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二次逃跑
第一次逃跑失败后,余浅浅被关了三天。
不是齐旻关的。是那个王爷。
她被抓回来的当天下午,那个男人就出现在庄子里。
他坐在正厅的主位上,端着茶,慢悠悠地喝着。余浅浅被带进来的时候,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听说,你想跑?”
余浅浅站着,没说话。
王爷放下茶盏,抬起眼看她。
那目光里带着一丝玩味,像在看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蚂蚁。
“本王说过,你不能死。但本王没说过,你不能吃点苦头。”
他挥了挥手。
余浅浅被带到一个黑屋子里。
没窗,没灯,只有一扇从外面锁上的门。
她在里面待了三天。
每天有人从门缝里送进来一碗粥、一个馒头。没有人跟她说话,没有人告诉她什么时候能出去。
三天。
七十二个小时。
她蜷在角落里,盯着那扇门。
脑子里想了很多事。
想她穿越前的实验室,想她那些没做完的实验,想她冰箱里还有一盒没吃完的草莓。
想那个傻子。
他现在在干什么?
她知道不是他关的她。但她也知道,他什么都没做。
他叔叔关她,他就看着。
余浅浅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
生气?有一点。
失望?也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一种清醒。
她提醒自己:他是将军,将来是要继承爵位的人。他不可能为了她跟他叔叔翻脸。
她对他而言,只是一个“唯一的光”。
但光是什么?
光就是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东西,没了也就没了,顶多冷一点。
她不能指望他什么。
第三天傍晚,门被打开了。
余浅浅眯着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站在门口的人。
齐旻。
他站在逆光里,看不清表情。
余浅浅扶着墙站起来,腿有点软。
她没说话,从他身边走过,往自己院子走。
他跟上来。
她走一步,他跟一步。和以前一样。
余浅浅突然停下脚步。
她回过头,看着他。
“你不打算说什么?”
齐旻看着她。
月光下,他的脸很白,眼下有两团青黑。那三天他也没睡好。
他张了张嘴,说:“对不起。”
余浅浅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她以为他会说“我也没办法”,会说“那是我叔”,会说任何推脱的话。
但他只说:对不起。
余浅浅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带着青涩的、一半完好的脸。
她问:“你知道我被关了三天?”
他点头。
“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他点头。
“你什么都没做。”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我去了。”
余浅浅愣住。
“我去了,”他说,“每天。站在门口。他们不让我进。”
他顿了顿,声音很低。
“我受伤打不过他们。”
余浅浅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她想起那三天。
黑屋子里,没有光,没有声音。
但她不知道,门外一直站着一个人。
站着,进不来。
就那么站着。
她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应该生气。应该质问他为什么不去找他叔,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这么没用。
可她看着他那张脸,看着他眼底的青黑,看着他说“我打不过他们”时那种平静的语气——
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齐旻跟在后面。
还是三步远的距离。
和以前一样。
不一样的是,这一次,她没让他别跟。
第二次逃跑,是在半个月后。
余浅浅没放弃。
那三天黑屋子的经历,不仅没让她打消逃跑的念头,反而让她更清醒了。
那个王爷随时可以把她关起来。齐旻护不住她。
她必须自己走。
这次她换了个思路。
齐旻上次说,后山有条路。
后山。
余浅浅开始观察后山。
那里是一片密林,看起来无路可走。但她发现,每隔几天,会有人从林子里出来,给庄子送野味和山货。
那些人是猎户。
猎户有路。
余浅浅开始往厨房跑。
她和厨娘混熟了,帮着她择菜、洗碗、收拾灶台。厨娘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娘,话多,爱唠叨,什么都说。
“那些猎户啊,每隔五天来一次。走的是后山那条小路,可险了,一般人走不了……”
余浅浅记在心里。
五天一次。
下次是三天后。
她开始做准备。
这次她学聪明了。
她没再对齐旻冷着脸。
她被放出来的第二天,就恢复了以前的样子。
吃饭,晒太阳,念书给他听。
齐旻一开始有些不安,总是看着她,像是怕她突然消失。
但慢慢地,他发现她好像真的不生气了。
她还是会弹他额头,会说他是傻子,会在晚上他爬上床的时候往里挪一挪,给他让出地方。
他渐渐放下心来。
那天晚上,他抱着她,问:“你不走了吧?”
