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是我!是我!
没有人回答。
郑国挥了挥手,几个士兵冲上前,将吴贞毓按倒在地,棍棒重重落下。
“啊——!”吴贞毓惨叫一声,却死死咬住牙关,没有求饶。
一棍,两棍,三棍……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郑国抬手,士兵停下,吴贞毓趴在地上浑身是血,却强撑着抬起头:“凡事……皆出臣意……皇上不知……”
郑国眯起眼:“你一个人?”
“是……我一人。”
“吴大人,你觉得我会信?”
“信不信……由你,”吴贞毓冷笑,“密诏……是,臣拟的,金印……金印也是臣铸的,人也是臣派的……陛下,从头到尾……不知情。”
郑国冷笑:“吴阁老,你以为你扛得住?一两个人扛得住,十八个人,都能扛得住?”
他看向蒋乾昌,一挥手,“上夹棍!”
“咔嚓”一声骨头错位的闷响,蒋乾昌发出惨嚎,整个人弓成了虾米,却仍不肯松口。
“我……堂堂大明七尺男儿……岂会……向你……这等……走狗……开口……”
张镌看着这一幕,愤怒大喊:“敕稿是由我起草的!”
周允吉也接跟着大叫:“文字经我润色。”
张福禄和全为国两个太监也颤声开口:“玉玺……系我等启用以颁诏,与陛下无关。”
“不是他们,是我!”
“是我!”
“不,是我!”
一个接一个,十八个人轮流开口,所有人都在拼命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揽,把永历帝摘得干干净净。
郑国冷冷地看着他们,目光中的寒意越来越重,他知道这些人是在保护谁,也知道只要撬开其中一人的嘴,就能把罪名坐实到皇帝头上。
他挥了挥手,示意行刑手加重刑罚,惨叫声在牢房中回荡,可无论打得多重,依旧没有一个人改口。
张镌的皮肉被抽得绽开,血水顺着衣摆往下淌,他抬起头,目光透过散乱的发丝,死死盯着郑国。
"你以为……如此酷刑……就能让我等认罪?"
郑国看着他,没有说话,张镌忽然笑了起来,“当然,当然有主使者!主使者逆贼孙可望也!”
郑国猛地站起身,一巴掌扇在张镌脸上:“你说什么?!”
“我说,主使者是你家主子孙可望!”张镌被打得偏过头去,可声音反而更大了,“他窃据朝廷,囚禁天子,克扣行在,僭号国主!他才是逆贼!他才是矫诏之人!”
“你找死!”郑国又是一脚踹在张镌胸口,张镌闷哼一声,嘴角涌出鲜血,可他还是抬起头,“我死,也是大明忠臣;你活着,也是孙氏走狗!”
其余人也开口:“孙可望逆贼!”
“国贼!”
“乱臣贼子!”
骂声在牢房中此起彼伏,郑国的脸色铁青到了极点,他握刀的手青筋暴起,恨不得一刀一个把这些嘴硬的人都砍了。
他强压下杀意,示意行刑手退下,牢房里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我再问一次,谁是主使?”
依旧无人回答。
“你们以为护着皇上,秦王就动不了他?!”
他猛地上前几步,俯视着这群文官,“告诉你们,秦王如今手握十万精兵,半个西南都是他的地盘,你们以为,一个躲在安龙那个破院子里、连饭都快吃不上的皇帝,还能护得住你们?!”
他盯着吴贞毓:“吴阁老,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说出主使,我饶你一命。你不说……”他看了一眼门外那些持刀的士兵,“那就别怪我。”
吴贞毓浑身颤抖着,可他抬起头,看着郑国,嘴角竟然扯出一个几乎看不出弧度的笑:“郑将军……你拿刀逼我,我都不说。你拿生死威胁我……我活到这个岁数,根本不怕死。”
郑国的脸色沉了下来,面无表情地朝行刑的士兵摆了一下手。
刑具重新架起,夹棍、皮鞭、烙铁轮流上阵,惨叫声在阴暗的牢房中此起彼伏,却始终没有一个人改口,所有人都咬着同一个说法。
陛下不知情。
夜晚,司礼太监张福禄靠在墙角,两腿已经被夹棍夹断,弯曲成诡异的角度,却仍用气若游丝的声音对隔壁的随堂太监全为国说:“……这辈子……伺候过先帝、伺候过陛下……临了……没给祖宗……丢人……”
全为国趴在稻草上,背上鞭痕纵横,血肉模糊,却咧嘴笑了:“张公公……来世……还做……大明的鬼……”
蔡𬙂看着这一幕,终究是泪流满面。
他知道再这样熬下去毫无意义。
说实话他并不怕死,他只怕他们的牺牲毫无意义……他们被折磨致死没关系……就怕,就怕牵扯到陛下啊……
他强撑着抬起头,冲着狱卒大喊,“取纸笔来,待我供招。”
其余人皆是一愣,但是很快就明白了。
与其在酷刑之下被折磨致死,不如主动招供,把整个密谋的来龙去脉写清楚,以此将所有责任揽在他们身上,避免……牵连陛下,也避免……被供词动手脚……
蔡𬙂被架到案前,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他眨了眨眼,抬头朝着牢房那扇小窗外的天光,低声念了一句。
“皇天后土,太祖列宗……今日蔡𬙂供招与谋密敕之事,以见臣子报国苦衷。”
他低下头,开始写。
一五一十。
从他们如何密议到吴贞毓如何拟诏,到张镌如何起草敕稿,到张福禄如何启用玉玺……他把整个密谋的经过,写得清清楚楚,却始终没有提永历帝一个字。
郑国匆匆赶来,看着那些文字眉头越皱越紧。
“最后一个问题。皇上知否?”
蔡𬙂毫不犹豫地回答:“未经奏明。”
这四个字把永历帝从主谋的位置上彻底摘了出来。
郑国闻言,恨不得把供纸盯出一个洞来,可他知道这份供词一旦呈上去,秦王就没有任何理由直接牵连皇帝,除非他能撬开皇帝自己的嘴。
他转身大步走出牢房,径直走向永历帝的住所。
永历帝正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卷书。
"郑将军,这么晚了,有事?"
郑国直接开口:"陛下,臣今日审讯逆党,供词已得,其中细节环环相扣,人证物证俱全。臣只问陛下一句,此事陛下到底知不知情?"
“朕不知。”
郑国的眉头猛地一皱:“陛下——”
“朕说了。”永历帝终于抬头看他,“朕不知。吴贞毓他们在做什么,朕一概不知。是外人假敕宝所为,与朕无关。”
郑国沉默了很久,最终躬身行了一个敷衍的礼:“陛下既然说不知,那臣……便如实回禀秦王。”
他转身走出屋子,门在他身后关上。
永历帝坐在那里,听着脚步声远去,眼泪终于无声滑落。
“吴卿……蒋卿……张卿……”他一个一个地念着那些名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朕……朕对不起你们。”
可他也知道,他终于……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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