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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第三次逃跑


庄子烧了一半,没法住了。

长信王的人撤走之后,齐旻带着余浅浅和剩下的人,搬到了山另一边的别院。

别院比原来的庄子小,但更隐蔽。藏在山坳里,四周都是密林,只有一条路进出。

余浅浅站在新院子的门口,看着那唯一的路,心里默默数了数。

这是她第三次被换地方关了。

第一次是那个山庄,第二次是黑屋子,第三次是这儿。

像一只被挪来挪去的笼中鸟。

齐旻站在她身后,不说话。

从那天在废墟前她握住他的手之后,他就变得比以前更安静了。

不是冷漠,是小心翼翼。

像一只做错事的大狗,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又被丢下,只好乖乖地跟着,不吵不闹。

余浅浅回头看他。

他立刻垂下眼睛。

余浅浅说:“你伤好了吗?”

他点点头。

“让我看看。”

他撩起袖子,露出胳膊。

烧伤的红痕还没褪,但已经在结痂了。那道脸上的伤也结了薄薄一层痂,横在眉梢,像是画坏了一笔。

余浅浅看了看,没说话。

齐旻放下袖子,又看着她。

那种眼神,像是在等什么。

等她说“你好好养伤”,或者“我走了”,或者别的什么。

余浅浅什么都没说。

她转身走进院子。

新院子有东西两厢。余浅浅住东厢,齐旻住西厢。

但晚上,他还是会来。

余浅浅躺下没多久,就听见门轻轻响了一声。

她没睁眼。

脚步声靠近,在床边停下。

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他躺下来了。

躺在她旁边。

但没有像以前那样伸手抱她。

就那么躺着,离她一拳的距离,规规矩矩的。

余浅浅等了一会儿,等不到他动。

她翻了个身,面对着他。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

他睁着眼睛,正在看她。

被抓到,他立刻闭上眼。

余浅浅:“……”

她伸手弹他额头。

“装什么睡?”

他睁开眼,看着她。

余浅浅问:“为什么不抱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不想。”

余浅浅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不想?”

他说:“你上次把我手拿开了。”

余浅浅想起来了。

是那次。他问“你不走了吧”,她没回答,把他手拿开了。

他就记住了。

从那天起,他就再也没主动抱过她。

她躺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这傻子。

记这种事情倒是记得牢。

她叹了口气,往他那边挪了挪。

齐旻浑身一僵。

余浅浅伸出手,搭在他腰上。

“睡吧。”

齐旻没动。

过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她睡着了。

他的手轻轻抬起来,落在她背上。

极轻。

像是怕她推开。

余浅浅没动。

那只手慢慢落稳了。

然后他往她这边挪了挪,把脸埋在她肩窝里。

呼吸温热,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气息。

余浅浅看着房梁。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余浅浅,你别忘了,你还是要跑的。

但她没推开他。

第三次逃跑,是在搬进别院的第十天。

这次的计划,余浅浅想了很久。

前两次都失败了,一次被抓回来,一次她自己回来了。

这次不能再失败。

她观察过了,别院虽然隐蔽,但有一个漏洞——水源。

院子里没有井,吃水要从山下的溪里挑。每天天不亮,会有两个仆人去挑水,来回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够她走很远。

她准备好了一个月的干粮,一小袋银子,还有那把短刀。

玉佩早就还给他了,这次不用带。

第十天凌晨,天还没亮。

余浅浅准时醒来。

身边,齐旻睡得很沉。他的手搭在她腰上,呼吸均匀。

余浅浅轻轻把他的手挪开。

他的眉头皱了皱,翻了个身,没醒。

余浅浅坐起来,穿好衣裳,把包袱系在腰间。

她站在床边,低头看他。

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睡着的样子,真像个普通的十八九岁少年。

她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弯下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露在外面的肩膀。

她直起身,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顿了一下。

没回头。

推开门,出去。

天边刚泛起一点鱼肚白。

余浅浅往后院走。

挑水的两个仆人刚出门,厨房的门虚掩着,里面没人。

她穿过厨房,从后门出去,钻进林子里。

山路不好走,但她记得方向。

下山,往溪边走。

溪水哗哗地响。

她沿着溪流往下游走,走了大概两刻钟,看见一条岔路。

那是通往山外的路。

她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

天越来越亮。

林子里的鸟开始叫,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斑斑驳驳落在她身上。

余浅浅走得很快,几乎是在跑。

她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成功。

但至少,到目前为止,一切顺利。

她跑了半个时辰。

停下来喘口气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没有人。

只有林子和鸟叫声。

她靠着树,大口喘气,心跳得像要蹦出来。

没人追来。

她继续走。

又走了半个时辰。

山势渐渐平缓,树木变得稀疏。透过枝叶的缝隙,她看见了远处的田野。

山外。

余浅浅站在原地,看着那片田野,突然有些恍惚。

她跑出来了?

真的跑出来了?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继续往前走。

走出林子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眼前是一片农田,田埂上有一个老农在干活。

余浅浅走过去,问:“老人家,请问这是什么地方?”

老农抬起头,打量她一眼。

“这是青溪村。姑娘从哪儿来?”

余浅浅说:“从山上来。”

老农往她身后的山看了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那座山?”他说,“姑娘一个人下来的?”

余浅浅点头。

老农沉默了一会儿,说:“姑娘运气好。那座山上最近不太平,听说有狼。”

余浅浅愣了一下。

狼?

