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乡愁
红色首领站在码头边缘，机械红瞳对着海平面方向。
那只紫色小盖诺赛克特蹲在它旁边，四条金属腿并拢，姿态和普通宝可梦蹲着看日落一模一样。
大吾的投影还没挂断。
他看了眼地上那滩被墨砸出来的码头裂缝，又看了眼远处正在冒烟的市政广场，嘴唇动了动。
“所以——”大吾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已经放弃挣扎”的疲惫感。
“你现在打算怎么安置这群三亿年前的老古董？”
安佑从兜里掏出终端，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
合众地区卫星地图弹出来，他用两根手指放大，拖到飞云市东南方向的一片空白海域。
“这座岛。”
大吾凑近看了一眼。
“那是联盟未开发用地，属于生态保护区——”
“刚买下来了。”
“……你什么时候买的？”
“你刚才算合规审查的时候。”
安佑把终端屏幕翻转给他看，一份电子合同。
甲方是得文集团旗下子公司“兹伏奇生态科技”，乙方是合众联盟国土资源局。
成交价：两亿三千万。
大吾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三秒，然后他的瞳孔开始涣散——那是财务部主管看到月底账单时的标准表情。
“你用我的钱买了座岛。”
“纠正一下。”安佑竖起一根手指。
“用的是得文的钱，得文的钱里有一部分是你赚的，但你现在站在我的实验成果上分红——所以严格来说，是我的钱买了座岛。”
大吾的嘴角抽了一下。
“岛买完了，然后呢？你打算在上面盖度假村？”
“度假村？”安佑挑眉。
“我给虫子盖度假村干嘛，让它们穿着花裤衩喝椰汁吗。”
他切换到另一个界面，全息投影展开，一座岛屿的三维模型悬浮在半空中。
岛的面积不大，目测直径三公里左右，中央有个死火山口，植被覆盖率几乎为零——光秃秃的火山岩地面，连地衣都不长。
“这破岛连草都没有。”大吾说。
“所以才便宜。”安佑双指放大模型，火山口被切开，地下岩层结构一层一层展开。
“地表以下三层——第一层玄武岩，第二层富含铁镍合金的矿脉，第三层是废弃的地热通道，深度够，温度稳定，湿度接近三亿年前的沼泽气候。”
他抬头看向红色首领。
“你家祖宅什么装修风格？”
红色首领的机械红瞳转过来，胸腔里挤出一声短促的电子脉冲。
安佑的终端捕捉到那个频段，翻译成文字弹在屏幕上。
【潮湿，黑暗，矿物，热。】
“四个关键词。”安佑竖起四根手指。
“潮湿，岛下有废弃地热通道，抽海水灌进去循环。”
“黑暗，地下空间不需要照明，你们本来就不靠可见光导航。”
“矿物，铁矿脉够你们族群啃一万年，热，地热通道余温维持恒温环境。”他把四根手指收拢成拳头。
“四个全中。”
红色首领盯着那个三维模型。
比对结果弹在它的意识层里：匹配度百分之八十七。
比它现在的下水道高出了不知道几个数量级。
安佑没看它，他已经接通了阿克罗玛的频道。
“阿克罗玛，把盖诺赛克特原始栖息地的生态参数打包发过来，温度、湿度、气压，缺的数据用基因反推补全。”
“老板，您要这些数据做什么？”
“造个笼子。”
“……多大的笼子？”
安佑看了眼全息投影上那座岛的直径。
“四公里。”
阿克罗玛沉默了好一会儿。
“老板，您管四公里的岛叫‘笼子’？”
“那叫‘生态模拟保护区’。”
安佑切换频道，同时接通得文工程部和大木研究所的环境模拟实验室。
“工程部，四公里直径岛屿，地下三层改造，工期三个月。”
“大木博士，借你们实验室的古代气候模型，三亿年前的沼泽气候数据，我拿盖诺赛克特的基因校准。”
工程部主管的声音从终端里传来，带着一种“我这辈子什么奇怪甲方没接过但你这个甲方是最离谱的”的复杂情绪。
“兹伏奇博士，三个月的工期，恕我直言，四公里的岛光是地质勘测就要——”
“勘测数据我发你了。”安佑打断他。
“地质结构、矿脉分布、地热通道走向，刚才买岛的时候顺便扫了一遍。”
“您怎么准备的这么齐全……？”
“加钱，能不能干？”
工程部主管闭上了嘴。
大木博士的笑声从另一个频道插进来。
“安佑，你每次找我借数据，我都觉得你是准备重新演化一次生命大爆发。”
“不至于。”安佑说。
“只是让三亿年前的虫子找到个能安心啃矿的家。”
红色首领的机械红瞳闪了一下。
光蹲在地上，紫色小盖诺赛克特正在用金属前肢扒拉她的鞋带。
她低头看了一眼，把鞋带抽出来给它玩，抬头看向安佑。
“那岛上要不要种点树？”
“如果有缘，说不定它还见过雄月的祖先，而且远古时代沼泽应该不长树。”安佑头也不抬。
“长蕨类，还有原始苔藓，植被覆盖率不重要，重要的是微生物群落。”
他手指在终端上划了一下，调出一份基因合成订单。
“山梨博士，你们实验室能不能合成三亿年前的古菌群？我把基因残留片段发你。”
山梨博士在频道里咳嗽了一声。
“这个课题我们十年前就论证过，结论是技术难度太大——”
“我把盖诺赛克特的共生菌样本发你了。”
频道里安静了片刻。
“你怎么采集的盖诺赛克特样本？”
“它吃营养膏的时候掉了几粒渣，我让古剑趁它不注意收集的。”安佑的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古菌群的基因片段完整度很高，你们只需要做扩增和激活。”
山梨博士沉默了一阵。
“安佑，你要不要顺便把复活古菌群的论文也发了？”
“第一作者给你，我挂通讯。”
“……成交。”
大吾的投影站在旁边，嘴唇翕动着，掰着手指头算。
买岛的钱、三个月工期的钱、环境改造的钱、基因合成的钱、后期维护的钱——
