁夹棍都用过了,他们咬死了是吴贞毓主使,皇帝不知情。”

“他们把皇帝摘得干干净净,倒是忠心。”

“国主,那这十八人——”

“杀。”孙可望将揉皱的供纸丢在桌上,“一个不留。让所有人都看看,敢背着我与皇帝密谋,是什么下场。”

马吉翔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低声应道:“是。”

他又问:“那……皇帝那边?”

孙可望沉默了片刻:“让他下诏。以盗宝矫诏、欺君误国定罪。让他亲手签了这道旨意。我倒要看看,他签不签得下去。”

马吉翔领命而去。孙可望独自坐在厅中,望着桌上那盏摇曳的烛火,面无表情。

安龙,永历行宫。

永历帝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道已经拟好的诏书。

郑国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陛下,请用印吧。这是秦王的命令。”

“他们……他们都是朕的忠臣。朕若签了,朕与那杀忠臣的昏君何异?”

“陛下若不签,那便是陛下知情同谋。届时,恐怕就不是十八个人的事了。”

永历帝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看着那道诏书,看着上面那些名字,吴贞毓、张镌、蒋乾昌、李元开……每一个名字都是一张鲜活的面孔,都是一颗赤诚的忠心。

他闭上眼,泪水滴落在诏书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消息传到牢中时已经是傍晚,吴贞毓听到宣旨官念出“赐自缢”三个字时,脸上甚至没有任何波动,只是微微点头:“知道了。”

他转向旁边的张镌、张福禄、全为国三人。

他们都被宣判凌迟处死,极其痛苦,可张镌闻言也只是笑了笑,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个结局。

“可惜了。”他说,“我本来还想看看孙可望那狗贼什么时候死呢。”

“终究是……要先走一步了……”

刑场设在安龙城外的空旷地带。

行刑之日,天色阴沉,乌云低垂,仿佛连老天都不忍目睹这一幕。

吴贞毓是第一个被押上来的,他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袍,发髻整齐,面色平静。

他身后是其余十七人,一个个被绑着双手,列队走上刑场。

吴贞毓走到刑台前停下,他仰起头看了看天空,阴沉沉的。

他忽然笑了,然后他转过身,朝着安龙行宫的方向,撩袍跪倒,深深叩拜。

身后那十七个人,也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来,朝着那个他们用命去守护早已风雨飘摇的名号,齐齐叩首。

三叩之后,吴贞毓站起身,整了整衣冠,看着那些站在刑场周围的人。

“诸位,黄泉路上,结伴而行。到了那边,你我依旧同朝为官。若是见到太祖,便告诉他老人家,我等虽未能驱除鞑虏、恢复河山,但这条命,终究没有跪着送出去。”

张镌点了点头,同样大声开口,“他日若有人能擒杀孙可望,替我等报仇,便是我等含笑九泉之时!”

众人相视一笑,纷纷应道:“不错!不过嘛,等到了那边,我等还要协力活擒奸秦!”

“协力活擒奸秦!”

“等我们到了那边,先布好阵势——”

“——待他孙可望下来,再打他个措手不及!”

这声音在阴沉的天空下传得很远,穿过刑场,穿过人群,穿过低矮的院墙,惊起几只栖息在枯树上的乌鸦。

行刑的士兵握刀的手不自觉地紧了几分。

郑国的脸色很难看,他挥了挥手:“行刑。”

“到时间了啊,”蒋乾昌轻蔑地瞥了他一眼,“我先来。”

他第一个走向刑台。

刽子手握着鬼头刀,手有些抖,蒋乾昌看着他的样子突然笑了,随后朗声开口。

“天道昭然不可欺,此心未许泛常知。

奸臣祸国从来惨,志士成仁自古悲。

十载辛勤为报国,孤臣百折只忧时。

我今从此归天去,化作河山壮帝畿。”

最后那句“化作河山壮帝畿”一出口,场边有个老者猛地痛哭出声,被旁边的士兵一脚踹倒在地,却依然伏在地上呜呜地哭。

“请把。”蒋乾昌没有看他,只是朝刽子手点了点头。

刀光闪过。

朱东旦第二个站了出来,他同样从容。

“邕江昔日五君子,随扈安龙十八人。

尽瘁鞠躬今已矣,忠臣千载气犹生。”

他说完,还朝场边的几个相识点了点头。

紧接着,第三个,第四个……

李元开、徐极、杨钟、赵赓禹、蔡績、郑允元、周允吉、李颀、朱议昶、胡士瑞、任斗墟、易士佳……

一首又一首绝命诗在刑场上响起,那声音并不悲切,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壮烈与坦然。

每一首诗结束后都会停顿片刻,然后是一声闷响,和下一人走向刑台的脚步声。

最后是吴贞毓。

他是主犯,孙可望特意交代,要留全尸,赐自缢,以示恩典。

狱卒搬来一张椅子,在梁上悬好白绫,吴贞毓看了一眼那白绫,再次朝着安龙行宫的方向望了一眼。

“九世承恩愧未酬,忧时惆怅乏良谋。

躬逢多难惟依汉,梦绕高堂亦报刘。

忠孝两穷嗟百折,匡扶有愿赖同俦。

击奸未遂身先死,一片丹心不肯休。”

他补上了最后一首唱和,语毕,他再次轻声开口。

“陛下……臣……先走一步了。”

他踩上椅子,将脖颈套入白绫,用力蹬开椅子。

绳索猛地绷直,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身体晃了两下,渐渐停止了挣扎。

风从刑场上掠过,吹动那些尚未干透的血迹,吹向安龙行宫的方向。

安龙行宫内,永历帝独坐于御案后。

他听到远处隐隐传来的吟诗声,声音断断续续,隔着院墙隔着街道隔着半座城池,却依然传到了他耳中。

他听着那一句句不肯低头的绝命诗,手中的茶盏慢慢滑落,碎在地上,溅了一地冰凉的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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