余浅浅没回答。
她把他的手从腰上拿开,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睡吧。”
齐旻看着她的后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又把手搭上来。
这次只是轻轻搭着。
他说:“你走也行。”
余浅浅顿了一下。
“但你要告诉我。”
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别让我早上醒来找不到你。”
余浅浅没说话。
她看着面前的墙,很久很久。
深夜,院外门口的两个的憨憨守夜侍卫小声调侃:“余姑娘怎么又跟元青世子一个屋子?不是世子一直跟着余姑娘吗。”
三天后。
猎户进庄子的日子。
余浅浅起了个大早。
齐旻已经去练功了。她穿上一身深色的衣裳,把事先准备好的包袱系在腰间。
包袱里没装多少东西。
几块干粮,一小袋碎银,一把防身用的短刀——那是她从厨房顺来的。
还有那块玉佩。
她想了想,把玉佩留在枕头底下。
还给他了。
这次是真的还。
她推开窗,翻了出去。
院子里没人。
她顺着墙根往后山走。
清晨的雾气很重,几步之外就看不清人。余浅浅走得很快,心怦怦直跳。
后山脚下,她看见了那几个猎户。
他们正收拾东西,准备进山。
余浅浅走过去,赔着笑问能不能搭个伴。
猎户们打量她一眼,认出是庄子里的姑娘,没多想就答应了。
余浅浅跟着他们走进林子。
山路确实险。
有些地方只容一人侧身通过,旁边就是悬崖。余浅浅不敢往下看,只盯着前面人的后背,一步一步往前挪。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
雾气渐渐散了。
一个猎户回头看她,笑着说:“姑娘,再走半个时辰就出山了。”
余浅浅点点头,心里一阵狂跳。
半个时辰。
再熬半个时辰,她就自由了。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走。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人。
前面不远处的山路上,站着一个人。
玄色的衣裳,笔直的身形。
齐旻。
他站在那儿,不知道等了多久。
余浅浅的脚步停住了。
猎户们也停住了,面面相觑。
齐旻走过来。
他走到余浅浅面前,停下。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
余浅浅看着他。
他的衣裳被露水打湿了,头发上也有雾气凝成的水珠。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
他没有抓她的手。
没有说“回去”。
他只是看着她。
然后他说:“前面的路不好走。”
余浅浅愣住了。
齐旻侧过身,指着另一条岔路。
“那条路平一些。走下去有一个镇子,叫青山镇。”
余浅浅看着那条路。
又看着他。
“你不抓我回去?”
齐旻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你不想回。”
余浅浅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站在那里,一身狼狈,明明是她要跑,他却像是那个被遗弃的人。
他指了指她腰间。
余浅浅低头一看——包袱外面,不知什么时候沾了一片枯叶。
他伸手,把那片叶子拈掉。
动作很轻。
他说:“路上小心。”
然后他转身,往来路走去。
余浅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没有回头。
一步一步,走进雾气里。
猎户们等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余浅浅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往他指的那条路走去。
青山镇。
她记住了。
余浅浅在青山镇待了三天。
镇子不大,但比她想象的热闹。有客栈,有酒楼,有卖布的铺子,还有几个人来人往的茶摊。
她找了一家小客栈住下,每天在镇上转悠,打听消息。
她想知道这是哪里,想知道怎么才能彻底离开那个王爷的势力范围。
第三天傍晚,她在茶摊喝茶,听见邻桌几个人在说话。
“……听说了吗?那边山上昨晚有火光。”
“什么火光?”
“不知道。烧了大半夜,今早才灭。”
“山上?那不是……”
“嘘,别说了。那地方不是咱们能议论的。”
余浅浅握着茶碗的手微微收紧。
她等那几个人走了,才起身去问茶摊老板。
老板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说:“姑娘是外地来的吧?那边山上是长信王的地盘,有个庄子。昨晚不知道怎么回事,着火了。”
长信王。
齐旻的父亲。
庄子着火。
余浅浅付了茶钱,转身就往外走。
她走回客栈,收拾包袱。
然后她站在房间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她告诉自己:不关你的事。你已经跑了。那是他的事。
她告诉自己:他放你走的。他不会有事。
她告诉自己:余浅浅,你别犯傻。
她站了很久。
然后她背上包袱,推开门,往山路上走去。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去。
可能是那三天黑屋子,他在门外站着。
可能是他说“路上小心”的时候,拈掉那片叶子的动作。
可能是那片火光。
她只知道,她得去看看。
她走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她看见了那个庄子。
一半已经烧成了废墟。残垣断壁间,还有青烟袅袅升起。
侍卫们在清理现场,仆人们进进出出,抬出一筐筐烧焦的东西。
余浅浅站在林子边上,看着这一切。
然后她看见了一个人。
齐旻。
他站在废墟前面,一身黑衣,背对着她。
他的背影看起来那么单薄。
余浅浅走过去。
侍卫们看见她,愣了一瞬,没有人拦。
她走到他身后。
他听见脚步声,回过头。
看见她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睛里有光闪了一下。
但只是一下。
很快,那光就熄了。
他说:“你怎么回来了?”
余浅浅看着他。
他的脸上有一道新伤,从眉梢划到颧骨,血迹已经干了。衣裳上也有好几处烧焦的痕迹,袖口缺了一块,露出下面红肿的皮肤。
她问:“怎么回事?”
他没回答。
旁边一个侍卫忍不住开口:“是王爷的人。他们想……”
“闭嘴。”齐旻说。
侍卫低下头,不敢再说。
余浅浅看着他。
她想起那个王爷说过的话:“如果你死了,他会怎么样?”
会疯。
她好像有点明白“疯”是什么意思了。
不是杀人如麻。
是像现在这样,站在废墟前面,一身伤,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她问:“你烧的?”
齐旻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要来抓你。”他说,“我说你走了。他们不信,要搜。”
他顿了顿。
“我就烧了。”
余浅浅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他把庄子烧了。
因为那些人要来搜她。
因为他说她走了,他们不信。
他就把庄子烧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你疯了”。
但没说出口。
她只是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然后她伸出手,把他脸上那道伤旁边沾的灰,轻轻擦掉。
齐旻愣住了。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颤动。
余浅浅说:“下次别这样了。”
他没说话。
她又说:“我回来了。”
他还是没说话。
但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
和第一次一样。
和每一次一样。
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余浅浅任他握着。
她看着面前这片废墟,看着眼前这个一身狼狈的少年。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暂时的。
她还会跑的。
但今天先这样。
今天先不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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