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天大雨，跪伏泥淖中
李世民和赵匡胤的脸色瞬间就都黑了。
赵匡胤还好，毕竟先前已经被剧透过，知道他宋朝出了个被金人撵到南边的赵构，心里虽然依旧膈应，但多少有了点心理准备。
他冷哼一声，目光不善地扫过天幕，像是想瞪出来点什么。
但李世民可就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李隆基？！跑了？！
还和那个南渡的赵构，以及眼前这个弃都夜逃的弘光朱由崧放在一起并列“夸赞”？！！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一点一点地褪去，变得比锅底还黑，连带着脸颊肌肉都开始不自觉地抽搐。
现在他总算回过味儿来了！
怪不得之前总觉得赵匡胤说起“佳儿佳孙”时那语气，怎么听怎么透着一股子阴阳怪气！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呢！在这“弃城而逃皇帝排行榜”上，他老李家也光荣地占了一席之地？！
“李！隆！基！”
李世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子。
那个被他夸了的后代，最后竟然落得个弃都逃跑的下场？！还被拿来和朱由崧，赵构这两人相提并论？！
奇耻大辱！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李世民，马上得天下，一生征战，何曾有过如此狼狈？！就算当年渭水之盟，也是他亲率六骑与颉利可汗阵前对峙，逼退突厥大军，何曾弃城？！
如今倒好，子孙不肖，竟然被人打到了都城，皇帝弃城逃跑？！
他现在无比后悔当初说那句“此朕之佳儿孙”。
佳儿孙？佳儿孙个屁！这就是他口中的“佳儿孙”？弃城而逃的佳儿孙？
李世民心里那个气啊，恨得牙痒痒。
周围的魏征和长孙无忌等人，看到自家陛下那黑如锅底的脸色，以及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神，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完全相信，如果此刻那个“李隆基”敢出现在陛下面前，陛下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抽剑，先清理门户再说！
就连程咬金这等天不怕地不怕的猛将，此刻也缩了缩脖子，心里暗自嘀咕。
乖乖，这后世的大唐皇帝也太丢份了！被人撵着跑？俺老程当年跟着陛下打仗，从来只有咱们撵别人的份！
不少武将心里都憋着一股邪火，大唐的威名，岂容如此玷污？！
不少人已经在心中盘算究竟是哪个蛮夷有这么大的胆子敢造反。
突厥？吐蕃？契丹？
不过不管是谁，反正之后得好好查查他们那边的动静，要是哪个部族有壮大的苗头，干脆提前灭了，省得后患无穷。
然而天幕可不管李世民心里怎么翻江倒海，画面依旧在继续。
【弘光帝与马士英的队伍行至溧水一带时，遭遇乱兵与乡民拦截抢掠，队伍被冲散。
朱由崧与马士英就此分成两路。
马士英带着太后邹氏，按原计划向杭州方向南逃。
马士英之子马銮则率兵簇拥着弘光帝，转向西边的芜湖——黄得功驻地。】
画面中，芜湖军营。
黄得功正在帐中处理军务，忽闻帐外一阵骚动。
他掀帘而出，只见一群衣甲不整的士兵簇拥着一个身着便服，面色灰败的人踉踉跄跄地闯了进来。
他定睛一看，脸色骤变，慌忙跪倒：“陛下？！陛下怎么……”
朱由崧一把拉住黄得功，颤声道：“黄爱卿！如今朕之性命，社稷之存亡，全赖将军了！”
黄得功跪在地上，看着眼前这位形容狼狈，神色仓皇的天子，又惊又悲，眼眶一红，声音哽咽。
“陛下！陛下为何不坚守京城？臣等在外，尚有可为！陛下若死守南京，臣等在外拼死救援，内外呼应，未必不能挽回局面！奈何……奈何陛下听信奸人之言，仓皇至此！现在进退无路，这是陛下自己害自己，不是我们害陛下！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痛心与无奈：“我这儿兵弱营薄，拿什么保护陛下啊！”
朱由崧却早已泪流满面。
“可如今除了爱卿，朕已无人可依靠。”
黄得功看着皇帝那副窝囊样子，满腔的悲愤化作一声长叹。
他站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拱手道：“陛下既至，臣必以死护驾！”
他转身，拔刀，厉声下令：“传令！全军戒备！准备迎敌！”
可他的眼神却是一片灰暗。
他比谁都清楚，芜湖弹丸之地，万余疲弱残兵，能战者不过数千，如何挡得住清军数万精锐？
但他别无选择。
皇帝在此，他只能死战。
另一边，南京。
弘光帝和马士英跑了。
这个消息像瘟疫一样，在南京城中飞速蔓延。
“皇上跑了！”
“朝廷没了！”
恐慌像决堤的水，冲垮了南京城中最后一丝体面。
六部尚书、侍郎，有的还在衙门里等消息，有的已经悄悄换了便装，让家人收拾细软。
衙役们扔下公文，百姓涌上街头，商铺纷纷关门，哭喊声、咒骂声、脚步声混成一片。
混乱中，有人想起了一件事。
天牢里还关着那个“假太子”王之明。
此前朝廷审了几个月，认定他是假冒崇祯太子之名的骗子，一直关押待决。
如今皇帝都跑了，谁还管他真假？
一群乱民和底层士兵撞开牢门，将那蓬头垢面的年轻人推推搡搡地拥了出来。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在此！”
“大明还有指望！太子还在！”
喊声此起彼伏。没有人考证真假，也没有人在乎。
他们需要一面旗帜，哪怕这面旗子是假的也比没有强。
于是，这群乌合之众簇拥着王之明，一路涌向武英殿。
殿门大开，龙椅空悬。
王之明被推上御座，有人胡乱扯来一件黄色袍子披在他身上。
“万岁！万岁！万万岁！”
稀稀拉拉的喊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几分荒诞，几分悲凉。
这个前一天还是阶下囚的“假太子”，就这样在南京城中“登基称帝”了。
可这个“朝廷”，连一道像样的圣旨都发不出去。
五月十五日。
瓢泼大雨。
多铎率领的清军主力浩浩荡荡抵达南京城下。
城门自己开了。
雨点打在官员们的乌纱帽和大红官袍上，洇出深一块浅一块的水渍，像斑驳的血泪。
忻城伯赵之龙、保国公朱国弼、大学士王铎、礼部尚书钱谦益……
这些南京城中最有头有脸的人物，此刻率领着数百名文武官员，跪在城门两侧的泥水里。
他们手中高举的明朝疆域图册、户口黄册已被雨水打透，墨迹在纸页上洇开。
多铎看着面前黑压压跪了一地的明朝高官，嘴角微微一扯。
赵之龙膝行上前，双手高举地图册籍，声音发颤：“臣……率南京文武，恭迎大清王师入城！愿效犬马！”
他身后，黑压压的官员们纷纷以额触地，泥水溅上他们低垂的脸。
钱谦益的绯袍下摆浸在泥泞里，他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提，手伸到一半却又僵住，最终任由袍服浸在雨水中。
【《听雨楼随笔》记载。
彼钱谦益、王铎等于福王出奔后远迎王师，天大雨，跪伏泥淖中，士马腾踏驰过，麾之起，不敢起，直待大帅豫亲王至，命之起，三呼万岁，然后立身，可谓恭顺。
《明季南略》记载。
文武百官朝豫王于行宫，递职名者如蚁。赵之龙令百姓设香案，每家各贴黄纸，书“大清国皇帝万岁”。】
万界天幕前，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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