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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罪将高遂


金銮殿,

龙椅之上,

武明凰面前御案上,摊开着来自八个不同方向的军情急报。

东边梁国,西边赵国,南边汤国,北边金国与北戎……

这些战报,用词或许经过修饰,但核心意思逃不过她的眼睛:僵持、胶着、挫败、告急。

若是大半月前,看到这些,她胸腔里那把火定然会烧得她当场发作,砍几个脑袋来泄愤震威。

但此刻,武明凰的心中竟奇异地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

怒火,烧不退敌人,也填不饱军队的肚子。

她花了这些天,几乎不眠不休,压着兵部、户部、工部,从这架已显疲态的国家机器里,最后又榨出了一批粮草、军械、还有可供调动的核心兵马。

所有的筹备,都指向一个目标——

梁国。

八国之中,梁国疆域最广,人口最多,钱粮最足,军力也最强悍。

只要敲碎了它,不仅能获得梦寐以求的粮仓和兵源,彻底扭转大武四处漏风的窘境。

更能让天下人都看清楚,她武明凰,有鲸吞四海之志,更有踏平山河之力!

到那时,什么赵国、汤国,不过是传檄可定的疥癣之疾。北边的金戎,也会在绝对的国力碾压下瑟瑟发抖。

御驾亲征,踏破梁国!

想到不久后,自己将亲率大军,站在梁国都城之下,武明凰那深邃的凤眸之中,掠过一抹炽烈的光芒。

就在她心神微荡,指尖无意识地在扶手的龙头上轻轻摩挲时——

“陛下!”

殿前侍卫洪亮而冰冷的通报,砸碎了这短暂的寂静。

“罪臣高遂,带到!”

“哗——”

殿中响起一阵极力压抑却仍不可避免的骚动。文武百官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大殿门口。

两名身材魁梧、甲胄俱全的御前侍卫,押着一个身影,踏着沉重的步子走了进来。

被押进来的是个中年男人,身形原本高大,此刻肩背却有些垮塌。

高遂。

这个名字,不久前,还代表着北境的支柱,代表着陛下信赖的边帅。

他执掌着大武最精锐的部队之一陷阵营,驻守北疆,对阵拥有诡异“妖器”的金国。

如今,他却以败军之将、待罪之身,跪在了这金銮殿上。

武明凰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垂落。

“高遂。”

她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可知罪?”

简单的四个字,却重若千钧。

高遂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望向那高高在上的身影:

“臣知……”

“慢着!”

一声苍老却异常有力的断喝,骤然炸响!

只见一位身着紫色亲王袍服的老者,稳步出列。

肃王,武延嗣。

先帝的亲弟,武明凰的皇叔,曾经大武王朝的“攻无不克”之名将。

他竟然在此时,打断了御前认罪!

武明凰看着自己这位皇叔,声音平稳,却带上了明显的疑问:

“皇叔?”

她抬手指向阶下匍匐的高遂,语气加重:

“此獠身为主帅,手握我北境最为精锐的陷阵营,朝廷予其厚望,粮饷甲械无不优先供给!”

“然其对阵金国,半年来屡战屡败,丧师失地,致使北疆门户洞开,金虏气焰嚣张!如此大罪,铁证如山!皇叔为何阻拦他认罪?”

她的质问有理有据,带着帝王的威压。

陷阵营,那是先帝倾注心血打造的国之利刃,交给高遂,是莫大的信任与责任。打成这副模样,任何理由听起来都像是狡辩。

肃王武延嗣并未因女帝的威势而有丝毫退缩。

他对着御座,规规矩矩地躬身行了一礼。

“陛下,老臣并非要阻拦高遂认罪。”

他声音苍老,却字字清晰:

“老臣只是想问陛下,高遂,何罪之有?”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连那些原本低头装鸵鸟的官员,也忍不住抬起头,愕然地看向肃王。

高遂败得如此之惨,丢失要地,损兵折将,这还不是罪?那什么是罪?

武明凰的眉头微微蹙起:

“皇叔这是何意?难道朕方才所言,还不够清楚?屡战屡败,丧师失地,便是其罪!”

肃王再次摇头,他踏前一步,离御阶更近了些,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陛下,若论败绩,高遂确有。但若论其罪……老臣这两年虽赋闲在家,不敢有负先帝与陛下,无时无刻不在关注天下大势,边境军情。尤其是北境金国之事,老臣更是多方探听,仔细揣摩。”

他略一停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金人所恃者,绝非仅仅骑兵悍勇。他们那些能发声冒火、于百步之外摧垮坚阵的‘妖器’,才是真正的大杀器!”

“此物之威,老臣虽未亲见,但据逃回的伤兵、前线细作拼死送回的消息可知——声若惊雷,火光迸现,铅子激射,无甲可挡,阵型遇之即溃!非人力所能正面抗衡!”

他的话语在大殿中回荡,描绘出一幅令人心悸的画面。

不少文官脸上露出骇然之色,一些知晓内情的武将,则沉重地点了点头。

肃王继续道,语气带着一种沉重的肯定:

“高遂将军,率领的陷阵营虽是精锐,但终究是血肉之躯,面对此等闻所未闻的诡谲利器,节节败退,丢失城池,并非他指挥无能,更非将士不肯用命!”

他猛地看向武明凰,眼神灼灼:

“陛下!您可知,在金国妖器最初现身、我军全然不备、遭遇前所未有之惨败时,有多少边军将领一触即溃,甚至望风而逃?”

“可高遂呢?他稳住中军,收拢溃兵,且战且退,层层阻击,才没有让金人的兵锋一泻千里,直接威胁到我朝腹地!”

肃王的声音斩钉截铁:

“陛下,换做朝中任何其他将领,处在那般绝境之下,是否能做得比高遂更好?老臣不敢妄言,但恐怕……”

他最后一句,语气放缓,却更显分量:

“故此,老臣以为,高遂非但无罪,反而有功!至少,有过,亦有苦劳。”

武明凰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那么,依皇叔之见,此事该如何处置?难道就此功过相抵,不予追究?那朝廷法度,军令威严,置于何地?”

肃王似乎早就料到女帝会有此问,他再次躬身,声音沉稳而恳切:

“陛下,法度威严,自然不可废弛。高遂确有败军之责,此乃事实。然,眼下正值国家用人之际,尤其是东线……”

他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直视武明凰:

“梁国,乃八国之最。陛下欲御驾亲征,踏平梁国,此战,必是硬仗恶仗!我军需要熟悉战阵、能打硬仗、更能在逆境中稳住阵脚的将领!”

他伸手指向仍跪在地上的高遂:

“高遂将军,经北境苦战,虽败,却积累了与强敌周旋的宝贵经验,其韧性、其临阵应变、其收拢败兵重整旗鼓的能力,皆是我军东征所需的!”

“与其杀一败将,空耗人才,不若令其戴罪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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