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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守不守,是人心


画面中,三道光柱缓缓亮起。

三道身影,三种命运,同一片即将倾覆的天空下。

【瞿式耜。

桂林留守。

他是坚定的主守派。】

天幕上,桂林城头,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将,手持长剑,站在最前线。

他整编残兵,登记户籍,清查粮草,修补城墙。

他将城内所有能战之兵集中起来,不论出身,只论敢不敢战。

他发动百姓,组织民壮,将每一块砖石、每一袋粮食都登记造册,精打细算。

有人劝他,清军势大,守不住的。

他看了那人一眼:“守不守得住,是命。守不守,是人心。”

清军的试探性进攻很快到来。

李成栋的前锋抵达桂林城外,看到的是紧闭的城门、严整的守军、以及城头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明国旗幡。

他们试探性地攻了一次,被击退。

又攻了一次,又被击退。

清军将领皱起了眉头。他们没想到,这座本该仓皇无主的城池,竟然已经变成了一块硬骨头。

【瞿式耜多次击退清军试探性进攻,同时不断上书永历帝,恳请回驻桂林,以稳定人心。】

画面中,一封封奏疏被快马送往永历逃亡的方向。

“陛下,桂林可守。”

“陛下,臣在,城在。”

“陛下……”

可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和远方不断传来的“皇上又跑了”的消息。

可他没有因此放弃守城。

皇帝可以逃,他不能。

皇帝可以慌,他不能。

皇帝可以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必须知道。

因为这座城里,还有上万条命。

【何腾蛟。

湖广总督。

负责湖南、广西交界防务。】

画面切换。

一个面容坚毅的中年将领正在营帐中对着地图沉思,他的实际控制区已经被压缩到湖南南部,清军的旗帜几乎随处可见。

但他没有放弃。

他联络旧部、土司,和部分农民军的合作。

“闯贼”,这是南明朝堂上对农民军的蔑称。

可何腾蛟知道,现在不是讲“贼不贼”的时候了。

能打仗的,就是兵。

愿意打清军的,就是战友。

他亲自去见郝摇旗,去见王进才,去见那些被大顺军余部推举出来的将领。

“你们愿不愿意,跟我一起,打鞑子?”

那些将领们沉默了很久。

他们是被朝廷追杀了多少年的“贼”。他们曾经攻破北京,逼死了崇祯。他们如今走投无路,四处流窜,被清军追剿,被明军敌视,如同丧家之犬。

可现在,这个明朝的总督来了,问他们愿不愿意一起打鞑子。

郝摇旗抬起头,看着何腾蛟。

“打。”

【郝摇旗、王进才等大顺军将领,在何腾蛟的劝说下,放下旧怨,接过明军旗帜。

而这批精锐部队后来成为了反清主力。

他们是“流寇”,可他们打清军,比谁都不含糊。

他们将仇恨暂时搁置,将过去的血债封存,在共同的敌人面前,选择了联手。

不是为了明朝,不是为了皇帝,是为了不被异族统治。】

【堵胤锡。

这个名字或许不如前两者显赫,可如果说何腾蛟是那个统筹全局的人,那么堵胤锡就是那个最早“看懂局势”的人。】

画面定格在堵胤锡与忠贞营将领对话的场景。

将领问他:“大人,您真的信我们?不怕我们反?”

堵胤锡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

“你们反,我死。你们不反,我们一起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是为朝廷活,是为咱们所有人的命活。”

那个将领沉默良久,笑了。

“大人,您跟别的官儿,不一样。”

堵胤锡也笑了,笑容里有苦涩,也有决然。

“因为别的官儿,没被逼到这份上。”

【1647年初,清军在大将孔有德、尚可喜、耿仲明率领下,对南明永历政权发动全面进攻。

三顺王的旗号,在湖南的大地上席卷而过。

孔有德,原明登州参将,后降清封恭顺王。

尚可喜,原明广鹿岛副将,后降清封智顺王。

耿仲明,原明登州参将,后降清封怀顺王。

三个人,当年都是毛文龙的部将。

毛文龙被袁崇焕所杀后,他们渡海降清,如今成了清军南下最锋利的刀。

何腾蛟麾下各部在清军的凌厉攻势下节节败退。

长沙,失守。

常德,失守。

衡阳,失守。

湘阴,失守。

知县身着官服、手持官印自尽。

一座座城池,如同多米诺骨牌般倒下。

何腾蛟带领残部向广西撤退。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被战火吞噬的土地,眼中是无尽的悲凉。

他尽力了。

他真的尽力了。

可一个人的尽力,在历史的洪流面前,太轻了。

至年中,湖南几乎全境沦陷。

何腾蛟退入广西,永历朝廷在桂林岌岌可危。】

桂林城中,瞿式耜站在城头,看着远方隐约可见的清军旗号,沉默不语。

他知道,桂林就是下一个目标。

他也知道,桂林一旦失守,广西门户洞开,永历朝廷将再无立足之地。

可他如今手中只有数千残兵,而清军数万,且多为精锐。

下属苦苦哀求:“大人!敌众我寡,不如……”

“不如什么?”瞿式耜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可怕,“不如跑?”

他看了一眼城下黑压压的清军阵列,又回头看了看城内那些惶恐却依旧守在岗位上的士兵。

“桂林若失,广西不保;广西不保,陛下将退无可退。”

他转过身,面对那些六神无主的守军,忽然提高了声音。

“朝廷以留守授我,今日唯死而已!”

“我留下!”

“愿随我守城者,亦留下!”

“不愿者,我不强留!”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一个士兵放下了已经收拾好的包袱。

又一个。

又一个。

“好。”

那些残兵,那些百姓,看着那个穿着不合身盔甲的文官站在城墙上,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怕了。

而瞿式耜,就这样带着几千残兵,面对数万清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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