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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没有脊梁骨,给再多饭吃,也是跪着吃


天幕无声,却已将那份卑微与耻辱烙印在每一个观者的心头。

“赵之龙,保国公……”赵匡胤声音冰冷,“开国勋贵之后,世受国恩,与国同休。国难当头,不为君父分忧,不为社稷守节,竟为保自家富贵,率先跪迎蛮夷,献城纳土。此等人物,纵然在新朝苟活,又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又有何脸面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

曹操也嗤笑一声。

“贪生畏死,人之常情。然身为高官显爵,受国厚恩,当此国破君亡之际,即便不能死节,亦当退隐山林,保全名节,哪怕投降新主,也不至于如此急不可耐。此等争先恐后之行为,丑态毕露……

非但于新主无功,反显其心可诛,其行可鄙。多铎能用他们,却未必看得起他们。”

朱元璋的脸色铁青得吓人。

他几乎是就瞬间就猜透了那帮人的心思。

无非是史书读得太熟,算盘打得太精。

在他们眼里,满清和当年的蒙古恐怕没有什么分别。

不都是关外的“蛮夷”,靠弓马骑射得天下?蒙古人入主中原近百年,重用色目人理财,用汉人治民,但对南方士绅,对江南文林,管束相对宽松。

只要不公然反抗,按时纳税,蒙古才懒得管你读什么圣贤书,守什么汉家礼法。

士绅的田地、宗族、在地方上的影响力,大多得以保全。

甚至许多南宋遗臣,在元朝照样可以做官,做学问,当名士。

这些南明的“聪明人”,怕不是把自己当成了当年的“南宋遗臣”!

在他们看来,大明是亡了,但不过是又换了个“异族”皇帝坐龙庭,士林的体面照样在,他们这些人的利益依旧能保住。

毕竟满洲人和蒙古人一样,只懂骑射,不懂文治,想要统治这广袤的中原,最后还不是得依靠他们这些熟读经典,精通政务的“汉人儒士”?

他们甚至可能觉得,新朝为了稳定,不仅不会削夺他们的特权,说不定还要多加倚重!

所以,何必拼死殉国?

何必为弘光陪葬?

安稳归顺,做个“识时务的俊杰”,既能保全自家性命和家族田产,说不定还能在新朝混个一官半职,继续过他们的体面日子。

“好啊……当真是好啊……”朱元璋抬起手按住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眼前阵阵发黑。

“元朝……元朝那个时候都亡了快三百年了!”他还是没忍住,一拳砸在御案上,“结果呢?结果两百多年过去了,两百多年了啊!咱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咱以为……咱以为……”

他的声音哽住了,胸膛剧烈起伏。

他以为,自他朱元璋起兵反元,北伐成功,将蒙古人赶回草原那天起,“华夷之辨”就该深深刻进每一个汉人,尤其是每一个读书人的骨子里!

他以为他建立的大明,会彻底重现汉家正统的光辉!

可直到大明的江山没了,他的子孙吊死在了煤山上,而底下的这帮文人竟然还是这副嘴脸!

还是那副“换个主子无所谓,别动我田产别动我特权就成”的贱骨头样!

他心中突然涌现出一股深深的疲惫和说不清的悲哀。

“咱打天下的时候,以为只要把蛮夷赶走,给百姓一口饭吃,这天下就稳了。可咱现在才明白……最难的不是打天下,是让这天下的人,都长着一根脊梁骨。”

他顿了顿,目光又移向天幕:“没有脊梁骨,给再多饭吃,也是跪着吃。”

众人心头一震,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天幕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沉重,画面缓缓滚动。

芜湖,黄得功大营。

朱由崧狼狈逃至此处时,这位江北四镇中最为忠勇的将领,已在之前与左梦庚的交战中身负重伤。

他的手臂几乎都要掉下来,只能用粗布紧紧缠裹,勉强吊在胸前,血迹却依旧不断从布条下渗出。

“陛下放心,臣在,芜湖便在。”

这是他对弘光说的最后一句话。

清军来得极快。

多铎得知弘光在芜湖,命已降清的刘良佐为先锋,率铁骑沿江疾追。

刘良佐,昔年与黄得功同列四镇,此刻却成了引路的鹰犬。

黄得功立于船头,佩刀指天,督军死战。

岸上,刘良佐策马而立,扬声大喊:“黄将军!天命归清,南京已降!你孤军难支,不如早降,保全家小,不失富贵!”

黄得功霍然转头,怒目圆睁:“你就这么投降了?!”

他昂然立于船头,对着岸上的昔日同袍,一字一句:“我黄将军,绝不投降!”

话音未落——

“嗖!”

一支冷箭破空而来,正中他喉部偏左。

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粗布衣襟。

放箭的是降将张天禄。

黄得功身躯一晃,踉跄后退半步。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血,又抬头望向岸上那些曾经同袍的面孔,望向远处烟尘中若隐若现的清军旗帜。

然后,他扔下佩刀。

用未受伤的右手,缓缓拔出射入喉中的箭。

箭尖带出皮肉,鲜血汩汩如泉涌。

他没有犹豫。

握着那支沾满自己鲜血的箭,猛地反转,用箭尖对准自己喉咙的伤口,狠狠刺了进去!

“噗——”

鲜血飞溅。

“花马刘!”他用尽最后力气嘶吼,“我黄将军非惜死者!事之不济,命也!”

最后两个字出口,他缓缓跪倒,身体向前倾去,额头触在冰冷的船板上,再也没有起来。

江水呜咽。

帐中,翁氏正在缝补衣裳。

传令兵跌跌撞撞冲进来:“夫人!将军……将军殉国了!”

翁氏的手指停住了。

她放下针线,站起身,平静地整理好衣冠。

“知道了。”

她走向内室。

“备一匹白绫。”

黄得功既死,田雄、马得功再无顾忌。

二人率部冲上御舟,一弯腰背起弘光,一伸手抱住双腿,架着痛哭哀求的皇帝疾奔而出。

“求求你们!放朕一条生路!朕封你们为王!封王!”弘光涕泪横流,哪里还有半分帝王威仪。

田雄脚下不停,声音却冷得像冰:“我等功名正在此!岂能放你!”

总兵翁之琪望着主将战死的方向,沉默片刻,纵身跃入江中。

“噗通——”

水花溅起,复归平静。

翁氏悬在梁上的身影,轻轻晃动。

【从弘光逃至芜湖,到黄得功战死殉国,不过短短数日。

四镇之中,刘泽清降,刘良佐降,高杰部早已溃散。

唯有黄得功,明知不可为,偏要以孤军、以残躯,死战到底,也是江北四镇中唯一战死殉国的将领。

以至于后来,连清朝都感其忠烈,为其追谥。

《钦定胜朝殉节诸臣录》记载。

“黄得功材昭武劲,性懋朴忠,卫主殒身,克明大义。今谥忠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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