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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他们的名字,永远都会在时间长河中熠熠生辉


鲁王政权的灭亡,仿佛早就被一笔一划地写在了命运的册页上。

从方国安在钱塘江畔不战而溃的那一刻起,从“壮志顿消”那四个字落笔的那一刻起,结局便已注定。

是十万大军被数百骑兵吓破了胆,是筑坛拜将的荣耀抵不过一夜的惊惶,是二钱银子的激励终究买不来赴死的决心。

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没有人觉得意外。

因为这样的溃败,在这段灰暗的历史中,已经发生了太多次。

每一次都以为是最低点,每一次都有更低的深渊在等着。

然而天幕并没有因为鲁王的落幕而归于沉寂。

那些在溃败中逆行、在绝境中坚守的身影一个个浮现出来。

不是帝王,不是统帅,甚至不是那些被史书大书特书的人物。

他们有的官居尚书,有的只是偏裨将佐,有的甚至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大明孤臣。

1646年,绍兴失守,诸军溃散。

方国安挟鲁王南逃,各路兵马争相奔命,唯有王之仁没有逃。

他率水师欲往舟山,试图联合黄斌卿继续抵抗。可还没见到清军的刀,先挨了“自己人”的冷枪。

黄斌卿拒不开门,甚至向他发起攻击。

走投无路。

退无可退。

他不愿降,更不愿让家人受辱。

天幕上,海面昏暗,风急浪高。

数艘大船停泊在海上,船上载着王之仁的全部家眷,一共九十三人。

王之仁站在船头,最后看了一眼岸上那片他再也回不去的土地。

然后,下令凿船。

“轰——”

船底破开,海水汹涌而入。

船缓缓下沉,一个、两个、三个……九十三条生命,连同王之仁最后的念想,一同沉入了冰冷的海底。

他没有死。

他还要去做最后一件事。

王之仁被俘后,被押往南京。

洪承畴再次出场,试图劝降这位曾经的同僚。

天幕上,洪承畴坐在堂上,王之仁站在堂下,身上还带着海水的盐渍和血腥气。

“王将军,何苦如此?大明天命已尽……”

“住口。”

王之仁抬起头,目光如刀,直直刺向洪承畴。

“先帝设三坛祭汝,岂非祭狗乎!”

这一声怒斥,响彻整个大堂。

洪承畴脸色惨白,嘴唇颤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之仁最终被杀害。

但他骂出的那句话,比任何刀剑都更锋利,刺穿了洪承畴的遮羞布。

与此同时,在鲁王被迫流亡海上时,抗清的火焰并未因钱塘江防线的崩溃而熄灭。

在浙东的崇山峻岭间,在四明山的密林深处,仍有一支义军在绝境中坚持。

王翊,就是这支义军的灵魂。

他仅是诸生(秀才)出身,没有显赫的世袭爵位,全凭一腔赤胆,在国难之际散尽家财、聚众抗清。

1646年江防崩溃后,他与黄宗羲等人入四明山,1647年正式结寨大兰山,设五营五司,且耕且战,把深山打造成清军难以拔除的硬钉子。

在清军重重围困下,他坚持了整整四年。

鲁王朝廷远遁海岛,粮饷断绝,外援渺茫,王翊凭着兵部右侍郎之衔与复国信念,成为浙东抗清的核心支柱,与冯京第、张煌言各部互为声援。

直至1650年大兰山根据地最终陷落,他始终是插在清军腹地的一把尖刀;此后退守舟山、天台,继续招兵图复。

1651年七月二十四日,他在赴天台招兵途中,被团练捕获。

狱中,他每天依旧穿戴整齐,梳理鬓发,洗涤面容。

清兵问他:“都要死了,还注意这些干什么?”

