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太空交心
那只小虫子的脑袋还埋在营养膏罐子里，完全没注意到天上那道锁死自己的目光。
光的波克基斯在头顶盘旋，神秘守护的柔和光芒把这一小块地面罩得严严实实。
红色首领的胸腔里挤出一声极低的电子蜂鸣。
不是威胁，不是战败宣言，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安佑的终端捕捉到了那个频段，波形图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它在叫那只小的。”超梦的精神力频段接入安佑的脑子。
“叫它什么？”
“……回去。”
安佑挑眉，光怀里那只紫色小虫子终于从营养膏罐子里拔出脑袋，机械红瞳朝天上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埋头吃。
理都不理。
“好家伙。”安佑双手插兜。
“这拒绝速度，比你当年拒绝坂木还干脆。”
超梦没接这茬，它的觉醒形态在云层下悬停，白紫色光芒一明一暗，精神力场还在锁着红色首领的行动范围。
红色首领的机械红瞳连续闪了五下——安佑数了。
频率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急促。
那只小盖诺赛克特不给它任何回应，四条金属肢体抱着营养膏罐子，姿态和普通宝可梦吃饱了就瘫完全一致。
“你的族群不听你的了。”超梦的声音在红色首领的意识里响起。
红色首领的炮管残骸抽搐了一下。
超梦抬起右手，精神力在掌心凝聚——不是攻击，是一道半透明的投影。
投影里，光坐在地上，手心里托着紫色小虫子，波克基斯的羽毛在风中轻轻飘动。画面被刻意调成了暖色调。
“它现在过的很好。”超梦说。
红色首领的胸腔里发出一声低沉的电子长鸣。
“三亿年。”安佑仰头看着红色首领。
“你活了这么久，有没有从天上往下看过你住的地方？”
红色首领的机械红瞳转向他。
“没看过对吧。”安佑从兜里掏出终端，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
“超梦，带它上去看看。”
超梦低头看了他一眼。
“你认真的？”
“我看起来像是在开玩笑？”
超梦沉默半秒，然后它的精神力场骤然收紧。
觉醒形态的光芒从白紫色转为耀眼的白金色，一道精神力通道直接打入红色首领的意识核心。
“走。”
两个字。超梦的身躯划破云层向上拉升，精神力牵引着红色首领的金属身躯跟在后面。
红色首领的推进器已经废了，但超梦的精神力像一条看不见的牵引绳，拽着它往上升。
安佑低头看了一眼终端屏幕——超梦的实时视角正在回传。
画面里，飞云市在缩小，商业区的高楼大厦变成巴掌大的方块。
市政广场那道尚未完全消散的暗红色光柱像一根牙签插在城市中央。
“阿克罗玛。”
“老板！我在监控——”
“让你的巨金怪保持精神力中继稳定，超梦的脑机接口带宽不够传高清画质，我要给这只虫子放全息纪录片。”
“……什么纪录片？”
安佑划开终端上的地球生态模型——那是他从山梨博士的研究所顺来的，三年前在真砂镇做讲座时复制的备份。
大木博士手里也有一个同款的，全息投影在他手心里展开，一颗蓝色的星球缓缓旋转。
“教科书级别的，三亿年前的虫子没见过这个。”
超梦和红色首领已经穿过了对流层。
十几公里的高度，飞云市已经看不见了，整个合众地区的海岸线在云层缝隙间若隐若现。
超梦的精神力牵引着红色首领继续往上，穿过平流层的臭氧浓度峰值区域时，红色首领的装甲表面开始凝结一层薄薄的冰晶。
它的机械红瞳闪了一下，是感官模块在自动调节感光度。
阳光在平流层里没有被散射，直接打在金属装甲上，照得冰晶反射出彩虹色的光。
红色首领的胸腔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电子嗡鸣。
安佑在地面上通过超梦的视角看到了这个画面。
他手指在终端上划了一下，把地球生态模型推送到红色首领的视网膜上——画面接入了超梦的精神力通道。
全息投影展开，一颗蓝色星球，悬浮在黑色虚空里。
大气层像一层薄薄的蚕丝被，裹着地球表面那层淡蓝色的光晕。
云层在洋面上空卷成漩涡，陆地的绿色和黄色从云层缝隙里透出来。
合众地区只是这颗星球表面上巴掌大的一小块，飞云市连个像素点都算不上。
红色首领的机械红瞳停止闪烁。
它悬在平流层上层，阳光从侧面打过来，金属身躯被照得半明半暗。