“安佑。”
“嗯。”
“这笔账加起来——”
“比飞云市重建费用便宜。”安佑切断了所有通讯频道，把终端收回兜里。
它转过身面对大吾的投影，从兜里摸出一张早就打印好的A4纸。
上面密密麻麻列着二十三条项目费用估算，最下方一行粗体字：总计十四亿六千万。
“飞云市重建预算。”安佑把纸翻了个面，调出一份新闻截图——合众联盟财政部刚发的公告。
“四十二亿，我帮他们省了二十七亿四千万，顺便把市政广场那个直径两公里的坑填了。”
“再给受灾商铺免了三年的税收抵免额度——”
他拍了拍大吾投影的肩膀，手从光影里穿过去，但语气很真诚。
“这笔账，阿戴克应该给我磕一个。”
“阿戴克是合众冠军——”
“冠军也得讲经济学。”
大吾的表情管理系统彻底崩溃了。
远处传来直升机旋翼搅动空气的声音。
一架深蓝色联盟制式直升机从飞云市方向飞过来，机身上的合众联盟徽章在夕阳下反着金光。
直升机悬停在码头边缘，舱门拉开，一个穿着联盟制服的高瘦官员跳下来，手里攥着一份公文夹，表情板得像被人欠了钱。
“您好，我是合众联盟安全委员会的特派员。”
官员走到安佑面前，目光越过他看向码头边缘那只红色首领，公文夹翻开，里面是厚厚一叠收容条例。
“根据联盟异常生物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七款，具有大规模破坏能力的改造宝可梦需由联盟安全委员会统一收容——”
他话还没说完，一道精神力场从集装箱方向扫过来。
不急不重但很准，正好把官员手里那份公文夹托起来，飘在半空中翻了两页，然后放回去。
超梦站在集装箱上，没下来，甚至没转身，它背对着所有人，右手食指朝后一指。
那个眼神——说是眼神也不准确，超梦根本没看他。
但精神力场里传来的信号非常清晰，清晰到联盟官员的膝盖自动往后退了一步。
安佑偏头看向官员。
“你有两个选择。”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你现在坐直升机回去，告诉阿戴克虫群的收容安置已由得文集团全权负责，联盟不用花一分钱。”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二，你去跟那只超梦解释为什么你要把它刚救下来的虫子关进实验室里。”
官员的视线在红色首领和集装箱上的超梦之间来回弹了两次。
红色首领的机械红瞳正对着他，胸腔里那颗白色光核在暗红色装甲缝隙里漏出一点光。
超梦还是没转身，但食指从朝后变成朝下，指了指码头地面。
官员收起公文夹，转身，大步走回直升机，全程没有回头。
旋翼轰鸣，直升机拉升高度朝飞云市方向飞回去。
安佑双手插兜。
“我就喜欢和聪明讲道理的人打交道。”
暮色彻底压下来了，飞云港的应急灯在身后一盏一盏亮起，橘黄色光斑打在破碎的码头地面上。
墨趴在码头边缘，手臂泡在海水里。
古剑把盾形态收进影子里，基拉趴在安佑脚边，闭眼假寐。
红色首领还站在码头边缘，面朝大海。
那只紫色小盖诺赛克特已经放弃了玩弄鞋带，转而开始扒拉红色首领断掉的炮管残骸。
金属前肢在残骸断口上敲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音。
红色首领低头看它。
小的抬头，机械红瞳闪了一下，从自己嘴里吭哧一下掏出半管营养膏——
不知道什么时候藏的，把营养膏往红色首领方向推了推。
红色首领胸腔里发出一声极低的电子脉冲，是安佑终端之前没录入过的全新频段。
安佑低头看了一眼终端屏幕上那个波形图，波形很平，频率很低，持续时间很短。
光凑过来看了一眼。
“它在说什么？”
安佑盯着那个波形看了片刻。
“它在说‘我吃饱了，你吃吧’。”
大吾的投影还没挂断——他从刚才就在算账，算到现在还没算出“十四亿六千万比四十二亿划算”这个结论有多离谱。
但他最后选择了放弃，叹了口气。
“安佑，这座岛你打算叫什么？”
安佑看着夜色中那座尚不存在但三个月后就会完工的岛的方向。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正在吃营养膏的紫色小盖诺赛克特。
“叫‘老家’吧。”
集装箱上超梦站起身，白紫色光芒在指尖流转。
它没回头，但精神力场里传来的信号非常清晰，满意。
安佑抬头看向集装箱方向。
超梦从集装箱上跳下来，走向他。一步，两步，三步。
在距离安佑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下。
它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泛起一层极淡的紫色荧光，在安佑额头上点了一下。
凉的，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安佑后脑像被人浇了一杯冰水，但紧接着是一种极其细微的温暖从眉心向四周扩散。
光从旁边跑过来。
“超梦你在干嘛——”
她没说完，超梦已经收回手指，紫色双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银光。
然后它转身，背对着所有人，抬起右手，拇指和食指圈成圈，中指并拢。
超梦消失的方向，空气中只剩一圈淡淡的白紫色光芒在暮色里缓缓消散，像一道没来得及关掉的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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