他看着那些清兵,平静地说:“我这样做,是想让你们见识见识汉官的威仪。”

审讯时,清军主帅拉弓射他。

一箭中肩,一箭中颊,箭矢穿透皮肉,鲜血顺着衣襟往下淌。

他依然挺胸直立,如同一根直木,纹丝不动。

清军见他如此不屈,残忍地割断了他的气管。

年仅三十六岁。

王翊的头颅被悬于宁波城门示众。

后来,宁波抗清志士陆宇㷧冒死将头颅偷回,秘藏在家中,长达十二年之久。

最终,王翊的头颅、冯京第的手臂、董志宁的尸体合葬于宁波江北北郊马公桥边。

世人称之——三忠墓。

夏完淳。

一个在历史长河中熠熠生辉的名字。

松江华亭(今上海松江)人,明末复社领袖夏允彝之子,神童之名传天下:五岁知五经,七岁能诗文,九岁出版诗集《代乳集》,被誉为“江左神童”。

然而,清军铁蹄踏碎了他的锦绣年华。

十五岁,他便随父夏允彝、师陈子龙在江南起兵抗清,担任参谋,参与制定联络太湖义军、策反清军的计划。

父、师相继殉国后,他继承遗志,继续领导抗清活动,直至1647年被捕,押解至南京。

审讯他的是洪承畴。

洪承畴怜其年幼有才,试图诱降:“童子何知,岂能称兵叛逆?误堕贼中耳!归顺当不失官。”

而少年昂首答道:“我闻亨九先生本朝人杰,松山、杏山之战,血溅章渠。先皇帝震悼褒恤,感动华夷。吾常慕其忠烈,年虽少,杀身报国,岂可以让之!”

当左右告知他,堂上坐着的就是洪承畴本人时,少年夏完淳非但没有惶恐,反而声色更加严厉,痛斥道。

“亨九先生死王事已久,天下莫不闻之,曾经御祭七坛,天子亲临,泪满龙颜,群臣呜咽。汝何等逆徒,敢伪托其名,以污忠魄!”

字字如刀,句句诛心,将洪承畴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

狱中,他写下了《狱中上母书》《土室馀论》等绝笔,其诗集《南冠草》,取“楚囚南冠”之意,字字血泪,满纸悲愤与决绝。

最终,这个十七岁的少年,昂首走向刑场,慷慨就义。

而天幕并未停止,更多的名字,如同星河般铺展开来,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段用生命写就的悲歌。

张肯堂。

东阁大学士兼吏部尚书。舟山城破,赋绝命诗后自缢于雪交亭。阖门老小,二十余人同殉。

钱肃乐。

东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拥戴鲁王监国,呕心沥血。闻连江陷落,以头触床,绝食呕血而卒于舟中。

沈宸荃。

大学士兼兵部尚书。从鲁王泛海,抵金门后覆舟而死。

余煌。

兵部尚书。绍兴破,鲁王航海遁,煌投水死。

李向中。

兵部尚书。舟山破,大帅捕得之,以缞绖入见,终不屈死。

朱永佑。

吏部左侍郎。从鲁王至舟山,城破被执,戮死。

董志宁。

兵科给事中。浙东破,在籍谋起兵,弃妻子走舟山。城破自缢死。

杨文瓒。

贵州道御史。宁波破,谋起兵,事泄被执死之。妻张氏从死。

刘世勋。

安洋将军。守安洋城,力战死。

张名扬。

左都督。舟山破,被执不屈死。母范氏赴水死,亲属十余人同自焚。

王朝相。

锦衣卫指挥。舟山破,护鲁王妃嫔入井,用巨石覆之,自刎其旁。

……

一个个官职,一个个名字,一种种死法——自缢、投水、绝食、战死、被戮、阖家殉难、与城同亡……

他们有的是宰辅重臣,有的是守城武将,有的是监察言官,有的是锦衣亲军。

在鲁王政权这个短暂而混乱的小朝廷里,他们或许有过分歧,有过争执,但在最后关头,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同一条路。

以死殉国,以血明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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