胸腔里那颗正在往内坍缩的能量核心反射着阳光，在装甲缝隙里漏出一点暗红色的光。
超梦松开精神力牵引，红色首领没有下坠，它在看。
“这是我们的星球。”超梦的声音在它意识里响起。
“你出生的地方。”
红色首领没回应，它的机械红瞳锁死在全息投影上，光学传感器正在疯狂运算。
三亿年前的基因编码里没有这些数据，它的祖先在沼泽里猎食的时候，连“天空”这个概念都不需要理解。
超梦往上飞了一点，和它并排悬浮在同一高度。
“我也不是在这颗星球上自然诞生的。”超梦的声音很轻。
“我被人类造出来的时候，基因里写着缺陷，他们锁死了我的上限，让我只能活在一个培养舱里。”
红色首领的机械红瞳转向它。
“我以为我唯一的归宿就是毁灭。”超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觉醒形态的白紫色光芒从指缝间流过。
“后来有个嘴很欠的人类告诉我，你生在这里，你就是这里的一部分，不需要谁给你分配位置。”
它抬头，紫色双眼对上红色首领的光学传感器。
“你的后代不需要你，不等你做错了什么，它只是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你也一样。”
超梦抬起手，指向下方那颗还在缓缓旋转的蓝色星球。
“这颗星球上，有你三亿年前的沼泽，有你祖先的化石，有你族群新找的栖息地，还有一只正在吃营养膏吃到忘我的小的，没有哪里是不属于你的。”
红色首领胸腔里的能量核心停止了坍缩。
安佑的终端屏幕上，那颗白色光核的体积变化曲线变成一条水平线——
不再缩小，不再升温，链式反应被红色首领自己掐断了。
它悬在平流层上层，阳光从侧面打过来，机械红瞳的光学传感器对着那颗蓝色星球的投影闪了最后一下。
然后它的四条金属肢体缓缓收拢。
不是攻击姿态，也不是逃跑预备，是收拢——像一只虫子把腿蜷起来，安静地悬在那里。
安佑在地面上看着终端屏幕上的画面，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正准备给超梦发条消息——
“差不多了，带它回来写论文。”
终端屏幕上超梦的视角画面猛地抖了一下。
超梦精神力场的输出功率急剧下降，维持觉醒形态的能量消耗终于把它的精神力储备烧到了底线以下。
觉醒形态的光芒从白金色变回淡紫色，再变回普通的紫色荧光——超梦脱力了。
牵引着红色首领的精神力绳索同时崩断。
两只一起往下掉。
安佑的瞳孔骤缩。
“超——”
终端屏幕上，超梦和红色首领正在以超音速穿过平流层底部。
超梦试图重新凝聚精神力减速，但脱力状态下的精神力连自身都托不住，更别说再拉住一只金属虫子。
红色首领的推进器早被古剑切了，现在连最后一点机动能力都没有。
两只一起下坠，速度从超音速飙向更高，穿过平流层底部的臭氧层时，空气密度急剧增大。
摩擦产生的热辐射在它们体表拉出一道橘红色的弧光。
红色首领的背部装甲开始发红。
它体内没有武器系统了，但装甲材料的耐热阈值是有限的——再这么烧下去，还没落地就会被活活烤成铁水。
快住手，钢虫四倍弱火啊。
安佑的手指在终端屏幕上划过，所有数据在脑子里自动生成一条红色预警曲线。
“阿克罗玛，超梦精神力残余多少？！”
“预测不到正常状态的百分之十二！维持自身减速都勉强！”
“基拉！”
暗金色巨兽仰头，腹部菱形空洞亮起暗红色脉动。
安佑看着终端屏幕上那条预警曲线继续往上飙，红色首领的装甲温度已经接近临界值。
他突然停下，抬头，盯着天空中那道还在往下坠的橘红色弧线。
“阿克罗玛，给超梦传一句话。”
“……什么话？”
安佑把终端屏幕切换到超梦的精神力频段，打了一行字。
【你怀里那只是虫+钢属性，四倍弱火，你现在在给它当隔热层——换个姿势，让它抱着你，你挡摩擦热。】
超梦在下坠中收到这条消息，紫色双眼闪了一下。
它的精神力虽然脱力，但意识的清醒度还在，下一秒，它在空中翻转身体，把红色首领拉到自己上方。
两只互相锁抱，超梦用自己的背部对着下方越来越稠密的大气层，精神力的一些残余集中在背部形成一层薄薄的紫色屏障。
红色首领被它抱在怀里，金属装甲的温度从临界值开始回落。
安佑看着终端屏幕上那条降温曲线，嘴角微微一撇。
“三亿年前的虫子没学过物理，也没学过地理，还没学过摩擦生热——算了，我也没有真指望它知道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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