她一路下来,什么也没遇见。

老农摇摇头,不再多说,继续干活。

余浅浅站在原地,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她想起那条下山的路。

太顺了。

没有荆棘,没有岔路,没有野兽。

像是有人走过很多遍,把路踩平了。

她想起别院那个唯一的路口。

那里有守卫,日夜轮班。

可今天早上,她下山的时候,路口没人。

一个都没有。

她以为是自己运气好,正好赶上换班。

可如果是——

如果是他把人撤走了呢?

余浅浅站在田埂上,风吹过来,吹乱她的头发。

她想起他昨天晚上。

他睡得很沉。

他翻了个身,没醒。

他好像……太容易醒了。

平时她稍微动一下,他就会醒。

可今天早上,她挪开他的手,他翻个身,继续睡。

像是故意的。

像是……

让她走。

余浅浅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然后她转身,往来路走去。

老农在后面喊:“姑娘?姑娘你去哪儿?”

余浅浅没回头。

她走回林子,走上那条下山的路。

走到半路,她看见了那个人。

齐旻。

他坐在路边一块石头上,背靠着树干,低着头。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看见是她,他愣了一瞬。

然后他站起来。

他的衣裳被露水打湿了,头发上沾着几片枯叶,脸上有道红印子,像是被树枝划的。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

没说话。

余浅浅走过去。

她在他面前站定。

“你在这儿干嘛?”

齐旻沉默了一会儿。

“等你。”

“等我干嘛?”

他没回答。

余浅浅看着他。

看着他被打湿的衣裳,沾着枯叶的头发,脸上的红印子。

她问:“你把路口的人撤了?”

他点头。

“你知道我要跑?”

他点头。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想了想,说:“三天前。”

余浅浅愣了一下。

三天前。

三天前她刚想好这个计划,刚决定从水源那条路跑。

他三天前就知道了。

她问:“你怎么知道的?”

他说:“你这几天老往后山看。”

余浅浅:“……”

她又问:“那你为什么不拦我?”

他看着她。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他说:“你想走。”

余浅浅没说话。

他说:“你一直想走。我知道。”

“你第一次跑,是从商队。第二次跑,是从后山。这次,是从水源。”

“你每次都在想办法。”

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我拦不住你。”

余浅浅听着,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她问:“所以你就在这儿等着?”

他点头。

“等什么?”

他说:“等你回来。”

余浅浅愣住。

“你怎么知道我会回来?”

他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光,很轻,很淡,但确实是光。

他说:“我不知道。”

“我就在这儿等。”

余浅浅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风吹过林子,树叶沙沙响。

她看着他。

十九岁的少年,一个人坐在山路边的石头上,等了不知道多久。

衣裳被露水打湿了,头发上沾着枯叶,脸上被树枝划出红印子。

他就那么等着。

不知道她会不会回来。

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就那么等着。

余浅浅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走过去,把他头发上那片枯叶拈掉。

齐旻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余浅浅说:“傻子。”

他没说话。

她说:“下次别等了。”

他还是没说话。

但她看见他眼底那点光,暗了一暗。

她又说:“等也是白等。”

那点光又暗了。

然后她说——

“下次,跟我一起走。”

齐旻猛地抬起头。

余浅浅看着他。

“你不是想知道怎么爱一个人吗?”

“我教你。”

“第一条,不是把那个人关起来。”

“是陪她走她想走的路。”

齐旻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像是溺水的人,终于看见了岸。

余浅浅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她转过身,往山上走。

走了两步,回头。

“愣着干嘛?回去啊。我饿了。”

齐旻站在原地,愣了一瞬。

然后他大步追上去。

走到她身边,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

这一次,不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是一个少年,握住了他想握住的人。

余浅浅没挣开。

两人一起往山上走。

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

山路很长。

但走起来,好像没那么累了。

第三次逃跑,失败。

但余浅浅发现,有什么东西,好像不太一样了。

回到别院,余浅浅发现院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那个王爷。

长信王站在台阶上,负着手,看着他们从林子里走出来。

目光落在齐旻握着余浅浅手腕的那只手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本王听说,你又跑了一次?”

余浅浅没说话。

齐旻上前半步,把她挡在身后。

王信王看着他那个动作,挑了挑眉。

“有意思。”他说,“本王那个不让人碰的小怪物,现在学会护人了?”

齐旻看着他,不说话。

长信王笑了笑。

“别紧张。本王今天来,不是找麻烦的。”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齐旻,落在余浅浅身上。

“本王只是想来看看,”他说,“能让这小怪物烧了庄子的女人,到底有什么特别。”

余浅浅迎着他的目光。

特别?

她没什么特别。

她只是一个想跑、跑了三次都没跑掉的人。

但她没这么说。

她只是说:“王爷看完了吗?”

长信王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意里带着一丝真正的兴味。

“看完了。”他说,“确实特别。”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

头也不回地说:

“齐旻,下个月,你回京。”

齐旻的身体微微一僵。

余浅浅感觉到他握着她的手,突然紧了一下。

长信王的声音慢悠悠地飘过来:

“你躲了这么多年,也该回去看看了。”

他走了。

余浅浅侧头看着齐旻。

他的脸上一片空白。

但他的手,握得那么紧,像是怕什么东西会碎掉。

余浅浅问:“回京?”

他没说话。

她问:“你不想回去?”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那里,没有人。”

余浅浅愣了一下。

“什么?”

他抬起眼看她。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句话。

“那里没有人等我。”

余浅浅站在原地,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说的“没有人”,不是真的没有人。

是没有人把他当人。

那里有他的父亲,有他的兄弟,有满朝的文武。

但没有一个人,会在他回去的时候,站在那里等他。

没有一个人。

余浅浅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空荡荡的眼睛。

她伸出手,反握住他的手。

“现在有了。”

她说。

齐旻看着她。

那空荡荡的眼睛里,慢慢有了一点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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