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所谓忠臣

天幕之上，史可法的身影最终消失在江雾中。

可万界帝王的反应，却并不只是感动与唏嘘。

更多的，是一种“我是不是看错了，你是不是在逗我”的眩晕。

明，永乐朝。

朱棣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脸色铁青，“走了？他就这么……走了？！”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堂堂江北督师，手握重兵，南明政权的军事支柱，在得知朝廷决策荒谬、清军即将南下、史可法忧心如焚、国事糜烂至此的情况下，好不容易赶到南京附近……

他磕了几个头，哭了一场，然后就转身走了？

“为什么走？！”朱棣指着天幕，声音都变了调，仿佛史可法就站在他面前，“那马士英堵塞言路、隔绝内外、以私害公，史可法身为督师，有责任带兵入朝面圣，清除奸佞！这不是造反，这是清君侧！左良玉都替他提前干了，名头现成的，他直接照着抄都不会吗？！”

他猛地站定，指着天幕上那道“不必入朝”的旨意，声音里全是怒气。

“而且这道旨意本就是马士英假借皇帝名义发的！史可法完全有理由不认！皇帝被奸臣包围，旨意非其本意！他只要一边上书表明立场，一边率部西进，先到南京城下造成既成事实，再谈其他，这有什么不行？！”

“甚至可以以辞官相威胁！他史可法本来就是南京朝廷在江北的唯一支柱，他撂挑子，马士英当场就得抓瞎！用政治资本换一次面圣的机会，这有什么不敢的？”

刘邦直接骂出了声。

“乃公当年在鸿门宴上，该跑就跑，该跪就跪，该翻脸就翻脸！你手底下几万号人，怕他个躲在南京城里耍笔杆子的？！”

他拍着桌案，声音越来越大。

“先到了城下再说！他不开门？你让兵卒喊话，督师奉诏勤王，清君侧，护社稷！你看南京城里那些百姓、那些中下级官员，是信你史可法，还是信他马士英？”

萧何在一旁苦笑。

他知道，陛下骂的不是史可法，是那种“明明能翻盘却自己认输”的憋屈。

李世民则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脑袋里有什么东西在一跳一跳地疼。

他很少这样。

他是那种越乱越冷静的人，可此刻他突然有点冷静不下来。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句话是干什么用的？就是这时候用的！”

他站起身，负手走了几步，又停下。

“他史可法身为督师，深知江北防线一撤，江南不保，社稷危亡就在眼前！此等时刻，当以社稷为重！”

“他完全可以先斩后奏，强行率部折返，或直逼南京，造成既定事实，先稳住大局，再回头收拾局面！他……他连这一步都不敢迈，这身督师之职，要他何用？！如何匡扶社稷？！”

曹操则看着天幕上史可法消失的方向，脸上说不清是什么表情。

“所以孤说他是个忠臣，不是权臣。”

他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晃了晃。

“史可法的忠诚，是一种近乎教条化的忠诚。”

“他忠于皇帝，哪怕那个皇帝是个傀儡；忠于朝廷，哪怕朝廷被奸臣把持；忠于君臣大义，哪怕这个义已经名存实亡；忠到忘了自己首先是臣，是应当匡扶社稷的臣。社稷将倾，他还在纠结君命是不是真的。”

“所以在他心中，带兵逼宫，哪怕他打的是清君侧的旗号，那就是不忠。”

说到这里，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带着几分讥诮，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而且，孤看，他分明是怕左良玉第二的骂名。左良玉已经打着清君侧的旗号东下了，他史可法若是也来这一手，那就是第二个左良玉。”

“他会背上内外勾结、同时发难的嫌疑——马士英一定会这么宣传。而他史可法，绝不允许自己被人和乱臣贼子联系起来，怕将来史书上写他提兵逼宫，不臣之心。”

曹操说到这里，嘴角的嘲讽意味更浓：“所以，他宁可眼睁睁看着清军南下，宁可眼睁睁看着江北防线被拆，宁可自己一个人跑到燕子矶头哭……他也不肯做那个可能会被误会的人。”

“忠臣啊……”

他吐出这三个字，语气说不清是讽刺，还是叹息。

刘秀也叹了口气。

“他是不是认为，只要他通过正常渠道，上书陈情请旨就能打动皇帝，就能让皇帝觉悟？”

他顿了顿：“他还在用和平时期的规则，玩权力斗争的游戏。”

邓禹在一旁低声道：“陛下，他不是不知道局势危急，他是……不敢破局。”

“是，”刘秀轻叹一声，“他不敢。”

赵普望着天幕上那已经空无一人的燕子矶，沉默良久，忽然开口：“他是进士出身。”

赵匡胤转头看他。

赵普继续说道：“是文人，不是武将。他的思维方式是守规矩，不是破局。他习惯了在体制内解决问题，而不是掀翻桌子自己干。这种性格，在太平盛世是优点——朝廷需要这样的臣子来维护纲纪，稳定秩序。”

他顿了顿：“但在乱世……这是致命的弱点。”

赵匡胤没有说话，只是重新望向天幕，目光沉沉。

天幕继续播放，接下来的画面如同被无形的手按下了加速键，一幕接一幕，快得让人喘不过气。

【四月十三，泗州失守，淮河防线崩溃，泗州守将李遇春降清，淮河天险失守。史可法被迫放弃淮河防线，退守扬州。】

【四月十四到十七，清军渡淮，兵锋直指扬州，一路南下，前锋逼近扬州。史可法急撤至扬州城内，开始组织防御，但各镇援军均观望不至。】

【四月十八，清军兵临扬州城下。清豫亲王多铎率主力抵达扬州郊外，完成对扬州的初步合围。史可法‘檄各镇援兵，无一至者’，扬州已成孤城。】

文字简练，却如重锤般敲在每个观看者的心上。

一条条战报，如同一道道催命符，昭示着那个早已注定的结局，正以无可挽回的速度降临。

终于，到了四月十九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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