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壮志顿消”
“这就是……结局吗?”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叹息。
为什么每次的结局,都是如此荒谬?
天幕上,灰暗的色调再次流转。
那是与隆武朝廷同时期的另一个抗清中心——鲁王监国政权。
【朱以海,明太祖朱元璋第十子鲁荒王朱檀的九世孙。
甲申国变、崇祯自缢后,他于绍兴被张国维、张煌言等人拥立为监国。
朱以海监国后,立即沿钱塘江布防,将方国安、王之仁等部部署于南岸,与北岸清军隔江对峙。
为了激励士气,1645年11月,朱以海晋封方国安为越国公、王之仁为兴国公,并筑坛拜方国安为大将,节制诸军。
12月19日,朱以海亲自抵达钱塘江边的西兴镇犒军。
每名士兵赏银二钱,当面责令限期过江攻取杭州。
这是鲁王在抗清初期最有决心的一次前线动员。
五天之后,一六四五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五鼓时分,方国安、王之仁派总兵三员,率兵两万多名,分三路渡江:从朱桥、范村、六和塔方向推进,一路进至张家山、五云山、八盘岭,直逼杭州府城。
这是鲁王政权对清军发起的最大规模主动进攻。
可清总督张存仁与梅勒章京朱马喇分兵三路迎击。
明军大败。
被俘副将十一人,参将、游击、都司、守备四十八人。
史书对此后的描述只有四字。
“壮志顿消”。
四字背后,是鲁王政权最后一次主动出击的终结。
此役之后,鲁监国政权的将领们“基本上转为划江扼险的守势,不再主动出击”。
钱塘江成了天堑,也成了心堑。
从此,他们只敢守,不敢攻。
只求不死,不求必胜。】
李世民闭上了眼睛,手指用力按压着眉心。
他看到了那场战役的草率和战术的呆板,也看到了将领可能的轻敌与清军的以逸待劳。
但更让他心寒的是后面那句话——“壮志顿消”,转为守势。
一次失败就消磨了所有斗志?当初筑坛拜将、亲临前线的决心呢?
那二钱银子的激励,原来如此廉价,如此不堪一击吗?
这就是所谓“监国”的威望,所谓“大将”的担当?
“一败则馁,再无进取之心……这样的政权,这样的军队,凭什么去复那已倾之明?”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失望。
【1646年,五月。
清征南大将军贝勒博洛率大军抵达杭州,旌旗蔽日,陈兵于钱塘江北岸,与南岸明军隔江对峙。
五月二十七日,清军先攻富阳。
驻守北蜂山的明将潘茂斌,甫一接战,即告败走。
清军仅以数百骑兵,竟尾随溃兵,趁江水浅涸之际,策马渡江。】
画面中,那数百清军骑兵如入无人之境,马蹄踏过浅浅的江水,溅起浑浊的水花。
对岸,是号称十万、严阵以待的明军大营。
这一幕,荒诞得令人心寒。
【当夜,那个被筑坛拜将、节制诸军、受封越国公的方国安,那个坐拥十万大军的“大将”,在得知清军小股部队渡江的消息后,竟魂飞魄散,不战而溃。
他连夜拔营,仓皇南逃至绍兴,甚至不忘挟持鲁王朱以海,以及马士英、阮大铖等一干“重臣”,继续向南逃窜。】
“十万大军……不战而溃?”霍去病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就凭几百个渡江的骑兵?那方国安是泥塑的吗?十万头猪,清军抓三天也抓不完!”
这种匪夷所思的溃败,完全超出了他对战争的理解下限。
【次日,钱塘江防线上的明军各部,听闻主帅方国安已挟鲁王南逃,军心瞬间崩溃,全线瓦解。
六月初一,清军主力几乎兵不血刃,渡过已无人防守的钱塘江。
六月初二,攻入绍兴。鲁王监国政权经营了近一年的“都城”,顷刻易主。
七月,清军势如破竹,连破义乌、东阳、金华、衢州、严州,迅速平定整个浙东。
鲁王政权,在方国安不战而逃的那一刻起,实质上已经灭亡了。
绍兴失守后,鲁王先被郑彩接往福建沿海,辗转于厦门、沙埕等地,颠沛流离。
依靠张名振、张煌言等少数忠臣的力量,他试图联合郑彩等海上势力,多次反攻闽浙沿海,也曾短暂收复过福建部分地区,但终究是昙花一现,无法改变大局。
1649年,鲁王一度在张名振等人努力下,重返舟山群岛,以此为主要抗清基地,似乎又看到了一丝微光。
然而,1651年,清军大举进攻舟山。
血战之后,八月,舟山陷落。
鲁王在张名振等人拼死护卫下,再次仓皇逃往金门,投靠此时已崭露头角的朱成功。
而他的王妃,以及许多追随他多年的大臣,则在舟山陷落时,或力战而死,或被俘遇害。
1653年,到达金门后,鲁王彻底成了“客帅”,寄人篱下,仰仗朱成功的供给才能生存。
而朱成功此时尊奉的是西南的永历帝,与鲁王这位曾经的“监国”身份产生了根本矛盾。为了避免内部分裂,也或许是认清了大势已去,1653年,朱以海主动宣布取消“监国”称号。
此后,他名义上成为永历朝廷的臣属,实际上只是在金门、南澳等地,被郑成功“供奉”起来,由王忠孝、沈佺期等旧臣照顾,成了一个象征性的、被圈养的“前朝宗室”。
1662年,南明最后的皇帝永历帝在缅甸被俘的消息传来(次年被害)。
同年,那位收复台湾、可能是他最后依靠的“国姓爷”朱成功,也暴卒于台湾。
双重打击之下,这位失去了所有名义上和精神上依靠的流亡亲王,在无尽的凄凉、孤寂与绝望中,病逝于金门。
至死,他也未能再踏上大陆的土地,未能再看到一丝“复明”的希望。】
鲁王朱以海的一生,就此落幕。
从绍兴监国的短暂辉煌,到钱塘江畔的“壮志顿消”,再到海上十余年的颠沛流离,最终在寄人篱下、取消名号后郁郁而终。
他或许有过雄心,但缺乏魄力与决断;他依赖将领,却所托非人;他坚持抗清,却始终无力回天。
他的命运,几乎是南明所有流亡宗室的一个缩影——空有名义,难聚人心;将领跋扈,内耗不断;一战即溃,流亡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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