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就在此时，天幕上重点标注出最后一句话。
【甚荒唐，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甲侧：语虽旧句，用于此妥极是极。）
（甲侧：苟能如此，便能了得。）
（甲侧：总收。古今亿兆痴人，共历幻场。此幻事扰扰纷纷，无日可了。）
（甲眉：此等歌谣，原不宜太雅，恐其不能通俗，故只此便妙极！其说得痛切处，又非一味俗语可到。）】
曾巩看着那句话，思索了片刻开口道。
“这句话........似乎是引了秦韬玉的诗。”
他又仔细回忆了一下，继续道，“而且引用的应当是《贫女》一诗。”
“蓬门未识绮罗香，拟托良媒益自伤。
谁爱风流高格调，共怜时世俭梳妆。
敢将十指夸针巧，不把双眉斗画长。
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
众人闻言立刻注意到了最后一句，“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
果然，甚荒唐，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这句话应该就是引用了《贫女》一诗，就是不知道这创作背景又是如何？
曾巩也没有墨迹，直接开口继续说。
“这首诗诗以一个出身贫寒的待嫁女子的口吻写成说的是那名女子出身穷苦人家，从来没有穿过绫罗绸缎。想找个好媒人说亲，反而更加伤心。因为家境贫寒，没人看得上。如今的人都喜欢时髦的打扮，谁会欣赏朴素高雅的气质呢？”
“她唯一能夸耀的就是她的刺绣手艺。她不屑于像别的女子那样画长眉去讨好别人。但是最可悲的是，年年用金线绣出最美的嫁衣，却没有一件是给自己穿的。”
他停了停，目光落在最后那行字上。
“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
曾巩继续说：“虽然这里表面上写的是一个贫女的委屈，但历来被认为有更深一层的寄托。”
“因为秦韬玉乃是晚唐诗人。父为左神策军将。他自己有文才，工七律，但累举进士不第。”
“而晚唐科举被权贵和宦官把持，所以他后来走了一条被士大夫看轻的路——攀附权宦田令孜，随唐僖宗避黄巢之乱入蜀。中和二年被特敕赐进士及第。后官至工部侍郎、判度支、神策军判官，属‘芳林十哲’之一，时人讥为‘巧宦’。”
“而他最出名的诗就是这首《贫女》。”
万界之中不少人都点了点头。
秦韬玉的名字在座的读书人大多听说过，一个累举不第的才子，最后靠攀附宦官才中了进士，这在唐代士林中是被人看不起的。
曾巩继续说下去。
“这首诗里，贫女有才华，针线活好，有品格，不随波逐流。但因为贫穷，她的才华只能为别人服务，自己却得不到幸福。”
“但如果再看当时秦韬玉的情况，再加上他的处境，其实他写的应当也是寒士自况。他有才、有骨气、不媚时俗，但时运不济，无人荐拔。只能给权贵、时流当枪手、做幕僚、写应酬文字，自己始终得不到重用。”
“这也是在写一种怀才不遇的悲哀。”
“而《红楼梦》的作者把这句话放在这里，写的是整个时代的悲哀，不只是寒士怀才不遇，是所有人，从皇帝到乞丐，从权臣到太监，从文人到武将，他们所有人的命运，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曾巩的话音落下，万界陷入了一阵长久的沉默，可他的话还没停。
“可如果把这句话放到明末去看，说的就是那些在明末拼死抵抗、以身殉国的人。”
“史可法、阎应元、瞿式耜、熊廷弼.......他们，就是‘贫女’。”
“就说红楼梦中，晴雯所影射的熊廷弼，她所补的雀金裘，同样也是在以缝补的名义修补防线，同样是在绣东西，可他们绣的衣服明朝终究是穿不上，都被清朝穿走了。”
“史可法有心整顿防务，但马士英、阮大铖排挤他。他被迫到扬州督师，兵力不足、粮饷短缺，他想守守不住，想调兵调不动，他的才华，被南明内部的党争消耗殆尽。最终城破身亡。”
“阎应元守江阴，八十一天，全城殉节。城破后题诗‘八十日带发效忠，表太祖十七朝人物；十万人同心死义，留大明三百里江山’。可他们用血肉筑成的防线，最终没能挡住清朝的铁蹄，江阴最终也归了清朝。”
“瞿式耜守桂林，三次保卫战，功勋卓著，可永历帝一逃再逃，最终瞿式耜衣冠危坐署中，与学生张同敞点烛饮酒，从容待死，他的才华被皇帝的逃跑放弃了。”
“熊廷弼经略辽东，修城堡、练兵马、固防线，是明末的将才。可他先是被东林党人弹劾去职，后被阉党诬陷下狱，最终被处死，传首九边。”
“还有李定国。大西军出身，后来归附永历朝，是南明后期最能打的将领。他两蹶名王，几乎扭转了西南战局。但孙可望嫉妒他，内讧不止，最终功亏一篑。”
“他们二人的军事才华都被南明内部的权力斗争葬送了。”
“朱成功以厦门为基地，坚持抗清。一度围攻南京。但他孤军奋战，得不到南明朝廷的有效支援。最终退守台湾，他的战略才华被南明的分裂局面限制了。”
曾巩停了一下，语气更重了。
“而这些人，都是‘贫女’。有才华，有抱负，有气节。可他们的才华没有被用在正确的地方。”
“他们哪怕时运不济，却也依旧在拼尽全力为南明缝补嫁衣，但南明太破太烂，根本撑不起这件嫁衣。最后这件嫁衣又被清朝穿走了。”
“所以这里才会说甚荒唐.......可荒唐的不是他们不该抵抗。荒唐的是，他们用生命绣出的嫁衣，穿在了敌人的身上。”
“至于那些投降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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